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戰場

窗外的天空泛白,周圍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這大概是金三角最普通的一個早晨。

慕善睜著眼,舉著雙手,雪白纖細的十指張開,怔怔看著。

指尖彷彿還殘留著某種熾熱的溫度、殘留著屬於另一個男人的白濁液體。

丁珩……

眼前又閃現昨天的一幕——她被放在桌上,丁珩就跪在桌子前方,不發一言深深看著她。襯衣西褲,勾勒出他利落挺拔的寬肩窄腰長腿,卻也令他像一片高大的陰影,將她牢牢籠罩。

而後,他也變得跟在場其他男人一樣,喘息著、律動著,牢牢抓住她的手以極快的頻率極大的幅度套籠著。最後,他猛的一陣痙攣般的顫抖,滿頭大汗伏在她肩頭。

——像一頭溫柔的野獸。

她羞怒到了極點,也窘迫到了極點——她跟陳北堯,都沒有以這種方式的親密過。

可她不恨他,甚至還應該感激他的自製,不曾對她染指。

她抬手捂住臉,可又彷彿聞到手指上丁珩的氣息,臉上一熱。

天大亮的時候,慕善已在屋裡等得心焦。終於,她看到一輛越野車緩緩駛來。她心跳驟然加快,三兩步衝下木梯,迎了上去。

「嫂子。」一個她認識的保鏢跳下車,在兩名士兵的注視下,將她扶上了車。

「陳北堯呢?」慕善立刻問。

「就在前面軍營。」保鏢壓低聲音道,「老闆說要先見到你,再跟首領談合作。」

慕善點點頭,又喜又憂。喜的是他真的來了,憂的是,他要如何擺脫困境?難道真的要涉毒?

白天的軍營安靜、有序,全無昨夜的靡亂癲狂。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軍營中來回巡視的士兵明顯增多——顯然,首領防備著陳北堯。

她被帶到一間木屋前,就在首領的屋子旁邊。保鏢敲敲門,便和士兵一起站在門外。

慕善走進去,站在窗口那人幾乎是立刻轉身,目光如電的看過來。

四目凝視,沉默。

一種又澀又甜的情緒,從她心口蔓延開去。像是一股深沉的暗流,無聲卻磅礴的將她包圍。視野中的一切彷彿都黯淡了顏色,只有他筆直而料峭的身影,生動的凸顯出來。

他穿著件普通的白襯衣,袖子挽到一半。原本負手站著,卻在看到她的瞬間自然而然垂落,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她擁入懷裡。

明明只有三四天沒見,他卻好像憔悴了一圈。眼睛下有淡淡的陰影,下巴甚至還有未刮凈的鬍渣,彰顯著他連日的不眠不休。

在短暫的沉默凝視後,那清俊如玉的容顏,卻浮現溫柔笑意。像一隻有力的手,撫平慕善心中的憂慮。

然後,他邁著大步,略有些急促的走過來。

腰間一沉,她甚至沒來得及仔細端詳他的容顏,就被緊緊抱進懷裡。

慕善的眼眶濕熱一片。

在長達數十秒鐘、幾乎令她透不過起來的緊箍後,他才將她鬆開,手臂卻依然圈在她腰間,不讓她離開懷抱。

她看著他,破涕為笑。

他的眼中也浮現笑意,在她額頭落下極輕極緩的一吻。

不需要任何言語,他把她的手牢牢牽住,走出了房間。

這也是慕善心頭所想——在這恐怖的金三角,不管發生什麼,不管是死是活,她只要信他、跟他,甚至盡她所能的保護他。

正因為前路茫茫,所以一步也不要分開。

再次踏進首領的會客廳,慕善看到許多熟悉的面孔——陳北堯的兩個心腹、幾個身手最好的殺手。只是這點人馬,面對毒梟上千人的武裝部隊,無異於杯水車薪。

慕善注意到李誠和周亞澤都沒來。這反而令她對陳北堯更加有信心——他一定是對他們有了別的安排,才會有恃無恐。

眾人等了有幾分鐘,首領便在數名士兵的陪同下走進屋子。蕈卻不在,丁珩也沒出現。

一看到陳北堯,首領立刻浮現愉悅的笑容,一旁的翻譯也笑道:「首領說很高興陳先生能來,陳先生是他最欣賞的中國朋友。」

陳北堯淡笑道:「首領客氣了。」

雙方席地而坐。

陳北堯看一眼身旁手下,那手下便拿出一個文件袋,交給首領身旁的士兵。

翻譯打開看了,遞給首領,耳語一番。首領靜靜看一眼陳北堯,目光含笑,神色不動。

「這是霖市八條水路的遊船運營許可,以及三十艘船的產權。」陳北堯沉靜道。

首領沉吟片刻道:「陳先生,恕我直言,你送來這些東西,是想拒絕與我們的合作嗎?」

陳北堯:「不,首領,恰好相反,這是我對於未來合作的見面禮。」

慕善心頭微震,看著陳北堯沉靜自若的側臉,一時竟猜不透他到底會怎麼做?

饒是首領雄霸一方,看到這麼大手筆的見面禮,也沉默了片刻。旋即笑了:「那我該回贈陳先生什麼見面禮好呢?」

陳北堯將慕善的肩膀一摟,淡笑道:「我的女人在香港遇襲,幸得首領伸出援手,至今安全無恙。將她歸還給我,就算首領的回禮吧。」

首領沉聲笑了,看一眼慕善,笑道:「陳先生客氣了。那我們談談生意。達瀝的總裁跟我有些淵源,很想與你合作。送上門的利潤,不知道你為什麼拒絕?」

最後一句,首領問得又緩又沉,即使當時說的是泰語,也令人感覺到他談笑中漫不經心的威懾力。

陳北堯迎著首領銳利的目光,緩緩笑了:「利潤也有快慢之分。不做毒品,不是因為我是良民,而是有更值得投資的生意。」

首領斟酌片刻,笑了:「我知道你是金融市場的猛虎。我也有資產委託給瑞士人,相比之下,我還是喜歡傳統生意。」

陳北堯微微一笑:「首領先別急著下結論。我想問,你現在一年的利潤是多少?」

首領看他一眼,伸出手。陳北堯也伸手,首領在他掌心寫了個數字。陳北堯微微一笑:「都說海洛因是夕陽產業,首領令我刮目相看。」

首領哈哈大笑。

陳北堯忽然話鋒一轉:「如果陳某三天內讓首領再賺到這個數字,不知首領是否願意換一種合作方式,大家一起賺錢?」

此言一出,所有人——包括首領,統統神色一震,沉默下來。

夜幕降臨的時候,陳北堯擁著慕善,進入首領為他們安排的房間。隨行保鏢仔細檢查了房間,朝陳北堯搖搖頭,便退了出去。

陳北堯打開燈,擁著她坐在床上。他的神色略有些疲憊,沉黑的眸卻異常專註盯著她。

這幾天簡直是生離死別,慕善很多話想要問他,卻只是低嘆一聲:「三天賺兩億美元,你其實根本沒把握吧?」

陳北堯看著她緊蹙的眉頭,他不回答,卻抬手托住她的臉,用力一吻。

直到慕善捶他的胸口,他才肯鬆開,看著她微笑道:「五成把握。」

慕善沉默。

今天白天,儘管首領對陳北堯的話半信半疑,最終還是同意了他的建議——拿出3億美元本金,委託給陳北堯投資。雙方約定,如果虧損,全部由陳北堯承擔。

這顯得陳北堯非常自信,也讓首領完全沒有後顧之憂。

儘管陳北堯向首領聲稱,他之所以敢豪賭,是因為已獲悉香港股市的□消息。但慕善這幾個月陪伴陳北堯身旁,熟知金融市場雖會大起大落,但也絕沒有空手套白狼的道理。3天賺60%,誰敢說有把握?

可他竟然說有五成把握。

那只有一個可能——他已決定拿出全部身家,不惜逆市造市。如果市場不景氣,他暗地裡也許會賠上數十億美元,換取那60%的漲幅。

陳北堯甚至許諾了首領,一旦這次成功,今後每年為首領提供不少於30%的利潤,否則由他出資填補利潤差額。當然,陳北堯也提出了極高的手續費率。

可這個資產利潤率實在誇張。慕善推測,陳北堯不可能受制於人,他應該是想先渡過這個難關,回到國內再做長期打算。

這簡直是搏命。

可轉念一想,沒有更好的辦法。

只是,首領也不是好對付的角色。她能想到,說不定首領也能想到。

她問出這個疑慮,陳北堯卻微微一笑:「他一定會懷疑。」

「那你還……」

「亡命販毒,只是為了錢,越精明、越貪婪。他再懷疑我,也拒絕不了眼前的2億美元。」

慕善不禁佩服他算準了首領的每一個反應。甚至今天他的每句話、每個舉動,都是有預謀的。

她不想問他如果失敗怎麼辦,她知道金融行業也很講運氣。

他卻毫不避諱,盯著她徑直問道:「如果我失敗,不得不販毒,你會不會離開?」

慕善神色一僵。這個話題……

這些天發生太多事,她已經不止一次問自己——三年後能離開得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