第五卷 叱吒風雲 第550章 死亡之舞

而那一直屹立於天運祭壇最中央,猶如佛教轉經輪一般的巨大幻器,正是天運宗的半極道幻器天演儀。

這偌大的幻器與祭壇直接與祭壇相連,向是通天高塔的最高頂尖,通身鎏金,由九九八十一層可以轉動的連軸組成,每一層又分為一百零八段不同的卜算區域。

每一層,每一段都有不同解讀的方式,一旦轉動,則變幻萬千。所以這每層一百零八與共八十一層的轉輪,直接代表著世間所有萬物的命運輪迴。

天演儀上的卜算符紋,只有天運宗的弟子可以解讀,所有天運宗弟子,窮極一生,無外乎就是對天演儀的不斷研究。

像是天機老人這樣出類拔萃的天運宗主,能完全解讀的文字僅占天演儀上三分之一的文字,小舞天資卓越,也不過熟記五分之一的卜算結果而已。

別看「三分之一」與「五分之一」這兩個比率貌似不多,可是若將天演儀上八十一層一百零八轉的每一種可能結果都書寫成文字,只怕動用上萬人從洪荒之初寫到現在也寫不完所有。

一般天運弟子能熟記百分之一已經小有所成,而且推動天演儀卜算人族或者事物發展的軌跡,還需要消耗大量特殊的精神異力。是以這巨大的卜算半極道幻器亘古就矗立於天運宗的祭壇上,無人看管,也從來不擔心有人將它盜去。

此世除了天運宗的弟子以外,無人有能力解讀上面的卜算符紋,也無人有隻繼承於血脈的精神異力,可以推動天演儀的運行。

所以每代天運弟子皆勞心而死,從來沒有哪位宗主,逃得過死在祭壇上的宿命。

能算天下萬物之興亡,卻無法掌握自己的生死。

這不得不說是上天贈與天運一脈最神聖的厚禮與最無情的詛咒。

此時天運宗高大的祭壇被人潮圍成了三圈。

最內圈,所有有天賦的天運弟子們都身著白衣,以特定的隊列盤坐在祭壇上方,通通面朝天演儀背對祭壇之外,精神力與生機通過烙印於祭壇上的繁雜能量迴路與祭壇相連。

這些天運弟子是宗內最優秀的核心弟子,在卜算的過程里必須無條件向天演儀獻祭自己的一切力量,每次獻祭他們的生命力就會大幅度消耗,原本每一個天運弟子,一生最多在祭壇祭器兩次,可是近百年來上四宗不斷要求天運宗窺視天道,所以誰能想像,這盤坐於地上的某些面容垂垂老矣者,竟只是二八少年?

沒有充足的時間修養身體和精神力,每一次卜算,都在把這些血脈特殊的天算師們向絕路推搡。

此時坐於祭壇上的百位弟子皆一臉凝重,他們不知道這種無休止的犧牲還要繼續多久。

所有天算師們的血脈中都流動著一種責任。只要站在天演儀前,他們就不會再分神去思考自己的生命將何時走到盡頭。

因為他們生而為天下蒼生而算!

他們的先祖正是為杜絕初元人族末日之難而應運而生。

天算師自古以來都是站在毀滅與災禍面前,以自己的鮮血和生命是警醒當世強者們危機的到來。

以一人性命,換得天下太平,這才是天運宗的道義。

可是自從什麼時候,天運宗人的血……完全變了意義?

「我們此次所算,真的能解救黎民蒼生?」

「上四宗要算一個天道保護著的女子,然後將她殺死?這是不其實為逆天而行?」

天運宗弟子們不知小舞不算妖嬈算四宗的決定,也不知在四宗眼裡,盜取了三枚太尊隕骨的妖嬈到底有多麼邪獰蔑世,他們只知就算是窺見天道,也要順應上天的指令,既然她不能被算,那自有天道庇佑的道理。

所以對這場要犧牲掉自己生機的演算,天運宗弟子怨聲載道,憤怒無比。

經此一算……很有可能天運宗就此沒落。

因為所有青壯男女都坐在了獻祭的能量迴路上,即使如此,祭壇三百六十位陣眼,還是有大半空缺,這也意味著,每一個人要分擔原本兩個的貢獻的力量。

超負荷的演算,只能加速毀滅,讓他們再也沒有機會修養到巔峰時刻。

但就算所有人心中悲憤交加,他們也不能忤逆上四宗的淫威。

此時這些準備獻祭的白衣弟子們都以自己的眼角餘光,默默地眺望著祭壇之下,組成人潮第二圈的那些素衣男女。

驚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獻祭弟子們的父母,幼子,兄妹。

他們有的已經白髮蒼蒼,有的還在襁褓中嗷嗷待哺。老人們雖然身負天運卜算之血,卻已經力量用盡只待大限來臨,一些年輕女子是從海外迎娶來的小媳婦,根本沒有天算的能力,還有孩子們……

若不是小舞以死相逼,只怕那些剛剛能站穩的天運幼子們此時也坐在了祭壇的陣眼上!

羽恆是小舞的族人,也算天運宗內天姿最卓越的核心弟子之一,只比小舞大五歲,此時卻看上去年約三十。

此時他的目光,溫柔地落在第二圈人海中一個恬靜端莊的女子身上,那是他新婚的妻子,此時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

素衣的女人,小心地抱著自己的肚子,站在幾位老人身後,可是即使被人海淹沒,羽恆還是一眼就能找到她所在的位置。

沒有用卜算的力量,也許這世上彼此深愛的人,都有這種無論對方在哪裡都能冥冥中感知的能力。

看著小女人一臉平靜,卻難掩眸中驚慌和哀傷的跳動光芒。羽恆的眼角,慢慢有溫熱的液體溢出。

距離阻攔不了他們的感情,那恬靜的女子為了與他在一起,不惜斷絕和富貴家族的聯繫,隨他隱居天運山脈。

容貌抹滅不了他們的愛戀,雖然相遇時他為蹁躚少年郎,此時嬌妻依舊美麗,他卻如同中年,可是當初熱烈的愛非但沒有減退,反而化為了更濃烈甘甜的酒,余香滿溢。

可是時刻的演算呢?

羽恆內心苦澀一片,身為天算師都知道,被天道庇佑的承運之人,就算當年天運祖師爺重生,都不一定能破開天道加持於她身的迷霧,可是上四宗卻有令……算不出來,不能停!

這是一場沒有結局的死亡之局,不把所有天運弟子的血塗滿祭壇,演算不會停止。

他就要與自己的妻子還有未出生的孩子訣別,他不想死,可是為了自己妻兒的性命,他又不能逃走!

所有天運宗弟子,身上白衣蠶絲皆產自北海冰洋一處小陸的萬年冰山中。

一年冰蠶吐絲,只夠縫製卜算衣半件。

就算是上四宗的長老們想得一匹冰蠶絲都需要攪盡腦汁才能從黑市尋到殘次品,而天運宗弟子卻想要多少有多少。因為這冰潤的絲……能讓他們更清明地感懷天道。

可是要這華麗奢侈作用又不大的東西幹什麼?

沒有看得到的囚籠,羽恆卻能感覺到天地間無處可逃的禁錮,沒有摸得到的鐐銬,這些帖在身上冰冷的絲衣就是索魂的白素,越來越緊地勒著他的咽喉。

「素素,你要……好好保重。」

羽恆不舍地再看一眼那立於人海中的女子,狠狠地把自己的頭抬起,不讓淚水傾瀉而下。

是的……不能流,上四宗要看繁榮歡心的景色,他便不能哀傷。

此時小舞身著天運一脈最莊嚴隆重的天算師長袍,孤傲地站在祭壇之上。

她的長袍,也由冰蠶絲織就,不過用料可比其它天運弟更加奢侈!

長長的水袖在身後橫拖數米,其上鑲嵌碎鑽裝點的雪花。整個人璀璨如星,熠熠有光!

天運宗所有弟子無聲的嗚咽她聽到了,聽得分外清晰,因為她自己的血淚也在身體里洶湧澎湃!

一股戾氣自小舞莊嚴的眉心升起。

她的眼,掃過那些如銅牆鐵壁般包裹於人潮最外圍的上四宗「來客」們身上。

那些上位者們坐得那麼高那麼遠那麼密集,不僅僅是為了更好地觀看卜算的進行,更重要的是把天運宗所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通通圍住,只要有人不用心獻祭,那些站在祭壇下的老人與孩子,就會立即成為上四宗要挾天算師們的砝碼。

「真噁心!」

看著那些陌生或者熟悉的臉,小舞此時噁心得想吐!

密密麻麻的人潮中,只有天門宗的坐席空無一人。天門聖王對外宣稱天門長老集體閉關,沒有閑暇時間來天運觀禮,不過那些其它宗門超額前來的好事者們,很快就滿心歡喜地佔領了原本屬於天門宗的席位。

「很好,今日你們在此嘲笑我天運宗無法改寫自己的宿命,也許明日……你們也通通墳頭向西!」

「我在黃泉之下等著你們!」

決絕地一甩長袖。

小舞步步堅定地向著天演儀走去。

她是自出生起,就被命定的天運聖女,其實精神力還強不過羽恆,但是不知道為何,天機老人九次卜算,運算元都一意指向當初天運血脈並不濃烈的她。

「現在我知道天道為什麼選擇我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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