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的婚典 紫牙烏 第七小節 來臨(下)

巨大的轟鳴聲掠過低空,隨之而來的氣浪掀起樹枝,寬大的衣袍,頭巾,塵土,待人們抬起頭,看到的只有銀白色的機腹留下的殘影。

「飛得好低……是重要的客人嗎?」一個男人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為什麼這麼說?」他身邊的同伴眯著眼睛,張望著明亮的天空,乾淨的藍色中留下了三道半透明的白色印記。

「有兩架戰機護航,客機沒有王室的徽記,應該是……」為了迎接重要客人而被臨時租下的整架客機——比之前更大的聲音傳來,遠處揚起直入雲霄的沙塵,大概一分鐘不到,金紅色的火焰騰空而起。

還有一個可能,就是在飛機失控,遭受炸彈威脅或者發現疑似截機犯的時候,會出現戰機護航——這不是地對空發動襲擊,更不是空戰,當飛機被劫持後,戰鬥機護航是沒有任何作用的,戰鬥機既不能攜帶突擊隊員到達客機內部,也不能像警車那樣藉助堅固的外殼與強大的性能強行逼停被劫持的客機——唯一的解釋就如某戰鬥機駕駛員所說:「如果有人命令你射下一架民航客機,那就是指揮官已經意識到比射下一架民航客機更加悲慘的事情馬上就要發生。」

「好了,我們走吧,集市就要開始了。」

為首的男人發出一聲呼喊,他身下的駱駝溫順地蠕動著嘴唇,再次不疾不徐地邁開了步子。

不長的駝隊繼續在金黃的土地上留下固定的足跡,就像他們平時游牧時所作的——他們靠飼養駱駝為生,按季節和固定路線進行有規律的移動,定在農區邊緣地帶度過最炎熱、乾旱的季節,參加集市,出售畜產品或採集香料,買回椰棗、食糧、手工業品等必需品。

***

「飛機怎麼了?」

「要墜毀了。」亞利克斯說道,然後撤回注視著那架巨型人造物的視線,回到那個精雕細琢的拱門前,雪白的建築,精美的雕塑,碧綠的植物,清澈燦爛的陽光在它之前戛然而止,集市的主要入口隱藏在密集的房屋中間,建築的陰影拒絕了外來的光線,小巷子中陰沉昏暗,從明亮的地方突然走進這裡,人類的眼睛會有一段時間無法適應。

古董銀飾、黃銅製品、天青石、綠松石、孔雀石、玉石製成的杯墊、信插、首飾盒和心口針,銅咖啡壺、有駱駝和棕櫚樹繪圖的框書、放有各種色彩沙子的玻璃瓶、大理石酒杯、手工編織地毯、手紡紗棉痰、鑲嵌……又及,精美的黃金飾品,鑽石、珍珠以及有色寶石,還有濃郁的乳香與咖啡,水果的芳香。

這裡只有男人們來來去去,摩肩接踵,他們所穿著的衣袍多為白色,高領,衣袖寬大,下擺一直垂到腳面,遮擋得非常嚴密,不過據說裡面是條紋或白色的無領襯衫和寬鬆的長褲,帶著頭巾,基本都是白色,上面壓著駝毛作的黑色頭箍,胸腹之間是裝飾著金銀線與寶石的寬皮帶,末端如同牛角一樣彎曲的腰刀直接插在腰帶與人體之間——所有的長袍款式都很近似,做工簡單,無尊卑等級之分,只是質地有所不同,從細紗,棉布,綢緞,呢絨……或許還有頭巾的顏色有所區別,亞利克斯身邊的西蘭外交大臣,也是王室成員之一,帶著只有王室成員可用,紅色為基調的頭巾,那是西蘭王室的特權。

藍色與黃色也是僅屬於西蘭王室的,界定異常嚴格,非王室成員使用這三種顏色會被投入監獄——亞利克斯身著寬大的白色長袍,腰帶里別著西蘭王室作為禮物贈送的腰刀,帶著藍色的頭巾,他和西蘭人一樣有著黑色頭髮與黑色眼睛,驟然看去,人們大概會以為這是兩個西蘭王室成員——但只要稍稍注意一下,就能發現其中最為迥異的差別,相比起西蘭人綜合了東西方大陸的特點,俊美而柔和的面孔,撒丁王儲的眉眼,鼻子的輪廓要深刻尖銳得多,再加上那雙似乎會在黑暗中如同寶石一樣凝聚所有光線的眼睛——那雙眼睛似乎可以看透世間萬物,不只是表層,也包括了內在——會讓人不自覺地躲藏那雙眼睛。

維爾德格的裝扮幾乎與亞利克斯一模一樣,只是頭巾是白色的,因為他沒能擁有任何一個王族血脈的基因,死靈騎士對此不甚在意,他好奇地轉動著腦袋,自從踏進這個就像夢魘的道路一樣錯綜複雜的巷道集市後,幾乎每一樣東西都能引起他的興趣——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這裡沒有任何改變,一千年。」似乎已經將那架被做出驚人語言的飛機忘記了,西蘭的外交大臣溫和而驕傲地說:「我的朋友們,我們可以隨意走走,然後晡禮結束之後,我們可以去咖啡館抽點水煙,休息一下,我想我的商人們會給我們一些驚喜的。」

這座古老的千年市集至今還保持著古樸的建築風格,屋頂是木質的,雕鏤著西蘭風格的精美花紋,屋蓬則是用椰棗樹的葉子編織搭蓋而成,遮蓋著下面的街道與貨物,買賣者依然穿著傳統服裝,用著古老的手勢確定最後的價格,除了黃金,紙幣,還能夠以物易物。

外交大臣禮貌地抬起了右手,準備去拉起亞利克斯——在西蘭,男子們手拉著手走路,是一種無聲的友好和尊重的表示。他們如果願意與你攜手同行,不能馬上把手抽回,會被視為有著敵意或者輕視對方。

維爾德格不得不搶先半步,握住了亞利克斯的手,不死者們並不喜歡與人有著如此親密的接觸——死靈騎士有意晃動了一下他與亞利克斯交握的手:「讓我想起了幼兒園的時候。」薩利埃里與幺子年齡相仿的次子充滿感情地回憶道——之後,他對於自己沒有挨上一次靈魂鞭撻感到有點驚奇。

「你記錯了。」亞利克斯冷靜地說道:「你和我……都沒有上過幼兒園。」沒有上過幼兒園,也沒有上過小學,中學,讀大學時使用了偽造的名字,亞利克斯雖然曾經被寄養在別的家庭里,但為了安全起見,他的初步教育也是在家裡完成的。雖然眼前的狀況是很像——他們平時還是有看到過的:「我不會因為不喜歡,或者不高興就隨意使用力量的。」不死者補充了一句,向前走去,被他拖動的死靈騎士企圖用一隻空著的手摸摸鼻子,卻在隱性的力量下停止了這個動作——他隱蔽地翻了一個白眼,西蘭人不喜歡用左手做事,「但他們卻可以用右手拉別人的左手。」維爾德格以心靈感應抱怨。

「因為右手拉右手兩個人會寸步難行。」亞利克斯以同樣的方式回答。

「那麼說見面的時候行吻頰禮時用左手搭住右肩也是這個原因……」維爾德格吃吃地笑起來:「如果用右手搭對面人的左肩……那就是……」

「那是在搭保護性人橋。」亞利克斯平淡地幫他說完。

維爾德格捲起嘴唇,不,這個動作並不能代表他真正的情緒,事實上他有點高興——他可以感覺亞利克斯的變化,他的力量在增強,行動也更有目的,但隨之而來的,他越來越理智,穩定,安靜——維爾德格曾經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完全蛻變為鋼鐵與晶元造物的終結者……可現在……他在思想中甩動腦袋,把一個寒光閃閃的智能機器人形象拋出自己的腦子。

亞利克斯仍然會說笑話,雖然他說的笑話在他看來並不是什麼笑話。

「剛才的飛機是怎麼一回事?」

「莉莉在上面。」

「沒問題?」

「沒問題。」

亞利克斯回答,他拉著維爾德格的手,兩人一起停在一個珠寶攤子前——這裡的售賣方式與撒丁,翡冷翠等地方不同,各種黃金飾物就像是普通的塑膠製品一樣被懸掛在架子上,暴露在街道的兩側,從項鏈,戒指,手鐲……到覆蓋整個胸膛的黃金流蘇都是如此,購買者可以隨意拿下查看鑒賞,不過試戴者寥寥無幾,畢竟這類飾品都以女性使用的居多,而西蘭的正統女性是很少在公開場合出現的,出現時也會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只有男性才能自由自在地徜徉在街道上,問題是他們的信仰並不提倡男性佩戴首飾,男人們只會為自己的妻子購買首飾——陰沉沉的狹窄街道被黃金的獨有色澤映照得金碧輝煌,男人們就像買糖果那樣大把抓取金飾,扔進店主人預備的口袋裡,沒有保險箱也沒有密碼包。

不是沒有盜賊,但很少,少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西蘭的刑罰嚴酷無比,只要是盜賊,哪怕只是偷取了一塊最便宜的大餅——一種當地人最喜歡的食物,按照法律也要被斬斷偷盜的手。

嚴苛的律法並不單單針對偷竊,宗教信條里有著關於禮拜、齋戒、朝覲等典禮和規章,禁止飲酒,賭博;而關於殺人、報復、高利貸、結婚、離婚、通姦、繼承……等等的刑法則延續著上幾個世紀時的殘酷暴虐,槍決、絞刑、斬首,石刑和鞭打處罰——除了槍決,這些東西在東西大陸幾乎只有在書籍與紀錄片上才能找到。

不是沒有人,組織與國家嘗試著干涉,但西蘭是一個封閉性尤甚於丹加的國家,它位於另一個半球,大海中央,東西大陸之間——在發現它蘊藏的黑色金子——石油之前,這片貧瘠荒涼的土地甚至沒資格成為船隻補給線點,它百分之九十以上是沙漠與半沙漠。

19世紀中葉,西大陸的探險者在這裡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