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登高望遠 第175章 新秘書(二)

這是一整天時間裡,陳吉橋最希望聽到的一個電話,他想興奮起來,可實在有點抱歉,聲音顯得有些啞了,興奮不起來。他說,是真的。你哪裡知道,這事真不是人乾的。我上午就想給你打電話,可直到現在,電話不斷,我變成了接線員,根本沒有機會。

原以為,該打的電話已經打過了,當秘書第一天的電話災難也宣告結束了。可實際上,他的想法未免太過一廂情願,隨著晚餐時間的到來,電話再一次多起來。這時候打電話來的,通常是那些與他有些關係的,他們的目標也都極其一致,約陳吉橋一起吃晚飯。這些電話中,甚至包括吳林海。

接到吳林海的電話,陳吉橋的感慨就非常之深。當初,吳林海對他是極不友好的,現在一切都變了,吳林海主動打來電話的時候,語氣極其恭敬。

陳吉橋因此想,現在通信手段真是太令人驚訝了,才不過幾個小時時間,這個消息,不僅傳遍了整個貝湖省,很多他從未聽過的名字從未見過的人,連他的電話都摸得清清楚楚。

下午還有一個電話,需要提到。那是接近下班的時候,陳吉橋離開之前,給邱成雲打了個電話。他知道,自己的電話成了熱線,邱成雲大概排不上隊,如果自己不撥過去,彼此大概很難聯繫得上。邱成雲接到他的電話,告訴他已經定好的房間。並且問他,是否需要接。陳吉橋自己有車,雖然不好,卻還可以用。以後跟著陸政東,用車的機會不多了。但目前,他的車還是要派上用場的。陳吉橋又問邱成雲,都有哪些人參加。邱成雲說,他不想約更多的人,結束通話,他正準備給妻子打電話,桌上的座機電話卻響了起來。

此時,陳吉橋正接一個電話,他一面和對方說話,一面看號碼顯示。他能認出,這是省政府的電話,卻無法判斷到底是哪一間辦公室打來的。他對著手機說,對不起,省長有電話進來,可能找老闆有事,我們再聯繫。

掛斷手機,拿起話筒,說了聲你好,傳來的卻是一個渾厚的男中音。

對方說,是小陳,陳吉橋嗎?

這個電話有些不同。以前,幾乎所有人都叫他小陳,或者叫他陳教授,事實上他根本就沒有教授的頭銜,可今天一整天,叫他小陳的,還沒有一個。最多的,竟然稱呼他二號首長。現在遇到一個叫他小陳的,他還有點不習慣,便說,是的。我是陳吉橋,請問你是哪一位?

對方說,我是蘭超華呀。

陳吉橋第一時間並沒有想出對方的身份,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沒料到。蘭超華可是秘書長,而楊啟成作為秘書長之前在黨校組織寫作班子,而且任職組織部長之後也和黨校工作聯繫很多,所以,省里領導中,最熟悉的,是蘭超華。可這種熟悉,很難說交情,彼此的差距實在太大了。他完全沒想到,作為曾經的秘書長,現在的組織部長竟然會主動給他打來電話。

好在陳吉橋的反應非常之快,很快就判斷出,秘書長好。蘭超華源說,怎麼樣?哪天有時間,我們一起去打球?

蘭超華喜歡打網球,這是貝湖眾所周知的,陳吉橋也喜歡。

陳吉橋知道,當上陸政東的秘書之後,打球的時間,大概是絕對不會有了。蘭超華能夠將電話打到這間辦公室,說明他對自己的新職務是非常清楚的,也對他將來的工作情況十分清楚。既然清楚,卻又說出一起釣魚這樣的話,就絕對不會是一種假客套。以他常委、秘書長的身份,是完全沒有必要和他這樣一個小秘書玩客套的。這隻能說明一點,蘭超華其實是在向他示好,而他不過是個跳板,最終自然也是在向陸政東示好。

貝湖是一個政治生態極其特殊的省份。中國的官場規則,有一條規矩,即黨政兩個一把手,最多只能在當地產生一個,另一個,一定要從外地調入。省是如此,市也同樣如此。那些外來幹部,在別的省能夠幹得很好,但在貝湖省,卻往往出現強龍壓不過地頭蛇的情況,連續多任省委書記或者省長,都被地頭蛇趕走了,陸政東是外來幹部,卻是站住了腳,這裡面肯定有很多事情發生……

而蘭超華和周書明之間的關係也是陳吉橋敏感的。

副省長以上都是京管幹部,屬於中央組織部直管,尤其是常委的任命,中央的控制非常嚴格。但並非沒有特例,在所有常委中,有兩個職位,省委書記是有相當決定權的,一是組織部長,二是省委秘書長。中組部很清楚,黨管幹部,協助書記管幹部的,是組織部長,如果組織部長和書記尿不到一壺,這個人事工作,就失控了。秘書長替書記管理日常事務,秘書長如果和書記跑的是兩股道,日常工作的開展,就會打亂仗。故此,對於這兩個職位,上面往往有相當的偏向性,只要是省委書記提名,一般都不會打回票。

至於陸省長和蘭超華、以及周書明陸政東蘭超華三人之間的關係,陳吉橋並不十分清楚。他所知道的,也就是一些表面的東西,現在蘭超華主動給自己打這個電話,是否暗示了蘭超華在尋找一種新的力量平衡?當然,也可以換一種角度思考,陸政東作為一名外來勢力,儘管有希望上到省委書記的官銜,他向蘭超華投出橄欖枝,實際上是對周書記一派進行了釜底抽薪,輕輕一招,便導致了周書記的瓦解。若真是如此,說明陸政東是個權力運作高手,不動聲色,就布下了一著關鍵的棋。

陳吉橋自然不好說什麼,只是對蘭超華說,太好了,首長哪天有興趣,告訴我一聲,我一定奉陪。

蘭超華說,那好,就這樣說定了。

與蘭超華通電話的時候,手機一直響個不停。陳吉橋接了整整一天的電話,知道這些電話沒有重要的,便不再去接,而是拿起座機的話筒,撥了妻子的電話。對於朱世英來說,這個號碼似乎太陌生了,她懶得接,一直到自動掛斷。陳吉橋便又按下重撥鍵,再一次讓音樂鈴聲響起。幾乎到了最後時刻,朱世英才接了電話,很慵懶地問,喂——

陳吉橋說,記住,這是我辦公室的電話,以後響鈴不準超過三聲,超過三聲而不接,我再也不給你電話了。

朱世英並不生氣,而是驚喜地叫道,真是外面說的那樣,你真調到省政府去了?

陳吉橋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外面都怎麼說?」

「說是你調到省政府去了,幹什麼我還不知道呢?打你電話你一直不接。」

朱世英畢竟沒在黨政部門上班,消息的來源還是不靈通,但這已經足夠讓她欣喜不已,忙說道:

「那我在家做點好吃的,等你回來慶祝一下。」

「不行,我還約了人吃飯。」

當省長秘書的事情陳吉橋還是想晚上回去當面告訴妻子的好。

只是陳吉橋約的邱成雲一起吃飯的事情最後泡了湯,不是他沒時間,而是邱成雲有要緊的事情,而原本沒確定的楊柯晚上倒是騰出時間來了,陸政東自然是趕緊找個地方一邊吃飯一邊不恥下問請教著。

楊柯說,秘書是中國官場的一大特色,秘書有很多種,總體來說,主要有兩種,一是工作秘書,一是生活秘書。縣級以下,是不配專職秘書的,縣級秘書,主要是工作秘書,或者叫文字秘書,編製在辦公室,主要工作,是替領導寫文字材料。市級以上,開始有了專職秘書,一個領導一個秘書。市級領導的秘書,工作秘書和生活秘書兩項功能一肩挑,既負責安排領導的日程,替領導做好貼身服務,也替領導起草講稿。省級領導的秘書,分得更細了。省級領導身邊也有一個兼生活秘書和工作秘書的角色,這個人便是秘書長或者副秘書長。此外,每位省級領導,還專門配備一名生活秘書,主要工作只有一項,替領導提供後勤服務。

秘書的學問深得很,外面可以買到諸如秘書學一類的書,而這類書,只不過是編寫了一些應用文的寫法,與領導秘書這一職業八竿子搭不上。怎麼當領導秘書,是一門大學問,卻從未有人系統研究過,任何一個秘書,只能是自己摸索和相互交流學習。以他當秘書的經驗,是四句話,十六個字,即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小心為上,謹言慎行。至於領導對秘書的要求,這十六個字,可能要倒過來,最重要的是謹言慎行。領導最怕的,是那種嘴巴大,藏不住話的秘書。

陳吉橋希望楊柯具體解釋一下這十六個字。

楊柯說,這十六個字,奧妙無窮。眼觀六路,說的是秘書的觀察能力。這種觀察能力,並不需要你觀察國家國際大事,而是領導身邊的小事,比如說,領導什麼時候要加水了,你心裡要有數,領導要簽字了,你得立即準備好筆。一般來說,領導的年齡都比較大,視力老花了,所以,領導看文件的時候,你一定要及時送上老花鏡。

有些領導,以前是近視,現在加上了老花,你得知道,什麼時候給他近視眼鏡,什麼時候給老花鏡。

秘書經常跟領導一起坐車,領導上下車,更是學問無窮。秘書要搶先一步下車最後上車,自然不必說,領導上下車的時候,秘書要用手擋住車頂,避免領導的頭撞到車頂上,同樣是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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