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楊長史神威

「長史大人切勿多禮。」被楊長史尊稱為孔明先生的中年文士離席還禮,很有風度的微笑著說道:「想不到楊長史也知道在下薄名,昭真是不勝榮幸。」

咱們楊長史眼高於頂和勢利無比的脾氣大家都是知道的,可是在這位衣著簡陋的孔明先生面前,咱們的楊長史還真不敢擺徐州重臣的架子,只是一邊行禮一邊無比恭敬地說道:「孔明先生過謙了,先生大才,天下知名,甚至就連四世三公的袁紹袁本初袁公,也再三乞求先生出仕而不得,宏前後兩任主公陶使君與袁公路,也對孔明先生是萬分尊崇,只恨無緣得見先生尊容,常常引以為憾,宏今日僥倖得見先生尊容,今生無憾矣。」

「陶使君也知道在下薄名?」孔明先生有些驚奇。

「我家主公豈止知道先生大名,還常言神機妙算、德才兼備者,天下惟孔明先生一人矣。」楊長史這話倒不是亂拍馬屁,而是陶應確實說過這樣的話——當然了,楊長史並不知道陶應說的彼孔明並非此孔明。

「陶使君過獎了,昭實不敢當。」孔明先生繼續謙虛,又微笑說道:「其實在下與陶使君有過一面之緣,只是無緣相識,故而在下雖與陶使君見過一面,卻並不認識。」

「孔明先生與我家主公見過面?宏冒昧,此事為何主公從未提起?」楊長史有些驚訝,心說怎麼可能?以孔明先生的諾大聲望,陶應那個附庸風雅的小奸賊如果與孔明先生見過面,豈能沒有時常掛在嘴邊炫耀之理?

「事情是這樣。」孔明先生解釋道:「兩年多前,昭遊學至徐州,本想拜訪徐州大儒鄭玄公討教學問,不曾想趕上了曹軍入寇徐州,被困在了徐州城中,幾乎與徐州軍民盡被曹軍屠殺。後陶使君捨身跳下油鍋,換取曹操退兵,回城之時,昭便在人群之中得睹了使君尊容,卻又無緣得與使君交談,故而陶使君並不知道昭曾經見過他。」

「原來如此,那先生當時為何不主動表明身份,以孔明先生大名,我徐州兩代主公必然倒履相迎啊?」楊長史又是遺憾又是暗暗歡喜,心說好,就憑陶應小奸賊間接救了孔明先生一次這份恩情,我今天晚上混一頓飯吃是絕對沒問題了。

「當時徐州兩代使君忙於款待玄德公一行,政務繁忙,昭一介鄉野村夫,志在耕讀,便沒有冒昧上門叨擾。」孔明先生笑了笑解釋,咱們的楊長史則不斷跺腳嗟嘆,連聲替陶應惋惜,就好像真對咱們的陶副主任忠心耿耿一樣。

又說了幾句閑話後,孔明先生入席,親自與學生阿異下廚端來了粗茶淡飯款待楊長史,咱們的楊長史提心弔膽了一天,差不多是一天都水米未進,這會稍得安全自然胃口大開,所以孔明先生準備的飯菜雖然簡陋可憐,但咱們的楊長史還是吃得十分香甜,狼吞虎咽的把高粱飯與醬瓜一掃而空。孔明先生察言觀色,便又微笑說道:「長史大人真是迷路至此?昭看不像,冒昧問一句,難道長史大人有什麼危難之事,其實是逃難至此?」

孔明先生的觀察十分細緻,楊長史在他面前也不敢過於鬼扯,便老實點了點頭,道:「孔明先生慧眼如炬,宏不敢欺瞞,宏確實是逃難至此,想借孔明先生的寶舍暫宿一夜,然後去投河內太守雅叔公。」

「楊長史乃是徐州重臣,就算蒙難,也可以返回徐州向陶使君求助,為何要去投奔張雅叔?」孔明先生好奇問道:「再有,徐州與河內相距極遠,仲明先生身為徐州長史,為何會來到這河內小郡?」

這個問題楊長史是早考慮好了答案準備應付張揚的,這會用來應付孔明先生倒也一樣,所以咱們的楊長史很快就鬼扯起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借口,說是自己奉陶應之命率隊與曹操大軍同到洛陽朝貢天子,不曾想突然發現曹賊名為勤王實為劫駕,自己身為漢臣世食漢祿憤怒之至,便將此事密報與大漢忠臣車騎將軍楊奉,不料風聲走漏,曹老大起了殺人滅口的念頭,乘著自己離隊方便的機會遣使暗殺,自己運氣好僥倖擺脫曹賊殺手,匹馬逃至黃河岸邊,想回徐州報信道路又被曹操軍隊控制,不得已生出了暫投張揚容身的念頭——然後才誤打誤撞來到了這清風嶺,見到了名滿天下的孔明先生。

楊長史這番解釋半真半假,不過好在準備充足破綻不多,孔明先生又不是當事人不知真假,所以也只能選擇暫時相信楊長史,還對楊長史這位大漢忠臣的不幸遭遇嗟嘆同情不已,也對企圖劫駕犯上的曹老大頗為不滿。而孔明先生那位年輕學生阿異卻忽然開口說道:「仲明先生勿怪,先生想去投奔本郡府君怕是很難,晚生收到消息,本郡張府君也已經率軍去了洛陽勤王,目前尚未返回懷縣(河內郡治)。」

「啊!張雅叔正在洛陽?」楊長史有些傻眼,心說張揚怎麼能不在懷縣?他不在懷縣,我去懷縣投奔誰?又到那裡暫且棲身?

「仲明先生勿憂,若先生不棄,可在此草廬暫且棲身,待日後再另尋出路。」孔明先生很是熱情,看出楊長史的為難便主動邀請楊長史留在自己家中暫住,又道:「先生請放心,此地偏僻,曹孟德的刺客很難尋到此地,就算真的到此,在下也會出面替先生周旋。」

無路可走的楊長史大喜,趕緊向孔明先生再三道謝,那邊華服青年阿異卻急了,忙道:「老師,清風嶺雖然偏僻,但是距離黃河太近,曹軍隊伍與亂軍賊將未必就不會來此騷擾,還請恩師移駕,到學生家中暫避兵火。不管怎麼說,學生家中好歹也有家兵保護,少許亂兵不敢隨意侵犯。」

說到這,阿異又非常細心的轉向楊長史拱手說道:「當然了,也請仲明先生移駕到晚生家中下榻,晚生一定儘力款待先生。」

楊長史更是大喜,趕緊又向阿異道謝——楊長史是聰明人,光看這阿異的隨從隊伍和華貴衣服就知道他家裡肯定窮到那裡,到他家裡暫時借宿,至少在衣食住行方面比在這破草屋裡好上無數倍。不料孔明先生卻堅決搖頭說道:「阿異,你不用勸了,為師是不會給你添麻煩的,為師在山野之中已經住慣,不想到你家中叨擾。」

「恩師,你怎麼能說給學生添麻煩?」阿異急了,趕緊離席向孔明先生下跪,誠懇地說道:「且不說老師的救命之恩,學生粉身碎骨亦難以回報,就說老師對學生的授業之恩,學生也是結草銜環,難報萬一!學生斗膽,懇請老師務必隨學生離開此地,到學生家中暫避兵火,待到東都戰火停歇,老師再行返回此地隱居不遲!」

說罷,阿異向孔明先生連連磕頭,情真意切之至。但那孔明先生卻還是連連搖頭,再三拒絕,說什麼都不肯到學生家裡暫避戰火,又微笑著說道:「阿異,如果你一定要給為師做點什麼,那麼正好,為師正有一事想要請你幫忙。」

「恩師有何事要學生去辦?請儘管吩咐,學生一定儘力而為。」阿異大喜問道。

「派幾個家兵到洛陽去,替為師打探那裡的動靜。」孔明先生的臉上彷彿永遠都是從容的微笑,道:「若為師所料不差,洛陽的形勢即將更加混亂了,大漢天子的命運又要多舛了。阿異你替為師仔細打探洛陽的動靜,若有機會,為師想替天子尋一處稍微安生的所在駐駕,盡一分大漢臣民之力。」

「這個沒問題,學生馬上安排家兵去洛陽詳細打探。」阿異一口答應,又好奇問道:「恩師,你不是一向不管廟堂俗事嗎?怎麼這一次忽然關心起天子的安危了?還有,恕學生冒昧,恩師你雖然才追天人,德配寰宇,但無官無職更無職無權,又如何能為天子尋到一處安生所在?」

「不要問,將來你就會明白了。」孔明先生搖頭,又微笑說道:「天色已晚,阿異你也回不去了,叫你的下人都進來住下吧,乘機多向仲明先生討教一些學問,仲明先生不僅在書法上頗有造詣,文采也相當華麗,《賀陽翟侯受封賦》、《賀祥瑞降淮南賦》與《賀溧陽侯新婚詞》幾篇絕妙文章,都是出自仲明先生妙筆,汝年少氣盛,鋒芒太露,應該多向仲明先生討教,學習先生的為人處世之道。」

楊長史的臉皮在東漢末年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可是現在聽了孔明先生這一席話,也不禁臉上有些發燒,表情開始尷尬。楊長史的書法是不錯——就好像高俅、蔡京、秦檜和嚴嵩的書法也不錯一樣,是有點資格指點一個晚生後輩,可是孔明先生提到的幾篇楊長史的得意之作,卻是淮南和徐州都公認了的超一流馬屁文章,除了被楊長史拍馬屁的小袁三公和陶副主任之外沒有人不在背後嘲笑,現在孔明先生卻點名要得意門生向楊長史學習這幾篇文章,還算有點自知之明的楊長史自然是臉皮再厚也有些掛不住了。

讓楊長史意外的是,那個叫阿異的青年聽到孔明先生如此吩咐後,不僅沒有半點反感,還向楊長史一揖到地,無比恭敬地說道:「仲明先生,小可不才,久仰先生大明,確實想向先生討教書法文章,還望先生不吝指點,晚生定然聆聽賜教,重謝先生教導之恩。」

「好說,好說,公子請起,既然公子如此求學若渴,宏一定竭盡所能,將生平所學教與公子。」見這阿異言語誠懇,沒有半點譏諷之意,臉皮有些掛不住的楊長史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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