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逃亡

車一離開軍營,丁珩氣喘吁吁捂著胸口,對一名手下道:「叫人接應。」一名手下連忙點頭,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我們大概一小時後抵達……嗯,有五輛車跟著,做好準備。」

慕善原本緊挨著陳北堯,有點發愣。聽到他們的電話,直起身子。

「手機能不能借我用一下?」她想,李誠早上就等在外圍,現在肯定離首領駐地的邊境處不遠。

丁珩沒回頭,也沒應聲。前排兩個手下對視一眼,之前回頭看陳北堯那個人轉頭淡道:「慕小姐,現在情況有點複雜。等到了安全地帶再說吧。」

一番話說得平平靜靜,慕善沉默下來。車內的氣氛顯得有點詭異。

就在這時,被按在地上的首領卻發出一聲哀嚎,身體猛地抽搐了幾下,脖子一直,緩緩軟倒了。

剛才那人探手到首領鼻子下方,又扣住他手腕脈搏。臉色一變,抬頭對丁珩道:「死了。」

這是包括丁珩在內所有人,最不希望出現的情況。慕善打在首領腰上那槍正中要害,在車上又不能處理,原本是必死無疑。他們之前都抱著僥倖念頭,希望首領能撐到邊境處,等他們逃走了再死。可他還是沒撐過去。

丁珩看著地上死魚一樣的首領,喘了口氣道:「先到約定地點再說。」

眾人心中瞭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們的對話慕善聽得清清楚楚。她握著陳北堯一隻手,低頭只見修長而蒼白的大手,骨節分明、隱隱有力。手背上,一小片乾涸血跡,像是暗紅色的有毒花瓣,侵蝕著他的皮膚和生命。

又開了半個小時,情況卻出現了轉機。

緊跟他們的五輛越野車,不知何時少了兩輛。他們不知道什麼原因令對方減少了威懾的兵力。直到幾分鐘後,隱隱有槍炮聲傳來,他們才隱約猜出事情有變。

此時天已經全黑。交火的聲音卻像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連綿不絕。半個天空,都被染成火燒般的紅色。

「什麼情況?」一人問道。

「可能是內訌。」開車的男子答道,他看一眼後視鏡,「最好都走了,我們就安全。」

話雖這麼說,大家都知道這不可能。身後兩輛車隔著固定的距離,一直跟著。只怕再大的變故,他們也不會丟下首領不管。

慕善正惴惴不安的看著車窗外赤紅的天,忽的感覺到異樣。她低下頭,就看到陳北堯的眼睛緩緩睜開。

慕善整個人都呆住了。兩人分別不過短短几個小時,對她來說,卻像是在地獄裡走了一回。她一度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陳北堯。

即使把他救出來,看到他死氣沉沉躺著,她依然提心弔膽,惶恐不安。現在看到他睜眼,對她來說,就好像看到他重新又活過來,一切又變得充滿希望。

陳北堯此前一直暈暈沉沉,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烘烤煎熬,哪裡都是痛的。可即便痛得喪失意識,心裡模模糊糊始終記掛著慕善,隱隱的老是看到她被另一個男人扛上肩頭,愈發令他心急難安。此時一睜眼,竟然就看到她,恍惚還以為在做夢。

他的眼睛張闔幾次,才重新聚焦。這回他看清了,真的是她。臉蛋煞白、眼睛卻亮得像星子,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激動神色。陳北堯忽然覺得自己比以前更渴望她,一點一滴都要完全佔有,不讓其他人觸碰。

他的手撐著擔架,一下子坐起來。這動作牽動了傷口,他感覺到肩膀胸口一陣劇痛,差點令他再次摔倒,他不由得皺緊眉頭,額上隱隱有汗。

慕善又吃驚又心疼:「你躺下!」

他沒答,抬起頭。

後方的響動,也令前排的男人們同時回頭。視線交錯,陳北堯和丁珩誰也沒說話。

「我們挾持了首領,逃了出來。」慕善忽然開口,打破沉寂,「是丁珩救了我和你。不然現在我已經死了。」

她的話,卻令男人們更加沉默。

丁珩轉頭看著前方,陳北堯也淡淡收回視線。他的手臂搭上她的肩頭,勉力坐直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微喘了口氣。

「多謝。」

「不需要。」丁珩的聲音略顯沙啞,「我只關心慕善,要救的也只有她。」

車內的氣氛再次冷下來。

慕善不贊同的看著陳北堯:「你先躺下!」

陳北堯沒動,側頭看著她,微微一笑。那是個略有些陰冷的笑容,從他沉黑的雙眸,慢慢暈染開冷意。

慕善當然知道他這次吃了大虧,只怕現在恨不得把地上的首領撕成碎片。可是情況還很糟,他傷得這麼重,大家能不能活著逃出去還不知道;更何況他們現在在丁珩手裡?

他卻彷彿查知她的憂慮,啞著嗓子道:「現在什麼情況?」

慕善一五一十說了,只是略去首領差點強/暴自己的事情。陳北堯聽完,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她,半陣不說話。

「怎麼了?」慕善問。

他搖搖頭,嘴唇無聲了動了動。慕善辨出是兩個字:「李誠。」是要想辦法跟李誠聯繫?可只有丁珩的手下有手機。她無聲的朝他搖搖頭。

陳北堯見她神色憂慮,卻微微一笑:「扶我躺下。」這無疑令一直擔心他傷勢的慕善鬆了口氣。扶著他躺下後,又拿來水和食物,一點點餵給他。

儘管之前首領怕他死,已經取出子彈。但他還是虛弱得很,過了一會兒,就合上眼,呼吸低緩平和。

慕善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摸了摸他的額頭有點熱。轉身想在急救箱里找點退燒藥。誰料一隻手卻被他握得緊緊的。按說他現在沒什麼力氣,連起個身都要人扶。可現在扣著她的手,力氣卻不比平時小。

她只得這麼被他牽制住,一隻手去夠前面的急救箱。一抬頭,卻看到丁珩轉過頭,一動不動盯著她。

慕善心裡有點對不住丁珩。他捨命相救,逃出來後,她只顧著陳北堯。雖然是因為他的手下也會妥帖照顧他,但她連句感謝都沒對他說。

「你的傷怎麼樣?」她柔聲道。

丁珩的傷口只做了包紮,子彈還沒取出來,當然是很痛的。此時聽到她略帶歉意的聲音,丁珩心頭百味雜陳,可轉念一想,卻也釋然:「沒事。」

這態度令慕善愈發有些心疼,低聲道:「謝謝你。」

他笑笑,轉頭看著前方。

車行至一個岔路口,大家都沉默著。司機忽然疑惑的「嗯」了一聲。

只見前方道路上,影影綽綽有一片黑影,正相向駛來。

「是他們!」一名手下驚喜道。

像是為了反駁他的話,兩道熾亮的燈光,驟然亮起,筆直打過來,所有人不得不緊閉雙眼。

只有軍用探照燈,才會這樣刺眼。

不等他們看清楚,「轟」的一聲巨響!一道火龍像是紅色閃電,朝他們射過來!火光也照亮了前方的情況——一輛武裝裝甲車,正緩緩駛來。車頂上站著個士兵,雙臂抓著車載火箭炮。

陳北堯猛的驚醒,目光如電看著前方。慕善條件反射就抱緊他的身體,她並不知道,如果真的被炮彈打中,這樣只是徒勞。

好在充當司機的男人也算機敏萬分,在這千鈞一髮時刻猛的調轉車頭,往一側岔路狠狠拐過去!險險的避過鋒芒!

炮彈一聲巨響,正好命中後面那輛車的車頭。巨大的衝擊波差點掀翻了車子。

「砰砰砰砰!」後面兩輛車立刻還擊,前方裝甲車又是一記火箭彈!雙方竟然在公路上不由分說直接交火!

這邊死裡逃生的眾人一頭霧水,丁珩沙啞的低喝一聲:「走!」

越野車以比之前倉惶數倍的速度,朝這條不明方向的岔路口,深深駛進黑暗中。

一名手下再撥接應的人的電話,卻發現信號已無法接通——毒梟割據區的手機網路信號,本來就是他們出資架設的。現在極可能通信基站也遭到破壞。

大家雙眼一抹黑,只能繼續往前開。

然而亂局已經形成,這又怎麼會是條暢通的路?雖然混亂的戰場明顯在他們後方,他們也沒有再遇到武力恐怖的裝甲車。但在途經一片山坡時,卻遭受到山坡上一夥士兵的機槍掃射。司機拼了命踩油門逃脫火力範圍,慕善趴在陳北堯身上不敢抬頭。

因為害怕對方打爆輪胎走不了,前排兩個男人不得不開槍還擊、遏制對方火力。然而等車子終於駛離對方射程時,那兩人也中槍倒在座椅上,儼然氣絕。

兩條同生共死的生命就這麼斷送,所有人愈發沉默。在這片令人心慌的沉默中,夜色越來越深,身後遠處的槍炮聲越來越遠,卻徹夜不絕。

周圍昏黑一片,他們不知道已經開到哪裡。直到車輪陷進一片泥濘再動不了,司機和慕善下車一看,才發現他們置身於一片茫茫的罌粟田裡。

紅色的罌粟花,在夜色里一朵朵都是暗黑的。遠遠望去,就像無數只手在撕扯著夜色。慕善跟司機把車上的死人全部抬下來,丟在罌粟田裡。司機倒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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