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貝卡的婚禮,在東五環外的一個城堡酒店舉行,這裡以紅酒聞名北京。婚禮當天,凌晨四點半,喬莉就趕到了瑞貝卡家。瑞貝卡一直很擔心,她的伴娘服是一件香檳色的小禮服,喬莉穿在身上,很是清新。瑞貝卡說:「樣式不錯,就是質地差了點。」
「我為了弄這件衣服,已經花了不少銀子,」喬莉笑道,「你就饒了我吧。」
「這算什麼,我給你看一件衣服。」瑞貝卡把喬莉拉進卧室,取出一套內衣。這衣服上身幾乎透明,下身又窄又薄,背後有兩根白色綢帶,系成蝴蝶結。喬莉伸手一拉,軟滑的綢帶立即鬆開。「我的天啊!」喬莉驚嘆,「你這是給人穿的,還是給人脫的?!」
「你懂什麼?」瑞貝卡紅了臉,「這套內衣,一千九百八呢。」
「太貴了,」喬莉問,「你在哪兒買的?」
「MISNONO,」瑞貝卡說,「你沒有聽說過嗎?一個專賣國外大牌內衣的網站。」
「沒有,」喬莉搖了搖頭,「不過為了新婚之夜也值得。」
這時,化妝師、攝影師、攝像師都到了。化妝師開始為瑞貝卡化妝,他用假流海修飾了瑞貝卡寬長的額頭,在她的左髮髻上方,簪上一隻白色蝴蝶。精雕細琢的化妝技術讓瑞貝卡的臉頃刻生動起來,當她粘好假睫毛、抹好唇彩、整理好曳地長婚紗,喬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太漂亮了!
瑞貝卡站在落地鏡前,端詳著自己,不禁有些激動:七年苦戀,幾個月苦撐,一切的一切,就是為了今天。她始終認為,婚禮是每個女人的終極夢想。她從少女時期就開始夢想今天:她要光彩奪目,她要蛻化成蝶,她把這一生唯一的一次寵愛自己、揮霍美麗的機會,發揮到極致。
她看了一眼喬莉素麵朝天的臉,實在和自己不相配,便對化妝師說:「你給她也化化吧。」化妝師點點頭,給喬莉化了點淡妝,又給瑞貝卡的母親抹了點口紅。喬莉笑道:「阿姨你真漂亮。」
「沒你漂亮。」瑞貝卡的母親看著喬莉,「你皮膚真好,化了妝真漂亮。」她環顧四周,又看了看美得不太真切的瑞貝卡,感慨地說:「可惜她爸爸身體不好,不能來北京參加婚禮,不然多高興啊。」
「媽媽,」瑞貝卡鼻子一酸,「大好的日子,幹嗎說這個。」
「不提了不提了,」瑞貝卡的媽媽說,「我去準備東西。」
瑞貝卡的媽媽帶化妝師到客廳喝茶,只剩下喬莉與瑞貝卡坐在房間。「安妮,」瑞貝卡說,「今天你是伴娘,劉明達是伴郎,你可要抓住機會。」
「天啊,」喬莉笑道,「你又來了!」
「不,我說真的!」瑞貝卡正色說,「現在條件好的女孩比條件好的男孩多,而且現在社會上的人都很現實,女人一過二十五,就是剩女,過了二十七,就是滯銷貨。我說這話不是打擊你,我是切身的體會。現在的女人,就得學會自降身價,還得學著忍氣吞聲,這樣才能把自己嫁出去。」
「瑞貝卡,」喬莉說,「那我們結婚的目的,就是為了結婚嗎?難道不是為了幸福地生活?」
「你這話說得,」瑞貝卡撇了撇嘴,心裡閃過一絲不悅,「誰不想要幸福生活?做人得現實一點。」
喬莉笑了,「可如果我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滯銷貨,又怎麼能找到如意郎君呢?」
「什麼?」
「你想啊,」喬莉說,「一個習慣買正品的人,怎麼會去打折區?如果我們把自己放在打折區,只能被喜歡買滯銷貨的人買走,說白了,他們也不會太優秀。」
瑞貝卡心頭更加不快,覺得喬莉話中有話,似乎在諷刺自己。她冷笑一聲說:「就算買正品的男人,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年輕漂亮能幹,人家哪條不想占?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家庭。不會妥協,哪裡會成功?」
「對,對!」喬莉看她有些不高興,忙笑著說:「我要向你學習,事業家庭雙豐收。」
瑞貝卡這才舒服了,她拉住喬莉,「今天我就要結婚了,和你說的每句話,都是心裡話。劉明達的條件真的不錯,而且你沒有聽說嗎,那個新來的售前凱茜,和他關係已經不一般了,你不把他當回事,拿他當回事的人可多了去了。」
「可是我真的沒有感覺,」喬莉笑道,「你為一個人付出,至少因為喜歡吧。」
瑞貝卡一愣,想著自己為男朋友的這幾年,除了急於出嫁,也確實是喜歡他。她輕輕嘆了口氣,「那你也得抓緊啊。」
喬莉看著瑞貝卡,也嘆了口氣,「我知道你說這些,是真心為我好。我們都不容易。」她振作起來,快樂地笑了笑,「不過今天你是新娘子,你就別管我的事情了,專心地辦好今天的婚禮。」
一提起婚禮,瑞貝卡立即興奮起來,她走到鏡前,左右照著,「我這個髮型、妝、衣服,都沒問題吧?!」
「沒問題,」喬莉笑,「美極啦!」
「我的妝試了五次,」瑞貝卡說,「頭幾次都不滿意,他們弄得太老氣了,一直換到這個化妝師我才滿意。」
「天啊,」喬莉說,「化妝師沒被你折磨死?」
「一輩子一次嘛,」瑞貝卡說,「當然要盡善盡美。」
這時公寓的門鈴響了一下。「是他們來了?!」喬莉從板凳上蹦了起來。
「別緊張,」瑞貝卡看了一眼時間,「是我請的幾個婚禮公關。新郎他們還在路上,至少半個小時以後才能到。」
「婚禮公關?」喬莉一愣,「這是什麼職業?」
「就是專門為婚禮的流程做事情的人唄,他們可以代替親友,比如陪伴新娘啊,或者在裡面的一些環節做事情啊,比親友團要專業。」瑞貝卡笑了笑說,「我大學沒在北京上,所以這邊除了同事也沒有什麼朋友,找來找去,只找到你一個伴娘,平常還忙得要死,幸好現在只要肯花錢,什麼都辦得到。」
她話音未落,幾個穿粉紅色套裝的女孩走了進來,她們首先向瑞貝卡恭喜,接著訓練有素地忙碌起來,有的準備堵門,有把新娘鞋藏在某個地方,有的拿出一打問題準備為難新郎。不一會兒,便布置得井井有條。
喬莉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覺得很是有趣。眾人忙碌完畢,喝了一些茶,剛好半個小時,便聽見外面敲門聲一片,「開門!開門!」。
婚禮公關立即示意喬莉與瑞貝卡回房。二人連忙逃進房間,喬莉好奇,不肯關上門,開了一條縫張望。只見四個婚禮公關守住大門,瑞貝卡的母親站在旁邊,臉上笑容滿面,一個婚禮公關明知故問:「誰啊?」
「接新娘子。」好像是劉明達的聲音。
「拿紅包來。」婚禮公關小姐高聲叫道。很快,門縫裡塞進一個小紅包。公關們叫不夠,但外面的人卻不給了。此時換了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我有一個大紅包,門縫太小塞不進去,你們把門開一條縫。」
瑞貝卡撲哧一笑,喬莉回過頭問:「是你老公?」
瑞貝卡點點頭,喬莉便叫:「別上當啊,不能開門。」可不管婚禮公關們如何再要求,外面的人堅持要打開門縫給紅包,眼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幾個年輕的婚禮公關扛不住了,「開條門縫可以,你們保證不衝進來!」
「保證保證。」外面的人連聲答應。喬莉心想這下壞了,沒等她再喊出聲,門已經開了一條縫,只聽一聲吶喊和一片尖叫,外面的人一擁而入。喬莉連忙關上門,落了鎖。
沒過幾秒,便聽見劉明達在外面敲門,「安妮,我知道你在裡面,快開門!」。
「不開!」喬莉笑著叫道。
「大家都是同事嘛,凡事好通融嘛。」劉明達說,「你開個價,要多少紅包?」
「你算了吧,」喬莉說,「同事也不行,紅包拿來。」
劉明達從門縫裡塞進一個紅包。瑞貝卡一拉喬莉,「為難為難他們,婚禮公關都沒有用上。」
「怎麼為難?」喬莉悄聲問。
「問問題,」瑞貝卡興奮得臉都紅了,眼睛晶晶閃亮,「關於我的。」
「好!」喬莉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大聲說:「伴郎你先讓開,叫新郎上前說話!」
那個略帶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什麼事情?」
「我問你,」喬莉說,「瑞貝卡的生日是幾月幾號?」
「九月十六號。」
「她喜歡吃什麼菜?」
「川菜。」
喬莉望了望瑞貝卡,瑞貝卡幸福地笑著,沖著她點頭。喬莉靈機一動,「你們結婚之後你能保證永遠對她好嗎?不管你們吵架,不管是誰對誰錯,你都能寬容她、體諒她、永遠照顧她嗎?」
「行,沒問題!」新郎一口答應,語氣卻不耐煩起來,他敲敲門,喊起了瑞貝卡,「瑞貝卡,現在已經九點了,我們路上還要一個小時,萬一路上堵車就不好辦了。我可不想遲到!」
喬莉一愣,看了一眼瑞貝卡。瑞貝卡尷尬地點點頭,喬莉也不敢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