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齊鳴，鑼鼓喧天，硝煙瀰漫，一隊起初不知藏在哪裡的華興舞龍組出現在眾人眼前，數十人舞動著十餘米長的金色巨龍上下翻飛，為首的正是民兵營的營長，柯大林的徒弟小嚴。
他手裡舉著的正是那重達十餘斤的巨大龍頭。
華興龍組那可是有些年份了，每逢春節都會給職工們表演一番，正月十五元宵節這天，還會繞宿舍區一大圈，假如你家想在新年討個好彩頭，可以打賞一些紅包，那麼舞龍頭的就會象徵性的將龍頭探進你家的屋子，以示來年萬事如意。
每當龍隊出現時，還會有後勤組織的中老年婦女的秧歌隊，穿著紅襖綠褲，頭帶絹花扭擺「前前，後後」的步伐，手裡晃動著五彩的綢帶。
那個時候，龍隊和秧歌隊的身後往往會跟著很多人，有大人，也有孩子，無一不是笑容滿面。
身穿深寶藍萬福字樣錦緞對襟棉襖的柯大林與穿著深紫色夾紅花萬團花圖案中式棉襖的老伴羅美青相攙著，在眾花團般的子女擁簇下齊步而來，劉強舉著攝像機前前後後的奔跑著找合適的角度。
中式的老棉襖，踱著剛毅的正步，卻沒有讓任何人的眼球有那不協調的感覺，紅潤的臉色光滑無一絲皺紋，如果不說，沒人會想到柯大林已經六十了。
「老柯，今天你的精神頭可真好啊。」龍隊到來，引得先前已到達的賓客們紛紛走出了大廳，看到柯大林都頷首示意。
「柯大林，瞧你這幾個孩子一個個的都出息了。這女婿子也是人中龍鳳，真是羨慕死我了。」陳方漢老頭比柯大林大不了幾歲，可看上去卻老態龍鍾，笑一笑是滿臉的皺紋。
「呵呵。」柯大林本就不擅言談，更不會說什麼客套的話，而是一個勁的憨笑著，鷗媽羅美青卻笑著接上了話，「陳科長，謝謝你能出席老柯這生日宴啊，待會讓老柯和你好好喝幾盅。這酒可全是我三女婿和女兒帶回來的，可是好酒咧。」
柯家這次的酒席用的食材和酒水檔次非常高，不說別的。單三十年的茅台就搬來了好幾箱，每桌一瓶早早的就擺放在了席面上，讓那些嗜酒者早就瞪著眼瞧著，紛紛找那個喝酒人數不多的桌子落座，為啥啊。因為一桌上喝酒的人多了，這一瓶酒最多只能嘗到一杯就沒份了。
別看這宴席成本高，可是柯家卻沒有設收禮台，就算有人送個紅包啥的，也會被退回去。
鷗爸和眾人打著招呼，身後的龍隊卻圍上了柯家眾人。數十米長的龍身在夕陽的射下泛著耀眼的金色，一套動作完畢後，小嚴並沒有舞著龍頭離開。反而帶著龍隊一字長蛇擺開，堵住了進餐廳的大門，龍頭在門前不停的點著頭，彷彿在向主人示好一般。
柯大林愣了，不知這是什麼意思。柯大江卻看懂了，「大林。他們這是在討紅包呢。」這一出可是沒有事先採排過的，而小嚴執行的也是龍隊的規矩。
柯小燕也傻了，她到是有準備紅包，可是在包包里裝著呢，出來這吃飯也沒帶包來啊，哪裡會想到有這一齣戲。
「老公，把這個拿去發了，一人一枚。」柯小鷗內著一著寬鬆的毛衣，外披著一件休閑式的棉襖，這也是今天確定自己有了孩後，把緊身衣，緊身褲和高跟鞋全收起來了，在空間里翻騰好久才找到的一件比較舒服的棉布棉襖，這衣服有一個好，就是外頭有兩個大大的明兜。
她手裡拽著的是一把金燦燦的物件，眾人定眼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氣，因為那全是黃金製成的吊墜，只有嬰兒的拇指大小，有的做成了葫蘆型，有的製成了樂器的形狀，還有的製成了動物外形，總之是稀奇古怪的。
「嚴大哥，你這一出把我們打了個措手不及，紅包也沒準備，剛好，我這有一些黃金掛件，本來是準備用來過年給家裡來拜年的晚輩們準備的，現在就先發給你們吧，希望你們能喜歡。」
華興地屬廠礦，一個新進廠的青工，每個月最多只能拿到不到百元的工資，舞龍隊的是工會組織的，挑的全是身強力壯的青壯年，佔用了他們的時間，就會有補貼，出一回場，得回的紅包也是集攏來統一分配的。
你想想吧，在這種誠和這種收入下，表演一回他們能拿到多少？不過十幾元煙錢而已，而這樣一個足金掛件，雖然是空心的，但也有好幾克重，按照現在的黃金市價，每克80多元，這些掛件的價值可頂他們2～3個月的工資了，更何況這價值不在黃金本身。
最難能可貴的就是小鷗親手煉製的，加持了佛法在上面，如果這些人回去後能找個紅繩串好配帶上，還能有辟邪的作用呢。
當小嚴看清司馬明柏手中的物件後，那神情與眾人無異，他那強壯的胳膊本來穩健的舉著龍頭，可此刻卻有了微微的顫動。
「這……這不合適吧。」小嚴的聲音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而他此刻的心情又等同於舞龍組的數十名隊員。
「我老婆說合適就合適，收下吧，謝謝你們來為我岳父的宴祝興，要真感到過意不去的話，一會就多表演一會，相信這裡會有許多人樂意看到的。」
司馬明柏說完話，沿著龍頭開始，一個個的把黃金掛件發到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們手裡，當那些汗津津的手張開，小巧的物件擺在那一雙雙蒲扇般大小的手裡時，那對比要多明顯就有多明顯了。
當柯家一席人走進餐廳後，身後的鑼鼓敲得更響了，而那些得到了封厚打賞的舞龍人使出了全身的氣力瘋狂的扭動著，一套套高難度的動作在龍頭的帶領下使了出來，贏得了一陣高過了陣的好叫聲。
壽宴的主持人是江姐的丈夫劉大利，一身黑色的西裝襯托著劉大利英俊的身型。巧舌如簧的他嘴裡蹦出一串串助興的詞句，將壽宴的氣氛掀到了一定的高潮。
來參加宴會的有很多是舉家攜口來的，還有些人卻因為柯家不收禮，只來了當家的以示敬意，就這樣十八張桌子也很快坐滿了，可還有一部份人站在門口無處落座。
「大姐，還有很多人沒地方坐，加桌子吧，寧可多出幾桌，也不要讓來人空著肚子回家。」
為了助興。劉大利搬來了工會的音響，VCD和一台彩色電視機，這時。VCD里正播放著柯家帶來的戲曲《五女拜壽》，伊唎哇拉的越劇勾得許多上年紀的人駐目觀看，小娃娃們則蹦蹦跳跳的學著演員們的動作。
夜幕悄悄的駐紮進華興，遠處還有零散的炮竹聲響起，這時候職工食堂里柯家的壽宴如火朝天的進行著。推杯換盞，享用著平時難得一見的美食，而華興機械廠的宿舍大門口卻一前一後的駛來了三輛來自上海的高級汽車，一輛商務麵包車，一輛小型貨車，還有一輛則是加長型的勞斯來斯轎車。
到了晚上。華興的宿舍區的大門就關上了，留個角門供來往人的進出，上面懸掛著明亮的白熾燈泡。將進出的人面部表情照射的一覽無餘。
「總算到了，你們去叫門。」一個白髮老人下了，伸了一疲憊的腰骨後，又深深的吸了一口這大山裡的新鮮空氣後，臉上露出了與之年紀完全不相符的笑容。就象是一個頑皮的孩童捉狹一般自言自語道：「這倆孩子要是看到我不知會不會嚇一跳呢。」
這老人正是司馬明柏的爺爺司馬榮生，老人家聽到孫媳婦懷孕的消息後先是驚喜。再就是坐立不安，他還埋怨自己為什麼就沒早點發現，這樣就有理由將小鷗留在身邊了。
上了年紀的人本來就喜歡隔輩親，眼看著重孫子就要降臨了，他這個做太爺爺的豈能無動於衷呢，於是招呼公司的助手幫著上街採買了許多禮物，帶著精心挑選的幾名護衛，開著車就投奔柯家來了，這臨時的舉動卻讓好不容易騰出時間趕回來看望父親的司馬恆宇和徐霞撲了一個空。
因為老爺子執意要來華興，而上海這個時候又沒有到景德鎮的飛機，開車來華興，一般需要七八個小時，要是年輕人也罷，可是老爺子都是八十歲的人了，這樣的長途車身體是否能撐得住，心細的助手安排了一輛商務車，特地將後排拆了搭了一張簡易的旅行床在車上，還鋪了厚厚的棉絮，還親自護送了過來。
三輛外來車輛，風塵僕僕的停在了鐵門外，車上還下來了幾個身穿黑衣的大漢，那架似真有點黑社會的樣子，值班門衛不由得提起了幾分小心。
助手雖然看見了大門邊上掛著的白底黑字的廠牌，還是習慣性的問了句：「請問這裡是華興機械廠對吧。」
門衛的眼神中有點怪異，心想這酗子眼神是不是有問題，明明廠牌就在邊上，有眼睛的都能看見啊，難不成這酗近視的這麼厲害，可他為什麼不戴眼鏡啊。
門衛的臉有點背光，眼中露出的惋惜的神情助手沒看見，只聽到了他問道：「看你們的車牌是上海來的？這大過年的應該是來走親戚的吧？先來登記一下。」
助手上前遞了一根煙，放下了一慣來的高傲笑問，「師付，你們廠里是不是有一戶姓柯的人家。」
門衛接過煙看了看，是一隻中華煙，心裡有點喜，可又有點犯愁了，這酗子說話咋吞吞吐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