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魔?」
伴著淅淅瀝瀝的細雨,老人蹲在樹枝上,目光像厲鬼與野獸一般目不轉睛地瞪著妖嬈,那一頭銀紅色的亂髮被雨水浸濕,星星點點血色發束格外刺眼。
天幕上黑雲蓋頂,不時划過明亮閃雷,照亮了老人那張意味不明的臉。
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四下除了風聲,就只有雨水拍打地面的響動。空氣越來越壓抑!彷彿一隻洪荒巨獸正要掙脫束縛,對著整個蒼穹發出毀天滅地的一擊!
本來將七長老引來東郊的荒林,就是為了避開人群,肆無忌憚使用破天指。沒有想到還是被人發現了!怪老人那收斂到無人能察的氣息,還有從目光中流露出的幽暗,是妖嬈今生見過的最恐怖之物!
不能看他的臉!看他的臉都覺得雙目刺痛!那死寂感比雪家老祖甚至是魔雲宗長老東冥更加強勁!
這個人,就是代表光明陣營來斬殺她這個「魔女」的嗎?
因為她剛才使用的暗屬性破天指已經被他看到了啊!
「告訴我,何為魔!」
老人手指向天,繼續發問,神情不威自怒!天上滾滾黑雲順著他的咆哮而彙集成團!磅礴的氣勢瞬間引動天地異相!
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元素奧義!而是以一人之力直接撼動自然法則!
從老人那一聲撕吼中爆發出的威懾力就已經讓妖嬈明白,她此時又遇上了一個戰神境的狂人!殺她簡單得猶如屠狗!
妖嬈癱倒在被雨滴化開的泥水裡,任細雨沖刷著自己的傷口,任那無味的液體流入自己的喉嚨。
她連一根小手指都沒有力氣再動一下,剛才決戰,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體力!她怎麼這麼苦逼!居然又來了一個更強的!
「何為魔?」
反正已經逃不掉,妖嬈此時的思維,詭異地認真思考起怪老人的問題。
「何為魔。」妖嬈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雨水中顫抖,回憶起自己十四年經歷的點點滴滴。
彷彿是在拖延時間,卻更像是有感而發的內心獨白:
「我因魔珠而生,但瘋瘋傻傻的爹爹,卻用自己的鮮血為我洗刷了殺戮怨氣,讓我明白,無論任何屬性,其實都只是一種力量。」
「世人都管我叫魔女,但依舊有人拋棄世俗常理,真心待我,視我為朋友,給我無盡的溫柔……」妖嬈腦海里是瘋子爹爹,是龍覺,是元方與戰虎,是法伊老兒交替出現的景象。
「我一生抹殺的生命,不是大奸大惡之徒,就是用陰謀詭計想要暗算我的人,我從來沒有生過害人之心,只是懷著自己的信念,簡單地想要活下去……」
「那些個人族中所謂的『正義之士』,反而因為覬覦我的幻器,或者是想掠奪我的戰獸,就用『追殺魔女』這個可笑理由來掩蓋他們貪婪的*!」
「他們用偷襲和傷害我親人的方式來威脅我。如果我是魔,那這些人的內心,早已經墜落得比地獄惡魔還要污穢好幾百倍!」
「無論地位有多顯赫,心中有魔的人,只會做出卑鄙骯髒的邪惡勾當。」妖嬈想到了皇甫風華與燃妖派的七長老。
「心中無魔的人,就算擁有暗力,也只是將它當成一種純粹的力量。」
「人族中道德淪喪的就是魔,也許魔族中心懷正義的魔物要比這些人渣一樣的人類更堂堂正正。」
「何為魔?魔由心生!無關種族與背景……失去心靈的生物,就是魔……」
不斷叩問自己內心的妖嬈,彷彿產生了一絲明悟。
妖嬈此時在論的已經不是魔族,而是魔心!
魔族是人族的天敵,這種仇恨與怨念已經延續了千萬年,不死不休。
而人族中也不乏敗類,比起那些天生暗屬性被光明陣營視為「魔人」的人來說,妖嬈認為皇甫風華和燃妖派的七長老才更加邪惡。
她不是在為自己的暗靈珠辯解。只是為自己身陷:「因為魔族是暗,所以所有有暗力的都是魔。」這句話而憤怒!這真是一個狗血的邏輯!
妖嬈微微張開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境無比空靈,她剛才所說的,都是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如果這番言論流傳到光明陣營內,必然會掀起一場驚濤駭浪!
什麼?人族中有魔,魔族中有人?這還得了!這個持有暗力的狂邪魔女膽子忒大了!謬論!該殺!往死里殺!
妖嬈說完後,小樹林內又陷入了詭異的寧靜,只有雨聲越來越大!沖刷著地下的污血,彷彿無論等下會發生什麼事,明日清晨在這個林間殘留的一切罪惡都會被洗刷乾淨。
她等待著怪老頭最終的審判。
「嘎嘎嘎嘎……」樹枝上的怪老頭猶如烏鴉一般沙啞地大笑起來。
從銀紅亂髮的怪老頭身後,突然祭出一尊皎皎猶如明月的幻器,從天空徐徐飛來,向著妖嬈的天靈蓋狠狠砸去。
又是光明陣營要抹殺魔女!
妖嬈不甘心地睜大了眼睛!可是身體已經完完全全失去了行動力。
好似潔白銀月的幻器以驚人的氣勢從天而降!根本不給妖嬈任何躲閃的機會,挾帶著強大的氣勢向妖嬈飛速衝來!
卻於接觸到她額頭的最後一秒,生生懸停在她頭頂一拳之外!
再也沒有向下沉入一分!
妖嬈瞪了大眼睛,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悸動!
她努力分辯出眼前懸浮的幻器,彷彿是一尊不知由什麼料質祭煉成的--鼎!
「不錯,沒有被嚇死,也沒有求饒,可以試著握著這鼎!」
這時,蹲在樹上的怪老頭又發話了,居然剛才拋出白鼎並不是想要攻擊妖嬈。而是又向她提出了一個更荒誕的要求。
他到底想對妖嬈做什麼?
難道不是因為看到妖嬈的暗元素屬性而要抹殺她?還是說想在抹殺她之前先拿她的身體做一番秘術的實驗?
怪老頭以妖嬈不可抗拒的氣勢向她口中彈去一枚小小的葯丹,瞬間讓她完全乾涸的氣海內突然有了靈力回覆的趨勢!
妖嬈不得不踉蹌地支起身子,用左手握起了那白色小鼎的精美的底部。
一種脂般柔滑,玉般溫潤的觸感瞬間傳遞到妖嬈的的手掌上!
「錚……」
接觸到妖嬈肌膚的那一刻,白鼎居然開始錚鳴!
無形的聲波不急不緩地向四面八方蕩漾開來!像清晨遠山古寺里傳來的第一聲鐘鳴,音色恢弘,力透人心!
好強勁的鼎氣!
小鼎在妖嬈的手中歡快地高速旋轉,而妖嬈馭獸環內存放的百年碧青鼎則不知受到了什麼東西的影響,自動飛出,盈盈地懸浮在白鼎之下!
「百年碧為什麼會被這白鼎吸引?」
正在妖嬈猜疑的時候,眼前的百年碧青鼎突然隨著白鼎的嗡鳴聲,有節奏地顫抖起來。咔嚓咔嚓……抖動著的百年碧竟不堪重負,在五秒鐘之內,於半空中完全爆裂開!
只剩下青色煙灰還在空中飄灑!
一尊鼎居然因為承受不了另一尊的的氣勢而炸裂!
那百年碧可是百草堂的精品葯鼎啊!重擊擊不碎,烈火燒不化!居然臣服在白鼎的腳下後還被白鼎的錚鳴聲直接碾滅!
好霸道的白鼎!
「哈哈哈哈!有意思!比老夫當年的異相還有意思!不允許別的葯鼎同時存在嗎!看來它真的看上你了!快,把你的靈力澆灌進去!」
怪老頭急急地嘶吼著,第一句像是在與鼎對話,第二句才是給妖嬈下達的霸道指令。
好契合!
握著白鼎的妖嬈,在心中驀然騰起一種輪迴百世,弱水三千,只為尋它的宿命感!
好荒誕!難道它在選擇她?
不但重量適中,大小合適,還與心靈產生共鳴!彷彿妖嬈一念之間就能命令它碾碎草藥,聚液成丹!
而且它的鼎氣亦正亦邪,看似皎如明月,實則狂獰霸氣!一上來就毫不刻氣地把其實葯鼎直接碾成了碎渣!
這脾氣,她喜歡!夠狂!夠囂張!
也多虧是膽大妄為的妖嬈!在怪老頭營造的如此詭異的氣氛下,要是換了尋常人多半已經嚇得屁滾尿流直接暈厥。而只有心智樂觀的妖嬈才會在這恐怖的時刻,被白色小鼎與她之間的共鳴給深深地吸引。
用不著怪老頭提醒,妖嬈立即將身上的靈力毫不猶豫地向小鼎內澆灌而去!這彷彿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冥冥中上天就安排好了這樣的劇情!
純凈的靈力在灌入的那一剎那!
呼!
獵獵的風在妖嬈耳畔呼嘯,眼前景物陡然發生質的變化!她的身體彷彿被颶風霸道地挾帶,瞬間墜落萬丈深淵!
再張開雙眼時,妖嬈的身下已是熊熊烈火在舔卷著火舌!空氣中的溫度驟然升高!
又是異相啊!從來沒有人聽說過藥師與鼎的共鳴會發生這麼離奇的事情!
妖嬈的手彷彿與白鼎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