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跟隨聖哲,永遠做他的凈配以及奉獻整個生命,並在聖神的範圍內承行主的旨意——這是我對主永不改變的信諾與愛的奉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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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在聖壇的階梯前匍匐在地,她赤裸著雙腳,身上穿著高領,長袖,長及足踝的白色羊毛內衣,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冰冷的岩石上,手臂伸展開,早晨的寒氣從石頭的地面中滲透出來,經由剛剛用清水清潔過的頭髮一直潛入她的身體——她感受著這一切,並沒有用體內並非自己的力量來溫暖乾燥自己——來自撒丁的少女保持著這個姿勢,她不知道自己已經經過了多長時間,也不知道自己還能繼續保持多久,只知道在她終於決定站起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簇擁著十幾位年齡不等的修女,她們無不熱淚盈眶,身體微微顫抖,口中無聲地誦念著經文——莉莉知道,剛剛她們所看到的景象一定非常的美麗而莊嚴,以至於她們非但不敢打攪她帶著寬慰與虔誠的,與聖哲之間的談話,而且還要竭盡全力,只為了不讓自己因為目睹了這一神聖時刻而迸發出的激動與狂喜產生一絲多餘的聲音或動作。
當她站起來的時候,已經有年長的修女幫助她拿來雪白的亞麻外衣,白首帕,她們幫助她穿戴,然後一個神父將聖水灑在她的頭髮和衣服上。
當一個信徒決意獻身於主,至少要經過以下幾個階段——備修生(備修生是請求入院修道的初級修女或修士),初學生(初學生是已結束備修階段,但尚未發願的修女或修士),服務修女(修士),最後才是發願修女,修士,(修女還有一年左右的暫願期),但作為一個已經被確定為「可尊敬的」的人,莉莉已經無需通過這種辦法來證明自己的德行了,在教會所提供的三個隱修院里,她選擇了貞德所在的聖衣會隱修院,那是個比較開明並且願意讓修女們入世的修道院。
修女們的發願儀式往往都是被安排在彌撒聖祭之中,這次也不例外,不過在教堂中聚集著的近千人,還有在廣場上靜靜等待的一萬餘人多半都是為了見證一個未來的聖人與沐浴即將到來的二次聖跡而來的。
教堂樂隊與唱詩班吟唱著聖歌緩緩入內,他們身後是預備發願的修女們,主持這次儀式的斯漓主教宣讀了一段簡單的經文,他告訴人們,婚姻與修道兩種選擇,都是蒙主悅納的,但選擇後一種道路的人,持守聖召的人,將來在天堂上的福樂,是有別於在俗教友的特殊福樂,不過他在最後也作出了嚴正的提醒——倘若冷淡懈怠,就會喪失聖召。
司儀神父叫到莉莉的名字,她恭謹出列,應答道:「我在這裡,是天主揀選了我。」然後,走上台階,跪在主教身面……入保儀式完成後,便是請求聖女會隱修院的院長接納自己,院長修女接過由主教祝聖過的黑首帕,取下發願者頭上的白色首帕,換上黑色首帕,並且將早上剛剛採摘下來的白色薔薇花環戴在她的頭上。最末一道程序是發願者手持點亮的,經祝福過的白色蠟燭,正式宣發一年暫願,並對主禮有關三願的詢問,一一表示願意,最後由主教、院長以及發願者分別在發願誓詞上簽字。
在莉莉之前無數次的臆想中,如果被詢問是否能夠保守貞節時,她的心臟也許會因為亞利克斯的存在而痛苦得如同撕裂,或者被悲傷扭曲得變形,但真的回答到這個問題時,她的心臟卻一反常態的平和而安定,連帶著她的回答也沒有出現一點差錯。
在斯漓主教為莉莉祝福後,人們的情緒到達了一個頂點,而他們盡量讓自己保持應有的肅穆與沉默——莉莉走進廣場,寬大,漿洗得異常挺括的黑色首帕在她的身後如同鳥類的羽翼那樣自由自在地揮動——沒有耗時漫長的祈禱和遊行,也沒有令人震撼與驚訝的嚴酷的贖罪禮,蜜色肌膚的修女只是向著天空伸出手臂,然後她就像是一個在宇宙間初生的恆星那樣發光,並且將它的光無私地投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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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發願的消息確實令撒丁的人們吃了一驚,不過也僅僅是吃驚而以,正如斯漓主教所言,對於信奉聖哲的撒丁人來說,成為一個侍奉聖哲的聖貞女也是非常值得崇敬與驕傲的,唯一值得惋惜的就是王儲妃的人選又少了一個。
在發過暫願之後,修女一般還有一年的時間用來思考與後悔,最後的三個星期,還會得到回到凡俗世界的機會——在這最後的二十一天里,莉莉去了撒丁的首府,在舊約公教與國教兩位大主教的見證下,接受了亞利克斯的祈願,並且向數以萬計的人們第三次顯現了聖跡——之後她和亞利克斯有著一次不為人知的短暫交談,次日就前往西撒丁——在正式終生髮願之前,她還需要見見自己的父母。
「我想她已經知道了,」維爾德格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口吻說道:「但她的表現……她真的很愛你,亞利克斯。」
「我對她很好。」亞利克斯平淡地回答道,他知道維爾德格所驚訝的是什麼,因為亞利克斯一貫的表現都表明莉莉是他相當關注的人類之一,雖然很多人都為之感到迷惑不解——現在確實有了一個可以勉強做出解釋的答案,但如果是作為一個預備的靈魂器皿,那麼直接將莉莉的身軀儲存在某處不是很好嗎——如果只是要製造一個植物人的話,無論是薩利埃里還是王室都是能輕而易舉做到的。而更讓他奇怪的是,莉莉並未因為這一點而憎恨亞利克斯或者放棄自己原本的忠誠與愛情,甚至沒有一絲畏懼與疏遠;要知道,亞利克斯的「我要你(的身體)」並不像一般人所意味的那樣簡單和甜蜜。
「我想你很早就知道,我希望莉莉能夠成為我的學徒。」事實上,他也是一直以教導學徒的手法來引導這個小姑娘進入魔法世界的,雖然他還是第一次嘗試著教導一個學徒,其間也不免經過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周折,但最後的結果還是頗為令人滿意的,這次莉莉帶回的不僅僅是那顆名為希望的厄運藍鑽的信息,還有聖物之間互相配合,呼應,發動時所產生的能量波動中的細枝末節,上次的時間過於短促,而且有人不斷地打攪,巫妖並未能採集到足夠多的資訊。
「學徒?」維爾德格踢了踢地上的那個珍貴的駝羊地毯,下面仍然掩藏著那個覆蓋了整個房間地面的陣圖——在亞利克斯前往神聖公國參加羅斯王儲的結婚典禮時,那個撒丁小姑娘就按照亞利克斯的吩咐老老實實地在自己的監護下在這個房間呆了好幾天,一步也不敢離開——那個時候自己模模糊糊猜測到一點原因……假若那個時候亞利克斯的身體在敵人的打擊下出現無可挽回的損傷甚至索性粉碎殆盡的話,那麼自己的亞利克斯寶寶主人一定能夠通過某種辦法回到這裡得到恢複……莉莉應該是一個關鍵。不過即便如此,他的猜測也停留在了「祭品」而非「軀殼」上,死靈騎士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聖哲……哦,不,無底深淵在下,如果真的發生些什麼事情,你豈不是會使用……唔,莉莉的……的……」
「身體。」亞利克斯善良地為他接下去,完全無視自己的死靈騎士因為在想像中把亞利克斯的內在和莉莉的外殼套在一起之後引起的強烈抽搐。
唔,所以才會為莉莉作那麼多的事情——她自己的努力不可否認,但如果沒有亞利克斯的支持,一個漁村出身的普通撒丁小女孩,沒有正式大學給出的文憑,沒有經過專業的培訓,沒有可隨意調配的巨額資金,沒有家族或姓氏可以依靠,即便有著芭芭拉的指引,只憑著一腔熱忱與空蕩蕩的雙手,短短几年的慈善工作經驗又如何能夠讓她得到國際慈善組織的重用?西大陸聯邦的人才還沒有匱乏到那個程度。
在維爾德格還未成為不死者之前,他或許會一廂情願地以為這是男女之間的呃,慾望,愛情,或者亞利克斯也有著某種特殊人群的嗜好——像種花一樣地去培植一個符合自己喜好的情人——但現在……不需要看亞利克斯,自己的身體與情感已經能夠說明一切,雖然有時候他還是會和汲取了足夠負能量而恢複原形的胡安娜親吻,擁抱,也會惡狠狠地去擁抱自己的兄弟,為父親與母親的離去而悲慟,但這些都是以往感情的累積,這些感情隨著時間的流逝就如同那些長期儲存的葡萄酒而變得更為甘醇深厚,但外來的情感……如果不夠真實強烈的話,是無法讓他有所觸動的——打動不死者的絕對不會是公主那代表著脆弱與無能的成噸淚水,倒是惡龍為了生存而發出的最後一聲激昂咆哮有所可能博得一個注目。
雖然說之後的去鱗,剝皮,開膛,取內臟,肢解,分割……等等也不會含糊就是了。
死靈騎士的思維已經遊盪到數個星系之外,而巫妖則以為他還糾纏在那個學徒與身體的問題上,煩惱於應該如何向他解說——費倫大陸上,法師學徒的地位非常微妙——法師學徒在普通人的眼中往往可以得到一定的尊敬或者畏懼,但即便是守序善良陣營的法師對於自己的學徒也不會太過溫柔,畢竟學習魔法是一種要求相當嚴格、繁瑣、而且枯燥的事情,一個學徒在最初的時候很有可能就是無數次地,專註地練習發音和手勢,還有的就是學習書寫,辨別,切割,捕捉……這些幼小的孩子必須強行壓抑自己活潑好動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