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他什麼時候離開的,衣娃她們什麼時候回來的我都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看著衣娃無憂無慮的笑,我神思有些恍惚,衣娃察覺出了我的不對勁,問我怎麼了?我謊稱身體有些不適,衣娃緊忙催著車夫快些送我回家休息。

衣娃對我的關心更令我心頭苦澀。

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衣娃這件事,我真怕事無轉寰時她剛烈的性子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

到了府門口剛與衣娃辭別,我便又上了馬車,轉行至宮中。正趕上姐姐用完午膳,見我一臉大汗風風火火衝進去的樣子也不禁有些吃驚,待得知我的來意,姐姐沒有隱瞞,點了點頭道:「皇上確有此意。」

「姐姐,衣娃心性剛烈耿直,又對李將軍沒有好感,若勉強湊在一起,恐橫生枝節,到時候若發生什麼亂子,多有不妥,還望姐姐多勸勸皇上再行思慮。」

姐姐古怪地瞧了我一眼,不慌不忙地道:「耶律衣娃雖非皇家公主,但畢竟出身皇族,身份非同一般,皇上的意思是,到時候封她為公主賜嫁於李將軍以修雙方秦晉之好,也不算虧待了她。」

「其實,私下裡喜歡李將軍的人很多……」我試圖再勸。

姐姐笑問:「這件事少有人知道,本宮問你,你從哪裡得來的消息?」

「是李將軍親口對我說的。」我據實以告。

姐姐聞言一笑,似心有瞭然,道:「他是想讓你代衣娃出嫁嗎?」

我何嘗沒想過他此舉的意圖,只是希望還有其他的解決方式,而不是非她即我,怎知又聽姐姐道:「本宮聽父親說,你心系遜寧,遜寧也表態對你屬意,妹妹,何不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幸福?」

姐姐的話讓我隱約明白,這件事沒有第三種選擇,李繼遷的意思很明顯,非耶律衣娃便是我。我隱隱有種預感,他所做一切都是沖著我來的,為什麼一定是我?

經過再三思慮,我決定見一見李繼遷。

書信由下人送去,當即便有了迴音,約在次日下午西城茶樓。

因與他見面我不想旁人知道,所以烏里珍也沒有帶在身邊。

午後的光太過盛氣凌人,散在窗棱上明亮得有些刺眼,我先他一步到了茶樓,因昨夜睡得不安穩,過了午後則更顯疲態。正揉著額頭便見他上了二樓,也只是一個人,身邊那些如狼似虎的奴才一個都沒帶。

他很有心,昨日定了這個地方,把這裡整個包了下來,除去了我來時的諸多顧慮。

我起身又要施禮,他笑著抬手制止:「印象中大遼女子並非這麼多禮的。」

我笑道:「花兒十分敬仰李將軍。」

他一挑眉,道:「先坐吧。」

他先落座,我正要坐下,便見茶樓小廝抬著各色茶點上了樓。

一共八樣茶點,一一擺好後又換了新沏的熱茶,小廝這才退下。

「這裡的茶點尚算可口。」李繼遷示意我嘗嘗。

我拿起一塊芙蓉綠豆糕在他的注視下咬了一小口,尚未品出味道便道:「不錯。」

他眼中有了笑意,道:「你似有話要急於對我說,在你說之前,我要先與你說幾句話。」

「將軍請說。」

「我可以不娶耶律衣娃。」

聞言,我沒有一絲喜悅,只因他尚未出口的後半句定然是我不愛聽的,果然隨之聽他繼續說道:「原本娶誰對我來說都一樣,只不過,若能娶到看著順眼的,心裡會更歡喜一些。」

原來我只不過是他看得順眼可以更歡喜一些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多費心思?」

「問得好。」他笑道,「我李繼遷平生最不喜歡的,就是有人搶我看中的東西。」

原來這才是重點。

「你與耶律斜軫沒有婚約,你喜歡的是耶律休哥。」他平淡地說著很多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來之前的緊張在這一刻煙消雲散,我淺笑言道:「將軍是個爽快人,這點倒是花兒低估了將軍,既然將軍這麼爽快,花兒也就直言以告了。」

「將軍說的沒錯,我心慕耶律休哥,他與我自幼一起長大,情意深重,自非他人可比。耶律衣娃也與我自幼一起長大,我們情同姐妹無話不談,如果今日因我之故害她遠嫁他鄉抑鬱一生,我寧願那個人是我。將軍想必也料到了這個結果,所以才故意將耶律衣娃將要賜婚與你的消息告訴我,我身上既然有將軍喜歡的東西,那麼將軍可否告知,你喜歡的究竟是什麼?」

他只看著我笑,沒有回答。

我問:「是這張臉嗎?」

我抽下發上的玉釵當著他的面毫不留情地劃破了自己的臉。血順著面頰流下,我沒有去擦,甚至沒有去碰一下,只面無表情地凝視著他,道:「將軍還喜歡我什麼?我可以一一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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