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望不多的數位老幹部,用了幾乎一上午的時間。晚上的貝湖新聞里一播放,經過記者們的剪輯,還真是那麼回事。老幹部們個個笑容滿面,握著陸政東的手,相談甚歡。
向光明提的那些尖銳的問題,一句也沒有播出。誰都明白,那些問題可以私下裡議論,但是,不能作為新聞堂而皇之地播出的。那些都是社會的陰暗面,我們現在的新聞節目,說是要尊重客觀事實,說實話,但是,說實話是有風險的。那些編輯、記者們,也要吃飯,他們知道這樣的陰暗面如果播出,萬一弄得哪個領導不高興了,他們的飯碗就砸了。所以新聞節目,從中央台到地方台,都有一個通病,就是國內喜事多多,好事連連。外國的霉事多多,問題多多。比較起來,我們是風景這邊獨好,外國是水深火熱。報喜不報憂,是一貫的作風。好在現在有互聯網了,大家可以在互聯網上,看到一些真實的情況。所以有的人說怪話,說現在有兩個世界,一個是新聞聯播中的,在哪裡,所有的國人都是幸福的。一個是在網路上,在那裡,會發現另一個不同於新聞的世界,在陸政東看來,這兩者之間都有所偏頗,想要全面真實,應該是對兩者都能夠有準確的掌握才能做出自己的判斷。
而對於向光明和周恆來講,向光明雖然愛放炮,看似影響到了現在當權的領導班子的工作,實際上影響有限,而口口聲聲說不影響現在班子的正常工作的周恆,實際上干涉得最深。
因為幹部人事就是最重要,最深刻的工作,周恆在這上面有想法,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的?
當然在副省級幹部提拔任用的問題,這方面陸政東心裡有些譜,只是這方面只有建議權,沒有決定權,最終的權力都在中組部。他們說誰上誰才能上,這不是陸政東主要考慮的,陸政東現在考慮的是,在省級領導幹部調整的同時,必然要對全省的廳級幹部進行一次小的變動。
比如誰當廳長,誰當市委書記、市長,這項工作需要現在就開始做了,要不然中央關於副省級的名單下來後,就有些措手不及。有的幹部要提拔成副省級,他們留下的空缺,要有人去填補。有的幹部在一個地方工作的時間太長了,需要調整一下崗位。
這樣的事情還是要和祁玉民和組織部長蘭超華討論一下。本來這樣重大的事情,要開省委常委會集體研究決定。但是,上會研究,總得有個方案吧,不能十幾個人,個個都當家。做省委書記的,最重要的權力就是用人權。說白了,就是提名權。在一個省里,只有省委書記才能提名誰當市委書記,誰當廳長、市長。其他的省委常委,只能有建議權。至於他們的建議省委書記聽不聽,那要看省委書記斟酌的結果了。
省委書記是班長,最關鍵的,就是體現在這個地方。就是省長,也不能對省委書記提出挑戰。
陸政東明白,只要抓住了用人這個牛鼻子,自己就是名符其實的一把手。
秘書馬上拿起電話,撥通祁玉民和蘭超華秘書的電話。
祁玉民的秘書有點興緻不高,能夠給大領導做秘書的,絕對都是聰明人,他得考慮自己的政治前途,跟著陸政東,有沒有更大的發展,是他們抉擇的最重要考量。如果前途明朗,他們願意做出短期的犧牲。像這一次,如果祁玉民當上了省長,那比當副書記的秘書,不知道風光多少倍。前途那是大大的有。兩三年就上去了,最少是副廳級。
如果情況不太明朗,看不出是福還是禍,他們就寧願選擇按兵不動,坐以待變。
不一會兒,祁玉民就和蘭超華一前一後,趕到了陸政東的辦公室。
其實祁玉民剛才還在外面,在團省委視察工作。雖然省委常委還沒有進行新的分工,但詹繼東調走,這一攤的工作他得暫時兼著,接到陸政東要召見的電話,他連忙中斷了視察,從團省委的辦公地點趕了回來。
祁玉民肩寬背厚,頭顯得比一般人要大一些,一看就是一臉福相。
比起一般人,他也確實算是夠幸運的,他出生的西南一個小縣城裡的幹部家庭,父親是軍人出身,解放戰爭的時候,參加過大決戰戰役,當過副團長。全國解放的時候,他留在了地方上工作,解放後當了縣委書記。他母親是縣教育局的副局長,在縣裡,這是令人羨慕的幹部家庭。
文革爆發之前,祁玉民的父親已經是一個地級市的市長了。文革中祁玉民的父親受到了衝擊,被下放農場勞動改造。祁玉民中學畢業後,就到一個軍墾農場,做了知青。那個農場的廠長和祁玉民的父親是一個部隊的戰友。所以,祁玉民即使在最困難的日子裡,也有貴人關照。
文革結束後,恢複高考,祁玉民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學。大學畢業後,他被直接分配進了國務院系統的一個部委工作,在部辦公廳、人事司幹了五六年,從一個小科員,提拔為了部機關的副處長。
那個時候,祁玉民的父親,已經是某省的民政廳廳長了。恰好他的一個老戰友,也是早年從部隊轉到地方上工作的同志,到了祁玉民那個部,當了黨組副書記、副部長,需要選一個秘書,於是就選了自己老戰友的兒子,祁玉民於是當了副部長的秘書。此後在副部長的關照下,他一路升遷,做了處長,辦公廳副主任,計畫財務司副司長,人事司司長,最後在四十四歲的時候,成了副部長,做了幾年,又成了常務副部長。
常務副部長那是非常重要的崗位了,每年手中掌握的資金審批權,就有幾十個億。巴結他的地方領導,什麼省長、副省長的,多得不得了。每天請他吃飯的人,都要排成了長隊,不提前向他的秘書預約,根本輪不到。還有那些在京城裡可以呼風喚雨的大老闆們,也千方百計地巴結他。他也逐漸建立了屬於自己的關係網。認識的高級官員、大老闆越來越多,為自己的升遷做了很好的鋪墊。
他當年的領導,是可以說得上話的人物,為祁玉民的提拔、重用,沒少費心思。這一次,祁玉民被下派到貝湖省,擔任省委副書記,屬於是重用。他這樣的官員,一個最便捷的升遷路徑就是,在中央部委機關混到副部級,然後下派到省里,歷練一下,撈取些政治資本,積累一些地方上工作的經驗,三五年之後,就升遷了。或者是回到北京,成為部長什麼的;或者留在地方,就地升遷,當省長或者省委書記,就像陸政東一樣。最差了,混到退休,還能解決個正省級的級別,弄個省政協主席噹噹。
所以在體制內,有能力是一方面,最關鍵是要有運氣遇到欣賞自己的伯樂,要不然按部就班,即使是在中央國家機關工作,你沒有任何背景的一個小人物,又沒有大人物發現你,欣賞你,為你的發展鋪路,你按照慣常的升遷路徑,一輩子能混到司局級,已經是到頂了。許多運氣差的,混到五十多歲,還是個處級幹部。在京城的中央國家機關,處級幹部,就是大辦事員一個,遍地都是,誰也不會待見你。
祁玉民雖然不像陸政東那樣,有可以呼風喚雨的老前輩為自己說話,但是他很聰明,又會來事,也逐漸掌握了一部分的政治資源。中央高層,也有人認識他,為他在關鍵的時候說句好話。要不然他也到不了貝湖省,擔任省委副書記這樣關鍵的位子。
但他自己卻是吧事情搞砸了,在候補委員選舉中名落孫山,領導這一次是響鼓用了重鎚,今後要注意和陸政東搞好關係,陸政東上面有人,如果表現得好,是很快就會升遷的。說不定幹個三五年,做出什麼政績來,就升遷了,做副總理還談不上,但升個國務委員,到國務院兼任一個部的部長,還是非常有可能的。
陸政東升遷了,留下了位子,他就有機會了,當省委書記和省長都有可能。而一旦和陸政東在今後的工作中沒有處好關係,那就麻煩了,不僅升遷沒有可能,甚至會把自己的前途完全葬送掉。陸政東到京城多彙報幾次,就把你攆走了,還回京城,或者到別的省份,當個副書記什麼的,他的政治前途那就完全就終結了。因為上面的領導就對你有了不好的印象。現在什麼都沒有印象重要,一旦領導認為你不可大用,你再做什麼工作也沒有用了,就等著回家抱孫子吧!
所以,聽說陸政東找他有事情要談,他連忙中斷了自己的工作,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省委常委辦公樓。
走到樓梯口,正好碰上組織部長蘭超華和他的秘書。蘭超華連忙向他打招呼,說:「玉民書記,出去了啊!」
祁玉民說:「去團省委了。」
蘭超華和秘書忙站在旁邊,把樓梯讓出來,讓祁玉民先上。
祁玉民並不知道蘭超華也是去見陸政東的。蘭超華同樣也不知道祁玉民這樣步履匆匆的,也是陸政東叫回來的。
陸政東看著兩人聯袂而至,特意從老闆椅里走出來,陪他們坐在沙發里,面對面地講話。
陸政東說:「找你們兩個來,是想商量一個事情,省級班子還需要進行一定的調整,有的同志要提拔,成為副省級幹部。有的同志年齡到線了,要去二線,到省人大或者省政協去。有的要徹底退休。還有的同志長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