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先生你好

屋內燈光暗柔,靜謐得好像依舊只有簡瑤一個人。

薄靳言正坐在沙發上看文件,側臉安靜而專註。簡瑤給他倒了杯茶,轉身剛要走,他卻抬眸掃一眼那茶,說:「我不喝亂七八糟的東西,換成白開水。」

簡瑤看著手裡他所謂「亂七八糟的東西」。那是壺花茶,菩提子花加薰衣草,清香撲鼻、橙黃透亮,也是她最愛的私家珍藏。

他不識貨。

「要喝水自己倒。」

薄靳言這才抬頭正眼瞧她,她卻已經扭頭走了。

簡瑤又切了一會兒菜,察覺身後一直沒動靜。轉頭一看,卻見他正舉著那杯茶,對著燈光在端詳,修長的眉頭輕蹙,神色極為認真,完全不輸切割屍體的時候。

簡瑤忍不住笑了,說:「這是我在一條老衚衕找到的,有個女孩開了個小店專賣這個,用料口味都比其他店好。」

薄靳言掃她一眼,沒說話。

簡瑤繼續做飯。過了一陣,她把煲好的雞湯端到茶几上,一抬眸,卻看到他跟前的茶杯已經喝空了,而他拿著文件還在看。

簡瑤微微一笑,轉身要走,卻聽到輕微的敲擊聲。

回頭一看——是薄靳言伸出一隻手,長指輕叩著茶杯旁的桌面,神色特別淡然自若。

這意思是……讓她續茶?

簡瑤挑了挑眉,清清脆脆的問:「好喝啊?」

薄靳言抬眸看著她,眼中浮現清淺的笑意:「不錯,謝謝。」

簡瑤望著他清俊逼人的臉,心想傅子遇果然說得沒錯,她也有受虐傾向——薄靳言難得的讚許一下,竟然令她有受寵若驚的感覺。

她不計前嫌的又給他倒了一杯,還把茶壺也提了過來,放在他手邊。

——

晚餐她原本準備的是東坡肉、清炒藕片、青菜和湯。盛飯的時候,她把東坡肉直接留在蒸鍋里,沒有端出來。

鑒於薄靳言的挑剔,簡瑤把一碗米飯放在他手邊時,已經想好了——要是他說:我不吃這些難吃的東西,她就說:不好意思你誤會了,這碗飯也是我的,我吃兩碗。

不過她的想法多餘了,薄靳言很自然的就把碗筷端了起來。

簡瑤在他對面坐下,一時兩人都沒講話。

簡瑤看著他的筷子先落在藕片上,夾了一塊,神色淡淡的吃了,沒說什麼;然後吃了一口飯,又夾了根青菜;再用勺舀出塊雞肉,放到碗里……

「你就算一直盯著我,這些菜也不會變得更好吃。」低沉悅耳的嗓音,在她對面響起。

簡瑤微赧抬頭,就見他眼神清亮淡定的望著自己。她剛要還口,他卻問:「這是什麼米?」

白瓷小碗就在他掌心,粒粒長米柔軟飽滿。

「泰國香米。」簡瑤答。

薄靳言微揚眉頭,簡瑤知道他疑惑什麼,解釋道:「口感很好吧?我曾經買了二十多種香米對比,最後選出這種。」

——

吃了一會兒,簡瑤發現,薄靳言人高腿長,坐在低矮的小沙發里,每次夾菜都要身子前傾。她放下碗,從床上拿了個靠枕給他:「墊在後面,就不會不舒服了。」

這靠枕也是她轉了好幾個商場,買到最合心意的,顏色素雅大方、質地柔韌舒適。薄靳言接過,長指捏了捏,丟到身後,看她一眼,靠了上去。

——

簡瑤洗碗的時候手機響了,是多日沒聯繫的李熏然,簡瑤擦乾手接起。

「幹什麼呢?」他的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半天才接電話。」

簡瑤笑答:「洗碗呢。」

李熏然:「才吃飯啊。跟誰吃呢?」

簡瑤瞥一眼身姿舒展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男人:「薄靳言。」

「哦?都九點了還吃飯……你們不會是好上了吧?」

「想哪裡去了?」簡瑤打斷他,「我夜裡十二點還跟你吃過宵夜呢。找我有什麼事?」

李熏然這才笑了,答:「血數字的事,有了些眉目。省里專家利用新的檢驗技術,在原來的血跡里,又找出幾個新的數字。如果有進展,我再通知你和薄教授。」

掛了電話,簡瑤把李熏然的話都轉述給薄靳言,他沉思片刻,點點頭。

——

洗完碗,簡瑤一回頭,卻見薄靳言又走到她床邊,正端詳著床上的東西。那上頭有她精挑細選的新床墊;還有雪白漂亮的蠶絲被。

然後他又走到一旁的書桌前,上面擺著數個漂亮的玩偶,還有一方墨色清潤的紙鎮。都是她頗費了些功夫淘到的。

最後,薄靳言在房屋正中站定,清冽的目光環顧一周,最後落在她身上。

「你到底花了幾百個小時,來布置這個不足四十平米的房間?」

簡瑤給自己倒了杯花茶,啜了一口答:「一個多星期。」她就是很喜歡這個過程,把自己的小窩布置得更舒適,花點時間無所謂。

薄靳言盯著她不講話了。

簡瑤:「怎麼了?」

他卻忽然點點頭:「你上次說得對。」

「什麼?」

「我的確不了解女人。」他明明是在贊同她講過的話,卻又長眸微斂,神態倨傲,「我想,終我一生都無法理解,為什麼你這個女人,會花上百個小時,在這種事情上?」

簡瑤:「……我這是對生活質量有要求!」

——

薄靳言批評完她的居家作風之後,終於神態淡然的回家了。

這晚簡瑤臨睡前想,薄靳言今天吃了一整碗飯,菜也被他吃了大半,還吃了至少五塊雞肉。

很好。看來這頓飯他吃得不錯。

——

簡瑤沒想到,第二天上午,薄靳言會再次駕臨。

初春的晨光明凈又溫和,薄靳言先生站在陽光燦爛的門邊,越發顯得高挑白皙、眉目清秀。

簡瑤身上穿的還是素色長袖棉睡衣,襯得她整個人單薄素淡了幾分。薄靳言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說:「你比我想像的更瘦。換衣服,出門。」

簡瑤:「出門幹什麼?」

「買東西。」

直到坐上他那輛大切的副駕,簡瑤還有點難以置信,看著他丟過來的採購單:「你的意思是——我家裡的那些東西,你也要一套?花茶、靠枕、被子、紙鎮、還有香米……你昨天不是還說無法理解嗎?」

「糾正一下,是兩套。傅子遇聽說了,他也要。」薄靳言斜瞥她一眼,輕描淡寫的答,「難道你不認為這是個很好的決定?你做了大量繁雜、低效、瑣碎的工作,如果共享給我們,就能產生了三倍效益。」

簡瑤:「薄靳言,有你這樣請人幫忙的嗎?」

——

很快傅子遇又打來了電話,不過跟薄靳言不同,他把簡瑤一頓猛誇,並且表示一定要請大餐感謝她的付出。簡瑤說請客不用了,懂得欣賞她的眼光才是最重要的。

她說這話時,薄靳言就坐在身旁。等她掛了電話,他說:「我欣賞你的眼光,鄙視你的效率,這不矛盾。」

——

這個下午,兩人幾乎跑遍了全城。不過基本是開車到一個地點,簡瑤下車去買,薄靳言坐在車裡看書或者拿筆記本上網。

簡瑤問:「你要是不自己親自挑選,為什麼今天要來?」

薄靳言答:「你認為我想來?傅子遇今天一整天的會。」

簡瑤於是頓悟——他是迫不得已來當司機的。

但這個過程,簡瑤也發覺,薄靳言這人對金錢毫不在意,直接丟了張卡給她,讓她去買。她把小票給他,他正在看書,頭也不抬語氣溫和的答:「給我這個幹什麼?集齊十張獎勵一條魚嗎?」

簡瑤只好把所有小票都收起來,回頭再給傅子遇。她也發現,薄靳言並不像她以前想像的那麼挑剔——他的挑剔是有針對性的,只針對他在意的事,像案件、屍體、魚等等。其他方面,雖然他有傲慢挑剔的天性,但根本不會花精力關注。譬如她挑選靠枕或者其他東西的時候,打電話給他,問要什麼顏色款式。他都是一個答案:跟你一樣,別再問我。

——

這天最後一站,是到一家商場購買床墊。這次薄靳言跟來了——因為睡覺對他來說是很重要的事。

燈光明亮,地板光潔,整個家居用品區布置得溫馨優雅。導購員把兩人引到簡瑤要的床墊前,微笑介紹:「這款床墊賣得很好,小姐好識貨。可以躺上去試試?」

簡瑤依言躺了上去,薄靳言身姿挺拔的站在床邊,導購員還在殷勤的跟他介紹:「……床墊非常結實,沒有異味,怎麼用都不會壞……」

薄靳言:「滾來滾去也不會壞?」

床上的簡瑤立刻看他一眼,導購員則露出狹促的笑容,很肯定的答:「先生放心,滾來滾去也不會壞。」

導購員走開了,薄靳言走到床邊,看一眼簡瑤,也躺了下來。

感覺到身旁床鋪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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