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邪冰那麼虔誠的向妖嬈的背影低頭,四位魔雲長老的心中也百感交集。
他們明白那種願以生命相隨的效忠之心,不是為魔雲,不是為血祖的託付,而是邪冰自己找到了忠心與信賴完全可以交付對象的莊嚴肅穆。
「血祖的選擇沒有錯,妖嬈聖女殿下……很優秀。」
一個魔雲長老淡淡地說道。
他的手裡沾滿魔族的鮮血,肩頭上還扛著三個已經暈過去但是還有呼吸的崑山雜役。
「世人都說我為魔……」
被眼前殘酷而肅殺的氣氛影響,四位年紀極老的魔雲長老們甚至開始下意識地吟誦魔雲宗最古老的歌謠。
「魔也好,神也罷……世人看不到我所背負,世人望不見我之孤獨。神不庇佑我,佛不祝福我……我只有赤心一枚,鐵拳兩隻……我以我血鑒天道!」
死亡不止,生者稀少。
那些站在遠山上的崑山長老們被萬魔叢中那一點人族天人境的氣息而點爆繃緊的神經!
他們早已經看不到自己門徒們淋漓的鮮血,聽不到自己同胞痛苦的咆哮……他們只目光湛湛地盯著妖嬈那蹁飛於天空中的身影,而後狠狠地吞著自己喉嚨里的唾沫!
「出來了!好厲害的一個女人出現了!」
「天昊太上長老神算!」
「崑山的雜役與小弟子們必不可能有這麼強的威壓……不!就算我們的大長老,也很少有天人二衰以上的存在,那是封山尊者級的強者,居然從平民中冒出頭來,她一定是混入崑山的姦細,十之*就是神宗與天門宗的盜骨之人!」
崑山眾長老們議論紛紛,言辭鏗鏘。
只有崑山聖王看到妖嬈的身影出現於蚌城上空後直接呆立於原地,張大了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不是驚愕於天昊太上長老的神機妙算,而是詫異於被魔族大軍逼出來的……居然是一個這麼強的女修!
在場只有二人能看出妖嬈的真實修為。
「那不是天人三衰……」
一個站在僵直了的崑山聖王身後的帶兜帽老者突然掀開寬大的帽子,雙目圓瞪地低吼道!
「她是四衰強者!實力與老夫不相上下!」
說話之人拿下兜帽後立即引得眾人倒吸冷氣!
「天啊!」
那威嚴的臉大部分核心長老都認得……居然是太上長老天崬!
原來崑山宗的準備這麼充分,不但崑山聖王親自臨,就連天人四衰的太上長老也蒞臨魔戰場邊緣!
雖然天昊沒有親自出馬,但是天崬能來,已經代表著崑山宗內最高的戰力與最重視的程度。
看到從聖王身後走出來的居然是太上長老,那些簇擁於崑山聖王身側的大長老們頓時嘩啦啦地跪了一地!
甘露子更是雙膝跪地,雙手合十,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在所有大長老的眼裡,每一個太上長老都是比聖王更加尊貴的存在!
「您……您說什麼?那女修的實力……已經到達了天人四衰的境地?」
跪地者中有人戰戰兢兢地問道,因為自己嘴裡問出的這個問題而悸動不已!
看年紀,看長相,那女子都是水嫩的小輩,可是卻出人意料地被天崬太上長老斷定為四衰大能!這怎能不讓在場所有胸有成竹的崑山長老們寒氣從腳下升起?
要是沒有天昊太上長老的計策與天崬太上長老的親自出手,只怕那強大的女修,根本不可能落在他們的手心裡。
「不錯,的確老夫在同一境界。」
天崬負手而立,數步向前就站在了崑山聖王的身前。
只見他抬頭挺胸,白須飄飄,面堂泛紅,一雙老眼微微眯起,卻從髮絲細小的眼縫裡迸射出兩道攝人心魂的冷光!
他的視線,直直落在了被魔息團團包裹的妖嬈身上。
天崬在心裡暗嘆天昊的周密心思,這樣的女賊人,如果放在崑山宗內找不出來,真不知道會對崑山宗的利益帶來多大的損失?!
以她那麼強大的實力,想要規避那些夜巡長老的神識簡直是輕而易舉!現在想來自己布設於崑山總壇的那些力量形同虛設,天崬額頭的冷汗就汩汩地向下流。
「還好她出現在這裡……在這裡老夫就有必勝的手段把她一舉殲滅!」
心裡這樣暗暗發誓,欲滅盜骨賊人在神宗與天門宗面前高調地炫耀一把,一想到接下來的勝利,天崬的臉頰上就立即又揚起一抹狂獰。
「殺了她!」
「那是我們崑山宗的罪人!」
「她不但有盜骨的嫌疑,還在蚌城挑起了戰火!」
「我們布置的雜役與弟子中不乏實力突出的小輩,他們若被魔族擄劫到魔域深處,說不定還能洞破魔族近情動向與劫走平民的真正原因,並將那些寶貴的消息彙報給崑山……他們是我們將欲安放在魔族內的棋子。」
「可是那無情的女修卻偏偏在現在激起魔族的嗜殺之心,令魔戰神對我宗弟子打開殺戒!那些冤魂的債與仇恨,應該通通記在那女子的頭上!」
「就是!是那女子殺了我宗的弟子與門人!她的暴行,應該讓全初元都知道!」
一些長老見天崬與自己的聖王不說話,立即開始大聲地討伐起妖嬈的行徑,並開始義憤填膺地揮拳高叫起來。
聽到這些被扭曲的事實,崑山聖王此時才從對「盜骨之賊」實力的震驚中清醒過來。
不錯,這些理由很好!
扭了扭僵直的脖子,崑山聖王開始連連點頭。
崑山是借著天昊太上長老的計策才逼出了這極有可能為盜骨賊人的女子,但就算把她擒獲,崑山的功勛也只能在上四宗極少部分人中流傳。
隕骨一事,無論是丟失了還是被追回了……對外都不可張揚。
所以今日一戰,崑山宗還需要一個冠冕堂皇掩蓋自己捨棄數千門徒的借口……把黑的說成白的,把罪惡粉飾成正義。
讓崑山宗永遠站在道德與榮耀的制高點上,甚至讓自己的內心都接受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光明審判。
跪在地上的長老們為崑山找出的借口很妥當。
現在他們認定的情況是:本想派入魔域深淵的「情報精英」們,因為一個邪惡的女修突然發狂而悉數被魔族剿滅!
這種助漲魔焰,損害人族利益的敗類……應該被立即碎屍萬段!
有的時候,所謂「正義」就是如此,為了掩蓋多數人罪惡與骯髒的內心,他們會想出各種各樣的理由來扭曲事實的真相。而不似妖嬈,無畏世人說她善惡,只是憑著自己的本心在選擇未來的道路。
在她爆發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預測到蚌城崑山雜役們大量死亡的結局,但身在城中,她不可能默默離開置身事外。
戰火雖然激烈,但在她的努力下,小部分的人還是看到了生還的機會。
妖嬈的鐵血與凌厲,激起了魔軍內部極大的惶恐!
她自拔刀後就一直沒有停止,刀影不可琢磨,不斷激起戰火與殺戮,卻又在那些還沒有回過神來的魔族戰士們手裡一個接著一個地搶回崑山雜役的生命。
她的果斷,為她身後的邪冰和魔雲長老們掃去了內心的遲疑。讓他們放棄一戰必勝的僥倖,平靜而冷酷地接受不斷有人死亡的事實,並在這鮮血淋漓的死亡中,拼盡自己所有的力量去援救有希望生還的幸運者們。
如果不是妖嬈這麼決絕,也許戰場上會死更多的人,也許應天情與邪冰會因為看到大量崑山弟子的死亡而被震驚得停滯不前。
但看妖嬈此時認真的模樣,所有人都好似心裡被築起了一道堅硬的牆,他們迅速,果斷且瘋狂!
「小白!」
妖嬈當空一指,天空就霍然打開一道黑色的門。
從撕裂的雲層與夜幕下,瞬間傳出一聲高亢的虎嘯!
因為這王威濃烈的嘯聲,在場的大量魔軍頓時身體發抖,雙眼無神的獃滯於原地!
是……獸神!
眼前的人族女修,居然是一位獸神召喚師!不但擁有無與倫比的幻力,而且還能召喚獸神戰鬥!
那近半百之數的誅神魔將頃刻之間有一種肝膽俱裂的畏懼,因為直到此時他們才打心眼裡明白,這恐怖的女修與她的同伴們,只怕真的有直接與數萬魔眾抗衡的力量!
剛才是因為他們的手裡捏著數千崑山弟子的性命才讓那女修束手束腳,可是現在再看看腳下的蚌城,除了屍體與戰火,哪裡還找得到可以威脅那女子的活人?
一股莫大的寒意立即湧上在場所有魔族戰士的心房,看著那不斷指揮獸神殺戮的女修的眼,他們好似看到了刀尖扎入自己的心臟!
還有她那凝固在唇角的冷笑,彷彿無情的審判讓他們心脈結冰。
妖嬈一身白衣被魔族的血染得紅得發黑,在黑夜裡猶如修羅冥王一般過處皆掀起恐怖的腥風血雨!
她的目光像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