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擺脫牽制

他們走進觀影室。有個機器人正在為他們做聯繫的工作。貝萊一邊望著他那操作熟練的金屬手指,一邊模模糊糊地構思著。突然,他眼前出現一張餐桌佔據了半個房間,桌上已擺好餐具準備讓人進食。貝萊吃了一驚,中斷思緒。

格娜狄亞的聲音響起:「你好。」接著,她走進影像區,坐了下來,「別那麼吃驚,伊利亞。現在是吃晚飯的時候,而且我身上穿戴得很整齊,你看!」

她的確穿戴整齊。格娜狄亞穿著一件閃亮的淺藍色長袖衣裙,下擺直垂到腳踝。衣領及肩部綴有一圈黃色的縐邊,比她的發色稍淡。她的頭髮梳理得很好,呈很整齊的波浪形。

貝萊說:「我無意打擾你用餐。」

「我還沒開始呢,你和我一起吃好不好?」

貝萊疑惑地看著她:「和你一起吃?」

格娜狄亞笑了起來:「你們地球人實在很有趣。我不是說真的和我一起吃飯,那怎麼可能?我的意思是,你去你的餐廳,那麼你和你的夥伴就可以跟我一起用餐了。」

「可是我一離開——」

「你的觀影技術機器人可以繼續維持聯繫的。」

丹尼爾聽完她的話,很嚴肅地點點頭。貝萊有些遲疑地轉身走向門口,格娜狄亞和她的餐桌、餐具以及桌上的瓶瓶罐罐跟著他移動。

格娜狄亞露出鼓勵的笑容:「你看,你的觀影技術機器人一直讓我們保持著聯繫。」

貝萊和丹尼爾走上一條移動坡道,貝萊不記得曾走過這條路。在這幢不可思議的房子里,任何兩個房間之間顯然都有許多通路,而他只知道其中少數幾條。當然,丹尼爾認識每一條路。

格娜狄亞和她的餐桌隨著他穿過一道道牆,在地板上下起伏移動,但無論如何總是如影隨形地跟著他。

貝萊停下腳步,喃喃自語:「我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適應。」

「這樣會令你頭暈嗎?」格娜狄亞馬上說。

「有一點。」

「那我告訴你怎麼做比較好。你可以叫你的觀影技術機器人先把我固定在這裡,等你到了餐廳,把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再叫他把我移過去。」

「好,我會下令這麼做的,伊利亞夥伴。」丹尼爾說。

貝萊和丹尼爾走進餐廳時,餐桌已經擺好了,盤子里盛著熱氣騰騰的湯,暗褐色的湯中灑著肉丁,桌上還有一隻等著被切開分食的大燒雞。丹尼爾向服侍用餐的機器人簡短地交代了幾句話,機器人立刻很有效率地將原本面對面的座位換個方向,並排擺在餐桌的同一邊。

這時,正對餐桌的那面牆像是接到了訊號,向外移開,餐桌也好像變長了,格娜狄亞出現在餐桌的另一端。兩個房間聯結在一起,連餐桌也銜接得天衣無縫。如果不是牆上的圖案、地毯及餐具的樣式不同,他們看起來真的就像同桌吃飯一樣。

「嗯,」格娜狄亞很滿意地說,「這樣不是很舒服嗎?」

「很舒服。」貝萊回答。他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湯,發現味道很鮮美,於是大口喝了起來。「你知道特工古魯厄的事了?」他問。

格娜狄亞的臉立刻蒙上一層陰影。她放下湯匙,說:「好可怕,對不對?可憐的漢尼斯。」

「你直呼他的名字,你認識他?」

「我幾乎認識索拉利世界所有重要的人物。大多數的索拉利人彼此都認識,這是很自然的事。」

這的確是很自然的事,貝萊想,畢竟他們總共也沒有多少人。

「那你認不認識亞丁·索耳醫生?他正在照顧古魯厄。」貝萊又問。

格娜狄亞輕聲笑了起來。在一旁服待的機器人為她切了一片肉,灑上一些醬汁焗洋芋和胡蘿蔔條。「我當然認識他。他為我治過病。」她說。

「他什麼時候給你治的病?」

「在——那件麻煩事之後,我是說,在我丈夫出事之後。」

貝萊大吃一驚:「他是這個星球上唯一的醫生?」

「噢,不是。」格娜狄亞的嘴唇微微歙動,好像在暗暗計算數目。過了一會兒,她說,「至少有十個醫生。我還認識一個正在學醫的年輕人。不過索耳是最好的醫生,他最有經驗,可憐的索耳醫生。」

「你為什麼說他可憐?」

「呃,你知道,醫生是一種很髒的行業。有時候他們必須親自去見病人,甚至去觸摸病人。索耳醫生似乎也覺得無可奈何,當他覺得有必要時,他就會去見病人。從我小時候開始,他就是我的醫生了。他非常親切、慈祥。如果他必須要見我,我真的一點也不在意。最近他就來見過我。」

「你是指你丈夫過世後,他見過你?」

「是啊。他見到躺在那裡的我,我丈夫的屍體,你可以想像他的感受。」

「有人告訴我,他是觀看屍體的影像。」

「對,遺體是用影像觀看的。他確定我還活著,沒什麼事之後,便叫機器人在我頭下放了個枕頭,給我打了一劑不知道什麼針,就離開了。他是坐噴射飛行工具來的,真的,噴射飛行工具!他在半小時之內就趕來照顧我,確定我安然無恙。我醒來時昏昏沉沉的,還以為只是看到他的影像,等他一觸摸我,我才知道見到他本人,忍不住尖叫起來。可憐的索耳醫生,他覺得好尷尬。不過,我知道他這麼做是出於好意。」

貝萊點點頭:「我想,醫生在索拉利世界大概無用武之地?」

「希望是這樣子。」

「據我所知,這裡並沒有細菌傳染的疾病。可是有新陳代謝方面的疾病嗎?有沒有像動脈硬化、糖尿病之類的疾病?」

「有的,而且發病時非常可怕,醫生只能讓這些病人的肉體稍微舒適些,不過這不是重點。」

「哦?」

「當然,這表示我們對基因的分析不夠完善。你別以為我們會讓諸如糖尿病之類的疾病任意擴散,任何一個得了這些疾病的人都必須經過非常仔細的一再檢查分析,而這個人的配偶配額也必須取消,這對當事人而言是很困窘的事,這意味著沒有……沒有……」她的聲音低得快聽不見了「沒有孩子。」

貝萊以正常的音量重複:「沒有孩子?」

格娜狄亞滿面通紅:「這種事真難啟齒,好可怕的字眼啊,孩——孩子……」

「多說幾次就習慣了。」貝萊有點揶揄。

「是的,可是如果我說順了口,要是哪天在別的索拉利人面前說出來,那我真會羞得無地自容……總之,如果有這類疾病的男女已經生了孩子——你看,我又說了——那就必須找到這些孩子,並給他們做檢查。對了,順便告訴你,這是瑞開的工作之一。反正,這種事很複雜,亂七八糟的。」

不需要在索耳醫生身上費工夫了,貝萊想,這個醫生的無能是這個社會自然產生的結果,並非他有什麼不良的企圖。他沒有必要心懷不軌。貝萊想,先把他從兇手的名單上劃掉,但不要完全剔除他的可能。

貝萊望著格娜狄亞用餐。她很整潔、很優雅,胃口似乎也很正常,而他自己的燒雞味道也不錯。總之,外世界的這個東西——食物——會讓他回地球以後對吃的東西變挑剔的。

「你對這件下毒案有什麼看法,格娜狄亞?」他開口問道。

格娜狄亞抬起頭:「我正試著不去想它呢,最近發生太多可怕的事了,也許不是下毒吧?」

「是下毒。」

「可是附近並沒有別人呀!」

「你怎麼知道?」

「不可能有人的。他沒有太太已經有一段日子了,因為他的孩——你知道我的意思——配額都用完了。不會有人把毒藥放進任何容器里的,他怎麼可能中毒?」

「但他的確中了毒,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格娜狄亞的眼睛一暗:「你認為,他是自己下的毒?」

「不,不是。他何必下毒?而且還當眾毒害自己?」

「那就不是下毒,伊利亞,那是不可能的。」

貝萊說:「正好相反,格娜狄亞。要下毒很容易,而且我知道怎麼做。」

有好一會兒,格娜狄亞似乎屏住呼吸。接著,她撅起嘴巴呼出一口氣,發出一種像是口哨的聲音:「我可看不出來要怎麼下毒,你知道是誰下的毒嗎?」

貝萊點點頭:「就是殺害你丈夫的兇手。」

「你確定?」

「難道你不確定?你丈夫的死是索拉利世界有史以來第一樁謀殺案,一個月後又發生了另一樁謀殺案。在一個零犯罪率的星球上,會有兩個毫不相干的兇手在一個月內跑出來殺人嗎?此外,請你注意,第二個被害人正在調查第一樁謀殺案,他對兇手構成了威脅。」

「噢,」格娜狄亞一邊吃甜點,一邊說,「照你這麼說,那我就是無辜的。」

「何以見得,格娜狄亞?」

「哎,伊利亞,我沒去過古魯厄的業地,我這輩子都不曾去過那裡,所以我當然不可能毒害特工古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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