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華麗的晚餐 是共贏還是共輸

陸凡下了飛機,就感到異常寒冷,他連忙走到一間洗手間,從行李里翻出羽絨服,穿在身上,他走出機場,便看見歐陽貴的司機,「陸總。」司機一面打招呼,一面把陸凡的行李接過去,「車就在外面,歐總正在公司等您呢。」

陸凡跟著他上了車,覺得渾身冷得打顫,他懷疑自己有點發燒,便靠在后座上休息,司機也不多問,沉默地看著車。此時的北京也是艷陽高照,卻沒有三亞那種濕熱的氣氛,車外不時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和騰地升起的煙火聲,一切都是那麼熱烈,冰冷而乾燥。

車到了賽思樓下,陸凡拿著行李上了樓,在門口的保安那兒做了個登記,便走進辦公區域,整個區域空無一人,只有燈光,隔斷牆壁,矗立在牆角便的綠色植物,他來到歐陽貴的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歐陽貴的嗓音在門內響起:「進來!」

陸凡推門進去,點了點頭,「節日快樂!」

歐陽貴咧了咧嘴,示意他坐下。陸凡坐在他的桌前,縮在椅子里,歐陽貴說:「昨天晚上他們盡量問了問,說現在是過年,不太好問,省里查他是真,抬舉他上組長的位子也是真,聽不到更多的消息。」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給他,」歐陽貴說,「一來顯得我們有誠意,二來可以堵一堵SK,看著他們能不能立即給出這筆錢,上嘛,」他朝左邊咧了一下嘴,「他要是拿了錢不辦事,我一樣可以把錢拿回來。」

陸凡吸了一下鼻子,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軟弱無力,但是話還是要說:「歐總,是不是多考慮幾天?等十五過了之後,大家都上班了,看著石家莊的發展情況,然後再做決定。」

「如果於志德是這幾天等著送錢給什麼人,」歐陽貴說,「而SK出了錢,我們卻沒有,這就有點麻煩,以後想解開這個心結就沒那麼容易了。我知道里顧慮什麼,可是錯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我覺得可以賭一把。」

「我們的業績不好,萬一賭輸了,我們對總部不好交代。」

歐陽貴看了陸凡一看,他奇怪這個銷售總監怎麼今天看起來像個軟蛋?難道他不知道這筆錢不可能從賽思中國的賬面上出去,就算落了空,一樣有辦法找補回來嗎?

「弗蘭克,」歐陽貴說,「你是不是太猶豫了?」

「我覺得於志德如果沒有把握上台,我們就沒有必要給他這筆錢。」陸凡說,「而且最好聽一聽SK與省里的消息,這事兒來得太快了,有些不合邏輯。」

歐陽貴這次是真的笑了一下,陸凡覺得他的表情與嘴角都有了與平常不同的變化,而且他的眼睛裡也露出了一絲嘲諷,歐陽貴想起每次與何乘風討論問題,他都會強調「邏輯」二字,要從常情常態反覆分析,這種帶有西方思維方式的習慣讓歐陽貴覺得很有意思,他覺得東方人不太考慮這些,某種程度上,東方人對事物的理解帶有一點超理性的東西,比如中國人喜歡說勝者為王敗則為寇,這其實是忽略了過程的一個總結,意思是不管你用何種方式創造了奇蹟,你就是勝利者。

他猛然意識到,陸凡是不也在美國接受了正規的教育,並且生活了多年,他不可避免地要顧及到邏輯問題,要從1向2推導,如果從1到3的過程省略了2,這就是為難他,歐陽果貴將身體前傾,手支撐著檯面,語氣盡量平穩:「如果我們因為猶豫失去了機會,那我們怎麼向美國人交代?之前的力氣會不會都白費了?弗蘭克,我理解里說的邏輯問題,但有時候事物的邏輯不時平直的,它有跳躍的成分,而且在這個成分背後,它一定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們雖然沒有明確的消息,但是於志德需要錢幫他鞏固地位,這是我們大家都能夠想到的事實,除此之外,一個要錢的理由多種多樣,只要他在石家莊一天,只要他還在晶通的辦公室里,我們就不怕他。但是如果因為我們不肯出錢,讓SK幫助了於志德,招致他的埋怨,那我們要費太多力氣去彌補這個關係,這是不是得不償失?」

陸凡感到歐陽貴身體里那股咄咄逼人的氣息散發出來,壓得他很不舒服,但越是這個時候,自己越必須堅持自己的想法,這是對賽思負責,對何乘風與歐陽貴負責,更是對自己負責。想到這兒,陸凡勉強坐正了:「問題在於,我們不知道那個合理的解釋是什麼,不管有多少種想法,我們並沒有證實,這是第一;第二,於志德為什麼需要錢,是不是真的因為慶豐公司的原因,那麼這個危機到底有多大,我們也並不百分之百清楚;第三,他為什麼要提出在初十之前拿到錢,這個目的是什麼,我認為一切都需要調查研究,如果您需要,我可以馬上去石家莊,去盡量了解情況。」

「那麼里寧願失去7個億單子,也不願意冒250萬美金的風險了?」歐陽貴看著陸凡,他從昨天下午陸凡的語氣種,就感到了他的猶豫,但是沒有想到,說服陸凡如此麻煩,難怪何乘風一直說他比狄雲海果敢,看來這個文質彬彬的總監,的確有他過人的地方。

陸凡用手摸了摸喉嚨:「是的,歐總。」

「就因為你的邏輯。」

「不,」陸凡說,「是因為裡面有不清楚的地方。」

「弗蘭克,」歐陽貴說,「你在西方學習了許多好的,優秀的知識,而且這些知識會讓里養成一個良好的思維習慣,比如強調邏輯,強調證據,但是這些東西不一定完全適合中國國情,尤其是中國的很多事情,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如果里一味套用西方的思維習慣來考察中國的一些事情,那麼里的判斷就會有偏差,甚至會有一些奇怪的結果,我們何不把事情簡單化來處理?不要想得太多,太清楚,我們最壞的結果就是於志德用了錢,但是他沒有把項目給我們,或者他沒有坐穩晶通的寶座,要麼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我都說了,我願意動用我的私人關係,去把錢追回來,我這麼做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公司,為了何總,為了你和整個銷售部,所以,我希望里能聽取我的建議,不要錯過良好的戰機。」

「歐總,」陸凡也很奇怪歐陽貴的固執,他長篇大論的敘述讓陸凡差點喊他歐老師了,「作為賽思的銷售總監,我真的渴望能打下晶通,但是我真的覺得這事有風險,非常抱歉,我不得不堅持我的想法。」

歐陽貴看著陸凡,陸凡也看著歐陽貴,兩個人都覺得頭痛起來,雖然歐陽貴的位置在陸凡之上,但是他知道陸凡的這一張贊成票,是非常重要的;陸凡也請畫出,只要他堅持反對,歐陽貴便不得不請何乘風來做決定,這是一個領導者非常微妙的品質,能夠統領所有人而不獨斷專行,善於聽取不同的意見,雖然歐陽貴如此強勢,但是陸凡知道,他是一個好領導。

歐陽貴嘆了口氣:「雲海的意見呢?」

「他覺得有了具體的信息才好把握。」

歐陽貴再次嘆了口氣,心想又是一個「美國派。」

「那麼,我們聽聽何總的意見,」歐陽貴撥通了何乘風的手機。

何乘風心裡的鬥爭與矛盾並不比他們少,事情來得突然,又在春節期間,給錢有給錢的理由,不給錢有不給的理由,事關7億的項目,費了那麼多心思,犧牲了那麼多人力物力,不能讓這250萬美金把以前辛苦給浪費了。

「歐陽、弗蘭克你們討論的結果是什麼?」

「我們沒有結果,」歐陽貴說,「一票贊成一票發對,現在要問里的意見。」

「雲海呢?」

「他在三亞,」陸凡說,「我父母何他父母都交給他一個人了。」

「他的意思是什麼?」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我的意思是這樣,」何乘風說,「我建議你們都去石家莊,一方面何張亞平、省內的官員,還有一切相關人員聯繫,看看於志德為什麼一下子開口要錢,這方面由歐陽出面;另一方面由弗蘭克出面,盡量拉攏於志德,告訴他賽思一定給這筆錢,但是一定要拖過初十,他既然定了這個日子,我們拖著不給,他一定會著急,只要著急,就會露出馬腳,我們可以把錢準備好了等他,一直穩到最後,看看到底是為什麼。」

歐陽貴與陸凡聽著電話擴音機里何乘風的聲音,都默默地在心中點頭,何乘風又說:「我們還可以再等等SK的消息,估計於志德如果是為了用錢,會向兩邊都開口,我們可以向付國濤透個底,就是我們不打算急著給錢,看看能不能何他聯手穩到初十之後,如果付國濤不願意,先給了於志德,我們就可以查於志德到底用錢幹什麼,總之表面上要快,要全盤答應,骨子裡要慢,要盡量摸清楚情況,等有了更多信息的時候可以再做一個決斷,你們認為呢?」

「就照你說的辦,」歐陽貴說,「我和弗蘭克並分兩路,同時去石家莊。」

「呵呵,」何乘風說,「辛苦你們了。」

歐陽貴掛單電話,看著陸凡的狀態還是不好,便關切底問:「弗蘭克,你是不是病了?」

「沒事兒,」陸凡說,「那我們吃點東西,下午就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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