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問題是中央經濟政策的逆轉,從年初的調控經濟過熱到提振經濟,這個完全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這個彎轉得太急也會加深危機感,把危機進一步放大。
想到這些,陸政東也採取不署名方式給《人民日報》編輯部寫去一篇稿件,也引起了報社編輯部的興趣發表在了《人民日報》上,題目就是《警惕美國經濟變化》,但美國經濟現在看起來依然正常,這篇文章即便是發表在《人民日報》上,也不過就是一顆石子兒落在江河裡,只是濺起一絲漣漪,然後就淹沒在各地鋪天蓋地的經濟發展宣言和規劃中去了。
而陸政東通過其他渠道給中央的建議,也不是沒起到作用,但所得到的回應沒有他在亞洲金融風暴時候對香港的衝擊的建議那麼強烈。
陸政東也明白這其中的原因,一來是亞洲金融危機是在東南亞發生,已經有跡可循,二來香港雖然重要,畢竟也不代表全局。
而這一次不一樣,雖然美國的次貸危機有一些苗頭,但並不明顯,更不用說由此看出次貸危機會引發全球金融市場的極大震蕩,進而引發全球經濟陷入一場危機之中的苗頭。
而這樣事關全局的問題,不但中央有各種智庫提供諮詢和建議,還要形成決議,按照黨的民主集中制原則,少數服從多數,只要一經形成決議,那就必須要不折不扣的服從,這是黨保持戰鬥力的關鍵。
思想理念、工作觀點上的細微不同決定了黨內所謂的一些流派存在,但是這種存在都只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潛意識存在,這種觀點理念的差異都是統一在一個執行層面上,民主基礎上的集中,這也是黨的原則,黨內的爭鳴從某種角度來看也是黨內民主的體現。
尤其是存在於黨內理論界的爭論更是黨保持活力的一種體現,探討、爭鳴、去蕪存菁,從實踐中來,到實踐中去,這就是黨的政策決策制定的理論基礎和實踐基礎,這是原則,這也就意味著他的建議不一定能得到很充分的採納。
看見陸政東撫額沉思,周毓寧悄無聲息的替他泡上一杯毛尖,青蔥翠綠的針形茶葉在水中漸漸舒捲來開,葉面漸漸展開,與白玉般的瓷杯麵相映成趣,淡淡的水霧縈繞而動。
「又是半年過去了,雖然很累,不過你應該還是很有成就感吧?」
周毓寧含笑看著抬起目光的陸政東:
「貝湖今年上半年的成績不錯,可謂是極為出彩,而更重要的是發展的勢頭,這才是最引人注目的。全國矚目啊。」
「呵呵,我若是要謙虛一番,你是不是要說我在矯情,虛偽?」
陸政東搖搖頭,若有所思。
「你好像對此並不太在意?事實就是事實,這無需矯情,貝湖算是一老大難問題,能取得這樣的成績本身就說明很多問題了,不能說因為遇到全國大發展含金量就低了,我倒是覺得這恰恰說明了問題,能夠在百舸爭流中脫穎而出,這更是難得。」
周毓寧微微一笑,皓腕如玉,雙手合十,美麗而又知性,兩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的獨處了,正好兩人一起出席在海南舉行的亞洲論壇,才有這樣的閑暇時間來坐一坐。
「對於意料之中的事情,說沒有一點成就感那也是假的,真要說有多大的喜悅,那倒也談不上,貝湖的發展確實是上了正軌,但很多事情並不是一勞永逸的,還有很多事情亟待解決,而國內國際的大氣候無疑是最為主要的。」
陸政東端起茶輕輕的喝了一口,說道: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不管對貝湖而言,還是對全國而言都是如此。」
陸政東已經習慣於在周毓寧面前很坦誠的談自己一些不能對外人道的一些想法,周毓寧有一個很好的性格特點,那就是口風極嚴,這大概也是她家教的緣故,加上也是經濟方面的專才,而且也稱得上學貫中西、見多識廣和淵博學識,也使得她在分析判斷力上有著一般人難以具備的國際化獨特視角來看待國內的發展變化,這也是陸政東身邊很多同僚所完全不具備的。
可即便是周毓寧對於他擔心美國次貸危機影響美國,進而影響全球經濟也持一種懷疑的態度,陸政東知道這件事想要說服其他人拿難度就更大了。
「這很正常,經濟的發展一般都是波浪式的,只要這個振幅沒有離開主線太遠也就是在正常範圍之內,即便是現在看似欣欣向榮的國內也逃不脫這個規律,只不過就看當政者能不能正確應對,在機遇期把握機會加速發展,在低潮期科學應對,這樣才能保持發展的生命力源遠流長。」
周毓寧目光沉靜,眼瞳中閃耀著智慧的光澤:
「政東,寧陵的發展就得益於你把握住了機會,而且你的後任也很明智,穩住了陣腳,繼續加以推進,而且你也堅定不移,其實你這些擔心我覺得並不是太必要,真正要做的是把一些事情交給市場去決定,去調控,也許比政府去調控的好,這也就是說整個社會行政體系的改革創新才是最主要的,這才是政府的真正本分,而應該更少的干預經濟,可現在還有很多地方政府樂此不疲,包括中央政府亦是如此。」
陸政東眼中光焰一跳,周毓寧的話可謂一針見血,國內目前其實就是一個混合制的經濟體系,政府干預經濟的程度很深,雖然每屆政府也在屢屢提及政府要從管理轉型到服務,但是對經濟職能這一塊的權力卻始終沒有多少鬆手的跡象,這大概就是特色的具體體現,但是在國退民進和國進民退這個戰略上屢屢有反覆,這就導致了國內經濟也一樣受到這種政策影響的周期性。
看見陸政東若有所思,周毓寧莞爾一笑:
「政東,你是打算到上面那裡去談你自己的觀點?那我建議你實話實說。」
「哦?你就不怕我這樣說會引起不必要的負面因素?」
陸政東饒有興緻的反問道。
周毓寧淺淺一笑:
「這就看你找什麼人談這個問題了,比如常務副總理,這對於後一屆領導集體有很大的好處,而你在之前的建議事後都證明是正確的,尤其是你現在是省長,貝湖這個老大難也出現了這樣良好的勢頭,你的言辭說服力就更有力量。」
「哪有那麼簡單?」
陸政東啞然失笑道:
「就算說服他,那他也只有一票。這得看領導集體的一個基本看法,那些人都是身經百戰大風大浪里走過來的,對於有些問題都有自己的看法,是很難被別人左右的。」
周毓寧嬌嗔道:
「我只是讓你把你心中所想如實道出,沒有必要藏頭露尾,遮遮掩掩,到他們那個層面,他們更喜歡聽真話實話,就像你們想聽市縣領導的真話實話一樣,在他們面前還欲言又止毫無意義。」
見陸政東很緩慢但堅定的搖頭,周毓寧也點了點頭:「也對,說自己內心所想,只不過……」
「我說過我不打算說實話么?」
陸政東:「真要是吞吞吐吐還不如什麼都不說。難道你對我這點信心都沒有么?我不想改變自己的想法觀點,並不代表我連怎麼來闌述這些想法觀點都不會了吧?」
陸政東大笑了起來。
周毓寧俏臉微微一紅,她也覺得自己似乎太過於關注這件事情,以至於忘了主角是誰了,陸政東能走到這一步,如果不知道這裡面的關竅,那真成了不通世事的愣頭青。
關心則亂啊!
周毓寧心中喟然的一嘆,眼下有一個區國外講學的機會,她打算出去。
準確的講他不想出去,正如那首歌所唱的,其實不想走,其實我想留,可留在國內,她又做不到忘情那種境界,所以是不得不走。
本來她是想好了說辭,借這個機會和陸政東講的,但事到臨頭她卻又難以鼓起勇氣。
陸政東也看出了周毓寧的神思不屬,問道:
「怎麼,還有什麼事?」
「……,我打算去歐洲呆一段時間……」
周毓寧心人交戰好一番終於把話說了出來。
陸政東神情一凝,端著杯子的手頓時懸在半空中,周毓寧說這話的意思他自然是知道的,就像他和周毓寧第一次之後,周毓寧是選擇了去國外,那一次或許是靜下心思考,亦或者是逃避,可這一次呢?
陸政東一怔之後才慢慢把杯子放在嘴邊小酌著,腦海中不由想起和她的一幕幕。
第一次見到周毓寧,陸政東才知道他的想像力竟然也有貧乏的時候,那幻想中用無數美女的好處堆砌出來的人兒不過是個笑話。
其實,她再美也美不過那些經過精心容裝打扮出來的明星,超過那些便是妖了,何況歲月這個女人最無情的敵人,不管如何還是會侵蝕女人的容顏,她的肌膚雖然依舊如冰雪般細膩,依然如少女那般如晶瑩溫玉隱隱透著毫光,可她畢竟不年輕了,和楊雪相比,她還是年長。
但是她就像萬仞冰峰上霜心雪晶鑄就的一朵雪蓮花,聖潔無儔,凜然不可侵犯;而舉手投足間更是散發著一股清冷,彷彿高高在上的天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