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靈脈

萌萌死死咬住謝琅的袍腳:「父親,你真要走嗎?真的不跟我一起等娘親?」

謝琅一拂袖,將拖著大尾巴撒潑打滾的兒子變成了那副玉娃娃模樣,揪住他的衣領讓他站起來,抹掉他嘴角的口水痕迹:「我不喜見她。」他頓了下,聲音低了點,「她亦不喜見我。」

「她哪敢,父親你相信萌萌,她喜歡你還來不及呢!」

謝琅臉色依舊冷冰冰的:「少胡說八道,她一會兒就出來了,你去好生等著,我不可逗留太長時間,是時候回去了。」

「父親!」萌萌用胖乎乎的手攥緊他的廣袖,「你就記得她說緣分已盡,你怎麼不記得她說要和你走到最後呢?」萌萌拉著父親的衣袖,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謝琅垂著眼睛,神色稍有動容,可幾乎是立刻就凝固了起來:「她在玄清池放棄我,直言不會與我再相見,我難道還要倒貼上去不成?」

萌萌知道父親他一直傲慢又自負,因為修為高深,面貌出眾,身邊的女修都是成堆成堆往他身上貼,不過是他眼界太高,結果鬥法負傷之後,無奈封印渾身靈力委頓下界,苦苦等待機緣突破。這才被什麼都不知道的娘親撿了便宜。

父親開始的心思萌萌猜不到,不過萌萌知道父親後來的心思,他想同她在一起,奈何說不出什麼露骨的話,性格也絕對主動不起來,只對她許下模糊的承諾,大意就是願意等她飛升至上界。

哪料娘她入了禪宗之後,心性越發淡薄不可琢磨,父親的心思明擺著,萌萌不信娘她不知道,可是娘就那麼決絕的拒絕了,而且還在拒絕之後得到大頓悟,再次成功結丹。父親的氣惱萌萌遠在下界都能感受得到。

萌萌其實覺得這是娘她的不是,父親本來性格就是那個樣子,而且模樣那麼漂亮的一個美人,脾氣臭一點又不會說甜言蜜語什麼的也無可厚非,娘她又一向溫和包容,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絕情?

謝琅還是堅持要走,萌萌留不住,抱著烏龜殼坐在地上開始搖銅錢,謝琅看到,突然說:「你娘最近有一場孽緣,應該是情債,你好生注意。」

萌萌哼哼道:「書上說,所謂情債,一念是孽緣,一念卻成情緣,說起來娘親她也算有桃花了,讓她趕緊給我找個後爹,謝謝父親提醒,我一定好好撮合他們。」他無聊地繼續搖銅錢,掐指算了一會兒,抬頭看見謝琅,問道:「您還不走?」

謝琅撇了他一眼,淡聲道:「等等。」

……

楓血宮間隔百年後,終於重新開啟,水面上波濤涌洶,巨大的硃紅色大門再度緩緩開啟,按理說應該早早守在門口的妙音門弟子們還沒有來到,按理說應該是一片鬼霧森森的門內,竟然緩緩走出了兩個人。

那是一男一女,男修表情歡喜,女修則沒有什麼神情波動,她用手上一柄銀白色禪杖拄地,看起來似乎有些疲憊。

正是韋褚和謝搖籃二人。

兩人自從在花海之中走錯路後,無奈原路返回,韋褚因為修為提升,對於八卦雲水帛的操控能力也更進一籌,兩人安全無虞的在陷入迷障第一百個年頭走了出來,兩人商量了下,按照謝搖籃進來的路程返回,熟料曾經只有一鬼鎮守的百鬼之陣竟然成了正兒八經的百鬼之陣!小少爺法寶像不要錢似的往外掏,謝搖籃凝聚十分的靈氣在滅渡之中,兩人拼勁全力,幾乎虛脫,最後還是仰仗韋褚深不見底的儲物袋的各種法寶,兩人才逃出生天。

韋褚一個元嬰中期修士,對付那些金丹期小鬼,雖然說很麻煩,卻也不至於太過吃力,而謝搖籃一百年來只勉強從金丹初期提升到金丹中期,就又遇到了大瓶頸,遲遲無法頓悟。禪修倘若沒有奇遇,提升速度之緩慢由此可見。

韋褚在門口同謝搖籃告別,他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令牌遞給謝搖籃,說:「這些年承蒙你照顧,也多虧了你,讓我在對道心的理解上更上一層樓,這是我韋家的客卿長老令牌,不成敬意,還希望你能收下。」

謝搖籃搖搖頭:「我不過一禪修,對世家無用,你們不用浪費這令牌。」

「這是客卿長老令牌,不是長老令牌,韋家只有在及其危急的情況下才會召集客卿長老罷了,你不用擔心會被束縛,而平常的時候韋家下屬產業,店鋪,都會給予令牌持有者一定的方便,我……我還希望以後我倘若再遇到道心不穩的境況,你能點撥一二。」韋褚認真道。他這一百年真是領悟到了,禪修的道心之通透,果然非常人能比,雖說她的修為如今還很低,但是確是青冥界他知道的唯一一個禪修,結交一下總不會出錯。至於別的,小少爺尚且有自己的私心。

謝搖籃聽完,點點頭,韋家乃青冥界三世家之一,倘若他們下轄產業能給予一定方便,那在整個青冥界行走都要方便許多,她伸手接過:「那我就不推辭了,多謝。」

韋褚開心一笑,月牙眼又成了兩彎初月:「那我走了。」

謝搖籃點點頭,正在這個時候,突然她聽到不遠處一道脆生生的聲音:「父親,是這個人嗎?」

「我不知道。」

萌萌很乖朝他娘揮了揮手中烏龜殼,裡邊還沒有倒出來的銅錢嘩啦作響:「娘,你身邊那個男人是你的情債嗎?」

謝搖籃見到萌萌還來不及開心,就被他這胡言亂語氣的皺了下眉:「萌萌亂說些什麼!」她看到兒子身邊的男人,奇異地挑起眉,似乎有些不信:「謝琅?」

韋褚聽到有人喚謝搖籃做娘,這才好奇回頭,按理說這個年紀的女修們不會選擇生孩子,因為這可能會讓她們修為倒退,倘若不是世家大族中為了傳宗接代的正房嫡妻,鮮少有女修樂意冒這個險。

而且……

謝搖籃這一百年來,幾乎和他形影不離,又是從哪裡冒出來一個四五歲大小的兒子?

韋褚回頭,第一眼卻看到一個身穿青色長袍,披著一頭銀色長發的男人,他皮膚白皙,鼻樑高挺,一雙漂亮到攝人心魂的鳳眼微微眯著,渾身氣質如覆雪青松,高雅清貴。

韋褚聽到那男人說:「你走後,萌萌沒人照顧,我就將他接走了,前些日子算到你今日脫困,萌萌吵著要來。」

「是我當時考慮不周,麻煩你了。」謝搖籃說。

韋褚低頭,看到那男人腳邊坐著一個玉娃娃,眉眼精細,同那男人有八分相似,尤其是那雙一模一樣的銀色鳳眼。他穿著白色道袍,款式看不出什麼特別,只是那衣袍上有暗紋雲飾如同有生命一般緩緩流動,應該不是凡品。那娃娃抱著一個碩大的烏龜殼用力的搖晃著,裡邊的銅錢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似乎……在占卜?

這麼小的孩子,竟知曉先天六十四之卦?

韋褚實在忍不住好奇,放出神識想去看看那男人的修為如何,結果這一看之下著實讓他吃驚,別說那個銀髮男人了,他連那個無害地在搖烏龜殼的小孩子的修為都看不透。

銀髮男人看了他一眼,韋褚立刻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樑往脖子上爬,臉色霎時變得慘白。

謝搖籃這才注意又想起了韋褚,扭頭道:「你還好?」

「沒事。」他瞧見那男人眼神從他身上移走,立刻問道,「他們是?」

「那是我兒子和……」她看了謝琅一眼,謝琅銀眸里的嘲諷一閃而過,她嘆口氣,「外子。」

謝琅古怪看了她一眼,然後沖韋褚輕輕點了個頭:「楓血宮怨魂重重,娘子不過一個金丹期修士,這些日子勞煩小友照顧了。」他稱呼韋褚為小友,明顯把他擱在了晚輩的位置,修真界以實力為尊,韋褚雖然覺得彆扭,但是他既然看不透人家修為,明顯人家本事比他要高深的多,說不定是個出竅期的老怪物!

韋褚委屈應下:「前輩客氣。」

小少爺此刻心中有些失落。

他第一次和一個女人一百年朝夕相對,竟然沒有生出任何厭煩的情緒,她不同於家裡邊他的那些表姐表妹,渾身沒有一絲脂粉氣,做事乾脆利落,從不依附於人,有時候還能保護他,幫助他,不過有礙於她禪修的身份,小少爺也就心中想想。

誰知道,人家早就成親了……禪修不是不能成親嗎!禪修不是四大皆空嗎!

小少爺耷拉著腦袋,最後還是乾脆利落地死心了。

謝搖籃對他說:「今日楓血宮開啟可能比以往要早,妙音門那邊未曾來人,你趁此機會離開吧,免得一會兒解釋不清。」

「好。」韋褚再抬眼,眼中也是一片清明,他對謝搖籃道,「有緣再見。」

謝搖籃點頭笑了下。

萌萌也向他揮揮烏龜殼:「覬覦我娘親的叔叔,我們兩個月後見。」

韋褚在御劍的動作踉蹌了下。

……

謝搖籃抱著兒子捏了捏,萌萌就對她又撓又咬,不一會兒她臉上就掛上不少爪痕牙印,狼狽不堪。

謝琅在一邊看著,也不勸。

謝搖籃按住撒潑的兒子,此時分外想念花海迷障中那些化作萌萌模樣的小魚人,起碼乖巧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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