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只是親人

傅北辰和園園到達展館的時候,天色已暗,但展館內外燈火通明,門口還整齊得擺著兩大排花籃。

傅北辰帶著園園往裡走,一進門就有人跟他打招呼,並要引他去嘉賓席簽到。他謙虛地婉拒了,表示自己還算不上嘉賓,又客氣地與那人握手寒暄,順便介紹了園園。

那人看著園園似乎很驚訝,但也沒有表現的太唐突,只是伸出手說:你好,程編輯。歡迎指導。」

「不敢不敢,這方面我也一點也不懂得,就是想來學習學習。」園園受寵若驚,趕緊伸手去握。

一路走去,總有人過來跟傅北辰打招呼,似乎很熟識。園園本想就在不遠不近處站著看,可是傅北辰放佛是把她當成了小孩子,生怕丟了,只要她稍微離的遠些,他的目光就尋過來。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手乾脆隔了一點點距離,攬住了她的腰身。

鄧園園後知後覺,窘的脖子都紅透了。可看看傅北辰,依然是自然坦蕩,放佛理所當然。看周圍那些耐人尋味的眼神,她實在不想破壞傅北辰的「名聲」,想偷偷往前走一步。

她的小動作立馬就被傅北辰察覺了,他看了她一眼,說:「你確定要站在這兒細看?」

園園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發現自己正停在了一幅春宮圖前,頓時傻眼了。

「你不看了的話,我們就去前面吃點東西。」傅北辰看著她的樣子。便不再逗她,直接領著她到了最裡面的賓客休息處。

展覽結束後,傅北辰送她回住處,園園下車前,他說:「好好休息,晚安。」

「嗯。你也是!」

傅北辰開車離開的時候,望著後視鏡里的人,他想,他今晚定然能睡通好覺。 隔天早上,園園一到辦公室,就看到同事們在扎堆討論事情,表情十分沉重。有人看到園園進來,便朝她說:「園園,你看新聞了么?今天凌晨S省地震了,說是有7.6級。具體傷亡人數好像還沒有統計出來,但似乎很嚴重。」

地震?園園的心頓時揪了起來。

「我看看。」她趕緊打開自己的電腦,果然新聞里鋪天蓋地得都是S省地震的消息。一篇篇災後新聞讓人心情沉重,「怎麼會這樣……」園園難受地喃喃著。

「我剛看新聞就看哭了,簡直太慘了。」有女同事紅著眼睛說。

而地震後的第二天,園園就接到了程勝華的電話,得知程白參加了醫院的救助醫療隊,就在這一天,出發去了災區。

程勝華打來電話,一是為了說程白的事,二是關心園園,如果她的單位派人去災區做報道,他希望她不要去。畢竟是女孩子,而且她媽媽也會擔心。

園園只記得說了她是做文化類刊物,不會報道地震這類事。隨後她忍不住問程白:「叔叔,那您……您怎麼會答應讓程白去呢?」

程勝華嘆了聲,「我跟你爸爸當年當兵時,都參加過地震的救援工作。那慘烈的場面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我當然是不同意程白去的。但他說,他已經二十五歲了,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唉……」程勝華的話里充滿了擔憂。

等掛斷電話,園園臉上的表情還怔怔的,程白去災區了?!

新聞中,S省大大小小的餘震還在不斷發生,前一刻剛播報,又發生了一次4.6級的餘震。去災區支援,這是政治任務,地震發生當天就下達到醫院,任務名單上的人員已由領導定好。而程白卻是主動申請加入的。

這次任務的領隊正巧就是鄭立中,那天他對程白的主動請纓雖然讚賞,卻也不得不問:「你跟你家人商量過嗎?」

「我和我爸說了。」

此刻的程白正跟隨他的醫療小組走在雨里。四周都是鉛灰色,人彷彿是走在一個無窮無盡的廢墟里。汪洋跟在程白身後,對於老同學這次的舉動,他頗為感慨。汪洋並不是第一時間申請加入抗震救災的,因為他是家中獨子,父母不同意他去涉險。

但有時,人的意志會戰勝一切,汪洋記得,那時程白剛剛填完申請表格,他在廁所門口遇到了程白。

汪洋當時叫住了他,說:「一直知道你不怕死,現在更加佩服了。英雄!」

程白卻只是說了句「學以致用罷了。」

汪洋望著程白的身影,「怎麼和我這哥們一對比,我就覺得自己特不男人呢?」

之後,望汪洋有樣學樣,也提交了申請,跟父母來了一出先斬後奏。

災區環境比想像中惡劣的多,汪洋剛到的時候,還有些凌雲壯志,但工作開展沒有多久,他就真切體會到什麼叫累的想放棄。汪洋現在有點後悔自己一時被程白刺激到。因為除了累,還會怕。而反觀程白,他好像真的不懂什麼叫怕。地震後的一個多星期,園園,每天看著電視和網路上不斷增加的遇難和失蹤者人數,心中無比難受。有時候,她也有種衝動,想要奔赴災區獻出自己的微薄之力。但冷靜下來,她又明白,自己不具備救災的技能,去了只會給救援工作增加負擔。更何況,勝華叔叔也說了。她還要顧及媽媽。而這些天,她給程白髮過兩條簡訊,一條是在得知他去災區那天晚上,她發的是:叔叔告訴我你去災區救災了。第二條是今天早上醒來時發的:你現在怎麼樣?他沒有回覆。

他想,不管他手機是不是沒電了,還是災區,沒信號,又或者是懶得理睬她,只要他別出事就好,因為那樣勝華叔叔會很傷心。不過園園又想,那人一向身心都如鐵石,勢必不會有事。

這天是周末,但園園因為睡不著就早早起床了。天空難得澄澈如洗,她便去了城西的夕照湖風景區。夕照湖是菁海市著名的旅遊景點,沿湖山林掩映,可謂風水極佳。因此在這附近,修建過不少名人居所和名寺寶剎。

顧名思義,夕照湖是賞夕陽的好去處,所以在清晨,這裡人不多。園園獨自一人走在湖邊,眼前是粼粼波光,以及偶爾躍起的錦鯉,耳畔是聲聲鶯啼,以及遠處傳來的晨鐘聲。眼見耳聞之下,只覺得處處都是生機,讓她對這些日子看到的生離死別有種釋然。湖邊的小道彎彎曲曲,走著走著,眼前便會有幾條岔道,通往不同的地方。園園仗著自己中學時來過多次,對這一帶不算陌生,想來不會輕易走丟,便漫不經心地順路而行,漸漸地,身邊沒有了人,道路也越發幽深,盡頭處似乎有樓屋高牆,便想過去看看。到了盡頭,確實有石砌的高牆大門,裡面有不少建築,風格看起來像是民國時期的。

這地方真不錯,園園心下想著。正當她想要抬腳往裡走時,突然有人擋在她面前。

「小姑娘,這裡不好進的。」即使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很和善,園園還是被嚇了一跳。

原來這大門邊上還站著位警衛員。警衛站崗站的筆直,如泥塑木雕一般,園園剛才一時被房子的魅力吸引,竟然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園園不好意思地向他點頭致歉,這名警衛沒有再說話,挺直身子繼續站崗。園園暗?,有警衛的話,這裡會是什麼地方呢?她四下張望,沒有看到任何表示和牌子,又看了一眼恢複成木雕造型的警衛員,她不好意思再問,於是退了一步,轉身打算往回走。

誰知一轉身,她又被嚇了一跳。

「傅……傅北辰。」

「你怎麼在這兒?」傅北辰看到園園也很意外。

「我、我只是隨意轉轉。」園園有些不可思議,「那你呢?」

傅北辰看了她好半響才說「我是特意過來的。」說著他向牆內遙望了一眼,又簡單陳述了一句,「我小時候住在這裡。」 「你小時候?」園園驚呆了,隨後想起了他爺爺是誰。她獃獃地望著遠處大樹的枝丫間探出一點屋檐,回頭看著傅北辰,說:「你可不就是傳說中的高幹子弟嘛。」傅北辰輕笑道:「只是一所居所罷了。」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也已經很久沒有過來看看了。事實上,從我大二那年,從這兒搬離後,我就沒有回來看過。」「咦,為什麼?」園園一隻手撫上了路邊的石欄,那種粗糙的觸覺讓人覺得有種特別的歷史感。傅北辰順著石欄往下默數了幾下,準確地找到了一根,那上頭依稀可看出刻過字的痕迹。那些童年時候的往事,彷彿也隨著這些痕迹的模糊而遠去。「因為老人們都不在了,而一起長大的年青一輩,也都各在一方。這裡剩下的,只有回憶。」園園笑道:「那你今天是找回憶來的?」「算是吧,還拍了些照片,打算回去挑幾張發給我姑姑。」「就是你那位作家姑姑嗎?」傅北辰微微點了下頭「我爺爺的忌辰快到了,有報社約她寫回憶稿。前天她給我打了電話,說寫著寫著突然特別想回來看看。我今天算是替她走的這一趟。」說著看向園園,傅北辰莞爾,「沒想到多年之後重遊故地,就遇到了你。程園園,你信不信命?命中注定一些人總要一再地相遇,來證明——」園園見他沒再說下去,便追問:「證明什麼?」傅北辰笑了笑,卻沒有回答。反而轉了話題:「你不是有位和尚朋友?佛家不是說,今生種種皆是前世因果?想來我們此生之前,也應該有點牽扯吧。」園園輾然:「希望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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