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登高望遠 第166章 遠慮

梁先學也清楚詹繼東的苦衷,詹繼東最近不但在中央重要媒體發表文章,在省里的電視上也頻頻露面,而且還有一點變化也非常明顯,詹繼東無論走到哪裡,都更喜歡人多前呼後擁,其實這是一種內心虛弱的表現。梁先學想了一下,詹繼東怕孤獨,身邊沒有一幫人圍著,便以為被這個權力場拋棄了;

怕見民,當然不怕見官,見了小官,人家會討好巴結你。可平民百姓就不一樣了,只要他不違法,就拿他沒轍,或者找上訪告狀,或者求解決問題,或者把地方官的劣跡露給你看。

不要以為地方官做表面功夫真能瞞得住領導,其實領導也是眼不見心不煩,下面官員的劣跡,也是上面官員的污點,通常領導自然不願看到。

沒有看到,終究有一天紙包不住火的時候,只是失察之責。看了卻不過問,終有一天出現麻煩,那就是領導責任。

怕人言,所有官員都前呼後擁,你身邊沒有人,別人就說你身邊沒有群眾,更甚至說你已經被官場邊緣化。除此之外,詹繼東更怕的是什麼,梁先學自然清楚。

在梁先學看來一個官員,貪與不貪,並不在於他自身的行為,而在於上面是否要查他。上面不查,你再貪那也是不貪。現在流行無罪推定嘛,既然執法部門不判定你有罪,那你就是清白的。而問題的實質卻是,多少人肯定經不起查,一查肯定出事。

為什麼一查肯定出事原因很簡單,若要辦所有官員一個財產來歷不明罪,那是肯定漏不掉一個的。官員吃的喝的都是國家的、別人送的,就算清廉,可過年過節,還會有紅包購物卡,說要能把財產說得清道得明,那才是咄咄怪事。

有人說,給領導送了什麼禮送了多少,領導不知道,如果沒有送,領導一定知道。

這話有一定道理,但不精準。領導並不在乎給他送了多少禮,他重視的是自己的分量。官員到了一定級別,仍然貪得無厭地撈錢的,畢竟少之又少,絕大多數一線官員,已經沒有了金錢的概念,只有數字的概念。為什麼有的官員到澳門賭場一輸就是幾千萬?幾千萬對於他來說,其實是一個不太大的數字或者說一個平常的數字,他每天坐在辦公室里批出去的,差不多也就是這樣一些數字。

一個鄉長,批幾萬元,便是一個天文數字,一個縣長,幾乎沒什麼機會批幾萬元的支出。而一個市長,如果每一筆十萬元百萬元的支出,都需要他簽字,估計僅僅這一件事,就會讓他累得吐血。這些官員們之所以對錢沒有基本概念,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公家的錢和他們私人的錢,在他們的概念中,已經弄混了。他們絕大多數個人支出,都在公款中沖銷了,對於送禮,那點東西他們根本就看不上眼。

既然如此,為什麼領導一定要收禮呢?

其實,在領導們眼裡,送禮已經不是物質或者金錢的替代品,而是一種個人分量的量化標準。領導對下屬很看重,但在下屬眼裡,究竟有多重?領導永遠不知道。當下屬來給領導送禮的時候,領導知道了。下屬送給他的禮物,對他的重要性進行了定量。

詹繼東沒把什麼傳聞周書記要把他如何如何放在心上,他擔心的應該是怕這樣鬧得滿城風雨,真把中紀委給招來了,那才是要命的……

梁先學也不得不有所表示,也不得不幫著詹繼東滅火,畢竟他的那位情人也是通過詹繼東的手承攬了不少事情……

詹繼東的心情也極度的糟糕,貪婪兩個字,本來是沖那些利欲熏心者說的,詹繼東自認為不是利欲熏心的人。這麼多年,他堅守著一個原則,不該貪的錢,絕對不貪,不該攬的事,絕對不攬,可是一路走下來,他卻發現,自己離清白兩個字,竟越來越遠。離純潔兩個字,就越是沾不上邊。是什麼力量,讓他走上了一條並不想走的路?又是什麼力量,讓他放棄了原本抱守的「獨善其身,不與濁流同污」的信條,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或許在這些原則中少了一條,不該搶的權,絕對不搶,但詹繼東對於這個答案也不是很肯定。

有些問題是沒有答案的,越是苦惱著眾人的問題,就越追尋不來真相,這是普天成的人生經驗,也是他灌給自己的麻醉劑。有時候他覺得,人更像一台機器,被安裝在什麼地方,你就得按什麼地方的步調運轉。小齒輪並不因對大齒輪抱有想法,就不跟它同轉。風扇絕不能因空氣太骯髒而拒絕工作。人也一樣,位置確定後,你的命運基本就定了。

但詹繼東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一步步滑向深淵,他的耳朵和眼睛,是用來聽潮觀潮的,任何風吹草動,潮起潮落,他都不能放過。他的嘴,是用來吹火的。有些火需要及時熄滅,他就要用滅火的功夫,有些火需要燒起來,他就得用煽風點火的本事……

但不管如何,他的心裡都有一種從來沒有的惶然……

詹繼東惶惶不安,而陸政東正如梁先學所想的那樣,目光確實沒太多的放在詹繼東身上,現在的詹繼東已經難有翻身重新具備較強實力的機會,沒有機會他就沒有本錢和資格。

陸政東所想的是更高更遠的事情,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雖然說他現在依然要立足於貝湖,要打好這個基礎,但也要站在更高的角度思考一些問題,不管是在貝湖或者調到其他地方或者調到京城,他都要思考一些工作的方向,尋找一些突破口。

改革開放這麼多年來,取得的成就毋庸置疑,但面臨的困難和挑戰也並不輕鬆,一些當初就棘手的問題一直沒得到很好的解決,一直拖到現在,越積累越難解決,而且發展本身也會產生一系列問題,這是必然的,也正是因為如此,有人講改革逐漸進入深水區和攻堅克難階段。

從經濟層面來講,必須要進一步對政府削權,減少審批環節和事項,簡政放權,把應該由市場去調節的交給市場。

從某種意義上講,國內依然是大政府小市場,政府管得太寬太細,實際上有時候是越庖代廚,不但效果不好,而且權力過於集中也會產生一系列的問題,最為突出的便是權力尋租導致的權錢交易權色交易等等腐敗。

還有一點必須要改變幹部的考核機制,現在的幹部考核主要還是以GDP為主,絕大多數地方黨政主要領導的八成精力用於招商引資快速提升GDP的活動,招商引資層層下任務。無論是東部沿海地區還是內陸腹地,不論經濟實力強弱,也不論已有的外來投資多寡,在GDP和財政收入「持續增長」壓力下,不少地方政府對主導招商引資活動有增無減。

有的幹部戲言,現在招商引資競爭不是『大魚吃小魚』的問題,而是『快魚吃慢魚』,一些地方政府在發展的過程中以行政行為為主導,讓利「過度」,在以發展為借口下頻頻撞擊稅收、土地等政策「紅線」,依靠行政力量擴大投資規模,衝擊市場公平,此種行為將嚴重削弱國家經濟轉型的努力。

政府是公共權力的行使者,具有調動很多資源的權力。政府「越位」直接參与經濟後,為了追求政績和規模。容易破壞正常的市場規則,扭曲市場經濟體制下應有的公平、公正、公開等基本原則,以及政府在社會經濟發展中應具有的基本職能。

改變以往政府直接干預企業生產經營活動,更多地採用經濟、法律等手段來調控社會經濟發展,是國家市場經濟體制建立和完善過程中一個發展趨勢和必然選擇,這也是政府職能轉變的重要方面。

而在改革政府的審批權和幹部考核機制中,其中的主體幹部也不能不進行改革。

陸政東之所以致力於公務員制度研究,顯然因為他覺得現行的公務員制度是存在問題的。

過去的舊中國,一律將公務員稱為官,而解放後,給了公務員一個全新的名稱,叫幹部。在共和國的創立者心目中,公務員只有工作職責的區別,而沒有地位的差別,至少在幹部這個層面,是完全平等的。

但在實際工作過程中,差別永遠是存在的,最大的區別在於決策和執行。

一個領導幹部,如果既是決策者,又是執行者,且不說工作效率會受到影響,工作程序也會完全混亂。目前,政治體制存在的最大問題,恰恰是決策者和執行者界定不清,很容易就混為一體,相互交叉甚至彼此爭權。

共和國成立之初,將幹部劃分二十四個行政級別,最低的是行政二十四級,最高的是行政一級。

這種行政分級制度,實際已經向西方的公務員制度靠攏,與傳統的九品制相比,已經進步。

改革開放以後,進行了工資改革,而新的工資改革方案,並沒有與行政二十四級掛鉤,二十四級制也就終止了。

仍然存在的,是此前與二十四級制並行的五級行政制,也就是現在人們通常所說的,國家級、省部級、廳局級、處級和科級。每一級,又分為兩級,實際是十級,再加上不屬於行政級別的股級。

這種分級,顯然存在很大問題。第一大問題,決策者和執行者混為一談,沒有區別。第二大問題,越往上,級別的跨度越大,升級的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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