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古薇娘(中)

楚沾雖然不喜賀夷簡與古薇娘見面,他自己又奈何不得賀夷簡,巴不得李十七娘這個據說已經收了賀之方聘物又潑辣厲害的小娘子過來替自己解決了這個難題,但他到底也是田夫人養大的,在關於楚家面子上的事情並不糊塗,況且楚沾很是欣賞古薇娘的貞靜嫻雅,對於李十七娘這樣極具夢唐風氣的潑辣女郎本就不怎麼喜歡——古薇娘主動邀約賀夷簡那是奉了田夫人的意思,也為了防著楚沾繼續糾纏古薇娘不放,田夫人特意將自己身邊的老嬤嬤派到了古薇娘身邊,如今守在了閉月軒外的就是,這被打的恰是其中之一。

田夫人膝下只得楚沾這麼一個親生兒子,楚沾對自己母親身邊的得力之人總是不陌生的,這兩個嬤嬤好歹也是看著他長大,雖然因著她們阻攔楚沾接近古薇娘,方才進閉月軒時還被楚沾呵斥過,可自己呵斥,與看著她們被李十七娘教訓又是一回事了。

況且李十七娘固然是幽州節度使李衡愛女,楚沾也是楚殷興嫡子,說起來夢唐諸鎮中,在憲宗皇帝當初未討淄青前,淄青才是最強大的一個,就是前任節度使因逆了憲宗的意思被滿門抄斬了,後來楚殷興接手下來,總也不至於怕了幽州。

楚沾這麼一問,李十七娘卻是瞬間換了一副笑臉:「三郎哥哥,這是我急著進來,外面嬤嬤又非要攔阻著我,一時情急,原是想推開嬤嬤的,卻不想嬤嬤生得矮了些,我不仔細推到了臉上,還望三郎哥哥念我年少,莫要和我計較。」

她這擺明了是在胡說八道,可是自古幽燕郎君多身材偉岸,李十七娘固然是女郎,但身量比之尋常女郎都要高挑許多,她體態修長,比那挨打的嬤嬤生生高了一頭,這個理由也不是完全說不過去——如果不去看那嬤嬤臉上傷痕的話。

楚沾不喜潑辣的女郎,然他究竟是郎君,見李十七娘公然狡辯,心下雖然不喜,但就算是在淄青的地盤上,也斷然沒有為了一個下人去掃前來慶賀的客人的顏面的道理,只是楚沾原本打算甩幾句話便了事,古薇娘卻不這麼想了,她瞥了眼臉色不豫的楚沾、與好整以暇,彷彿一切都與他沒有關係的賀夷簡,抿了抿嘴,清聲道:「十七娘這話說的好沒有道理,我自在這閉月軒里請客,外面的嬤嬤不可能沒有告訴你,我可沒有請你來,卻不知道你急著進來做什麼?況且嬤嬤臉上的指痕清晰,十七娘這借口找的也未免太荒唐了些!」

「六郎。」李十七娘卻連個眼神也懶得去瞥她,見楚沾因古薇娘開口收了聲,便叫起了賀夷簡,神色也變得鄭重。

賀夷簡彈了彈衣袖,笑道:「什麼事?」

李十七娘對他的態度也不以為意,只是淡淡地道:「方才我正與楚二娘子說話時,看見有人在急著尋你,便攔了下來問一問——魏州出了些事,賀世伯要你速速趕回去!」

賀夷簡雖然自見元秀後再無意娶李十七娘,但對這個自小常見面的女郎還是有些了解的,李十七娘固然頗有城府,只是大事上面卻不至於信口胡說,她既然敢當著楚沾與古薇娘的面說了此事,那麼就不會是說謊,只是想到了李十七娘又想到元秀,賀夷簡當然不肯輕易相信魏州會出什麼事,實際上因著賀之方別無兄弟在世,膝下又只有賀夷簡這麼一個獨生的愛子,若是當真出了事,反而會吩咐身邊人密不宣布,裝作若無其事,私下裡等楚殷興的壽宴結束了再趕回去,以免生亂。

像這樣公然的叫他回去,尤其楚殷興的壽辰就在後天,想來也知道至少賀之方本人是沒什麼事的。

他漫不經心地問道:「是什麼事啊?」

李十七娘似笑非笑道:「這是賀家的家事,我可不好插嘴了。」

楚沾聽到這裡,也顧不得和李十七娘計較先前之事,趕緊道:「家父的壽辰雖然就在兩日後,但有賀家大郎君在此,六郎若是有什麼不便這時候回去也是使得的!」看那情形只要賀夷簡點一下頭,他恨不得馬上去幫著備車。

賀夷簡看了他一眼,笑了一笑,起身對古薇娘一禮:「十七娘既然特意前來傳話,事關魏州,我總要去問個清楚,卻是要先告辭了。」

古薇娘與他也見過了兩回,賀夷簡的態度始終若即若離,她邀了七次連這一回在裡面也不過來了三次,看起來對她一點也不熱情,但到場後卻是彬彬有禮,說話行事都是極客氣的,因此此刻見賀夷簡告辭,古薇娘自知攔他不住,何況她這會攔了人下來也沒什麼意思,便柔聲道:「賀郎君請便!」

賀夷簡拱了拱手帶著夏侯浮白離開,這邊李十七娘卻沒有走的意思,反而走到了賀夷簡方才所坐的席上不客氣的跪坐下來,抬手拿起面前還沒來得及被收拾下去的殘茶看了看,懶洋洋的道:「這霍山小團在壽州貢茶裡面也是一等一的了,就是我在幽州每年所得的也不過那麼一點兒,還是因為父親特別疼愛我的緣故,按著古家的家世想是只有家主才吃得起,古家娘子這裡的想是田夫人給的罷?」

楚沾原本見賀夷簡被支走,正在得意,想趁這機會留下來與古薇娘說一說話,見李十七娘非但不走反而話里話外對古薇娘態度不善,他忍不住怒道:「十七娘子已經找過了賀夷簡,賀夷簡都離開了你為何還不走?」

原本他一個郎君就算對李十七娘不喜也不至於如此態度,但楚沾素來愛慕古薇娘自然捨不得她受半點兒委屈,只是李十七娘聽了這話眼睛也沒眨一下便道:「三郎哥哥這話說的可是傷人的心了,是魏州出了事要賀家六郎趕回去,又不是我幽州出了事!再者我到淄青來也是為了給楚家伯伯賀壽,三郎哥哥這麼說,可是楚家伯伯不喜我幽州?若是如此,我這便去告訴了六叔……」

「十七娘子想是誤會了,表哥的意思不過是十七娘子素來粘賀家六郎粘得緊,方才賀家六郎離開十七娘子居然沒有跟上,表哥心下有些奇怪罷了。」古薇娘皺著眉圓場,她才斥責過李十七娘,這會為了楚沾一時失口卻也只得緩和了語氣,畢竟楚沾方才那句話到底不妥當,原本幾人身份都差不多,就是古薇娘低一些,怎麼說也是在淄青的地盤上,李十七娘也奈何不了她,但楚沾那話被李十七娘一發揮,就變成了淄青和幽州之間的事情,李十七娘雖然是從長安跟著賀夷簡一起過來的,可她一個女郎自然代表不了幽州來賀壽,幽州的使者是李十七娘的六叔,她當真去一告訴,楚殷興非狠狠教訓楚沾不可!

原本楚沾是楚殷興唯一的嫡子,只是如今長安衰弱,禮制逐漸崩壞,在長安和京畿附近還好,到了遠處究竟是亂了,像藩鎮那更是猶如諸侯一般,今上又不像前面的憲宗皇帝,楚殷興膝下一共有五個郎君,楚沾排行第三,他性情耿直這一點楚殷興已經不太喜歡,再加上為人野心也不大,總被楚殷興認為是胸無大志,不過田夫人與楚殷興是大半輩子一起過來的,身為正妻到底得楚殷興重視,再加上楚殷興年紀也還沒有賀之方那麼長,比起膝下只有一個賀夷簡的賀之方,他可要放心多了,但也因為有五子的緣故,楚沾在父親面前的地位與賀夷簡壓根就不能比,若是在壽辰上面再被打一頓,那麼田夫人再有手段,楚殷興那些部屬對這個小主人還是不會太看好的。

藩鎮有藩鎮的好處與壞處,好處是因著如今夢唐衰弱,它們不必受長安轄制,壞處就是在這一片地盤上面興與衰只得自己掌握,中央既然沒了力氣來管轄,索性只承認勝出者,淄青從前的主人葛氏就是因為在前朝時候錯誤的估計了憲宗的手段與能力,還當著懷宗皇帝時敷衍,結果憲宗皇帝態度出乎意料的強硬,當時杜青棠親自趕往魏州傳旨,鄰近淄青的魏博軍忽然倒戈讓葛氏立刻懵了,那一戰以長安告勝後葛家就再也沒出現過,而楚殷興原本只是葛氏一個部屬,覷准了機會陣前倒戈,親手砍了主上的腦袋投誠,憲宗皇帝倒也不是不想趁機收攏淄青,據說原本連人都擬好了,至於楚殷興本也只是打算調他入長安任職,但誰想到長安接著就發生了後族郭氏被族沒之時,這樣一番亂下來,最後楚殷興到底上了位——這是因為當時長安為郭家的事忙得不可開交,而淄青這邊在葛氏去後本就是楚殷興勢力最大,郭氏的事情塵埃落定,楚殷興也經營的差不多了,他又再三對憲宗表忠誠,這個時候命他再入長安顯然不太靠譜,至於再起兵戈一則耗費太大,二則師出無名,畢竟葛氏是對長安不敬才被討伐的,楚殷興卻對長安極為殷勤,憲宗皇帝最後還是補了一道聖旨為他正名——楚殷興這個節度使之位固然有覷准了葛氏冒犯長安的機會,但當時葛氏部屬不只他一人,他能夠干到這一步,與自己的能力不無關係,也因此他非常的清楚,楚氏若想繼續興旺,如長安那些勛貴人家一樣立嫡立長並不合適,因為嫡子或者長子未必就一定比其他子嗣更出色,而他如果像賀之方那樣只有一個親生子,那是沒有辦法,他還大度不到把一輩子爭來的東西給外人,如果膝下有眾子,哪怕最出色的是庶子又怎麼樣?反正都是他的兒子。

但這對楚沾來說卻不妙了,他不但是嫡子還是唯一的嫡子,楚二娘子是女郎不說還早就出嫁了,對娘家的事情她一個女郎自然說不上嘴,若是將來楚殷興的位置落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