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登高望遠 第164章 文火慢熬(二)

原本在坐的人都以為周書明在祁玉民發言之後就會打住,但周書明依然沒有收口的跡象,這就不得不讓在座的人深思了。

對於一個黨內的高級幹部而言,周書明之前的話就顯得很是嚴厲了,再這樣一強調,味道就很異樣了。

但在陸政東看來,周書明這樣的嚴厲並非是要對詹繼東如何,相反應該以一種特殊的方式保護詹繼東。

周書明這樣的嚴厲讓陸政東感覺到了周書明內心的真實想法,周書明應該也是聽說或者掌握了詹繼東的一些負面的事情,而且不是外面盛傳的和省台的央林芝那點男女間的事情,也不是僅僅是傳聞的詹繼東和央林芝斂財的事情。

因為就男女間的那點事情,周書明最多也就是用響鼓不用重鎚的方式提醒一下,至於詹繼東和央林芝斂財,現在最為關鍵的當事人已經漂洋過海,失去了最為重要的關鍵人物,就算真有什麼事情,詹繼東來個什麼都不認賬或者都推到央林芝身上,要查清楚那就非常的困難。

應該是比這還要嚴重的事情讓周書明感到事態有些嚴重或者快要失控,讓周書明感到了一種壓力和威脅。

原因很簡單,周書明在貝湖的時間也不多了,在去向沒有明確之前,絕不希望貝湖出什麼政治上的大事情。

所以這樣嚴厲並非是要和詹繼東「割袍斷義」,而是要狠狠的敲打詹繼東,讓其安分。

而從另一方面來講,就算詹繼東真出了問題,這也可以看著是一種態度,周書明的領導責任就會輕很多。

作為一個合格的掌權者,必然得深諳收放自如的精髓,簡單點形容,就是拳頭能準確且犀利的揮擊出去,也能迅疾的收回來。

這一次,周書明利用詹繼東的事情,無形中拉攏了祁玉民,一打一拉無疑是高明至極,但無論再怎麼高明,周書明都絕沒有徹底和他撕破臉皮的意思,否則只會給周書明樹立重大的阻力,尤其是周書明的去向還不明確,如何『左右逢源』的狀態,是亟需牢記的首要原則!

而此次成功把火苗點燃起來,讓詹繼東安分一些,接下來,周書明必然得考慮誰來接手詹繼東靠邊的權力真空,以便讓他自己從貝湖全身而退。

而祁玉民最欠缺的就是在貝湖省的人脈網路了!

祁玉民是空降幹部,在貝湖省基本沒什麼嫡系人馬,尤其他之前還遭遇了一次不大不小的滑鐵盧,一直韜光養晦的玩低調,遠不如詹繼東那樣的張揚活躍,頂多是暗中拉攏了幾個『半生不熟』的嫡系,對下面地市的滲透更幾近一張白紙。

這個事,乍一看有點無厘頭,但仔細剖析一下,實則也是高明至極。首先,祁玉民為其在貝湖打開局面做想,肯定會全力配合,而祁玉民肯定需要一段時間的適應期,等到祁玉民出力理清脈絡、穩住局面,周書明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總之,無論祁玉民接下來怎麼走,洪遠山都是穩贏不輸!

思及於此,陸政東暗暗冷笑,能把權謀發揮得這麼淋漓盡致,陸政東也不得不嘆服周書明心裏面的溝溝壑壑確實不是一般的深,這種爐火純青的道行,怕是其前任江書記都自嘆不如吧!

下一刻,陸政東就思忖起周書明的此番更深層次的用意,這是周書明在離開之前在省委裡面的布局吧?

周書明是不能指望詹繼東了,那也就只有依靠其他幾個人了,雖然這一點不能十分確定,但起碼有一點是確定的,祁玉民想要唾手可得那也是不成的,是讓自己去堵搶眼?還是想利用祁玉民謀劃更大的企圖?

這是陸政東不得不提防的事情……

而詹繼東是不會像陸政東想那麼多的,那根本就沒那個心思。

詹繼東對於周書明的批評心裡自然也是怨氣衝天,但是他卻絲毫也不敢有什麼反抗的念頭,他也知道周書明不會無的放矢的這麼講,也深知周書明這麼講實際上是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他也知道一個人一旦離開某重要崗位,各種變數就都有了,往積極的方向發展當然是好事,但萬一被什麼東西絆住,結局便不敢想下去。離開位子馬上翻船者大有人在,這也讓幹部的變動成了某種風向標。因此過渡期就顯得特別重要,詹繼東幾乎是在掰著指頭算周書明離開貝湖的日子。

周書明不管如何,對他也不會下狠手,而陸政東就很難講了,一旦周書明離開貝湖,陸政東會不會老賬新賬一起算?

雖然到目前為止,陸政東一直都沒怎麼針對他,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不安,陸政東能夠忍住,這份沉得住就讓他背上有種涼颼颼的感覺,不叫的狗才真咬人,必須得未雨綢繆,誰想又讓周書明有些多心了……

想到這裡,詹繼東不由對羅志林恨得是牙痒痒,羅志林這傢伙真不是個什麼玩意,膽子大得很,而且也沒啥顧忌,留下的很多尾巴都是他去給收拾掉的。

這傢伙是吃定他了,不但這些屁股他得揩,而且還得揩乾凈,不然一旦出問題,火就燒到他身上了,這火可比央林芝要嚴重得多。

一想起羅志林,詹繼東都有一種腸子都悔青了的感覺,他今天落入如此被動的局面完全就是拜羅志林所賜。

一個謊言需要十個謊言來掩蓋,而在體制中的某些事情是一件事情需要十件事情來掩飾,這樣就難免會多少露出一點東西出來,又得想辦法進行補救……

雖然周書明計畫得很好,但是批評詹繼東的事情在下面還是有人進行著不同的解讀,甚至於有最為親近的堂兄梁微波問起了梁先學。

梁先學也終於從周書明的秘書職務上解脫出來了,準備提為辦公廳的副主任,當然在梁先學看來這是周書記在為離開貝湖做準備,從秘書的位置上到辦公廳副主任,先把級別上去,外放的時候也方便些。

梁微波顯然是賓館的常客,他的車子進來,賓館的保安立即熱情地迎上,替他開車。早已經有兩個迎賓小姐恭敬地迎著唐,梁微波官威十足,在迎賓小姐打招呼的時候,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向前走了幾步才慢條斯理的說,把休息室打開,我們在那裡坐坐。

休息室是個內外套間,顯然是準備給重要人物等客用的。剛剛坐下,服務員給他們送上毛巾,又送上龍井茶。

梁微波喝了一口茶,問梁先學,聽說周書記對詹書記有些看法?

梁先學端起茶正準備喝,聽了這話,又放下了,說,你聽說了什麼?

梁微波說道,現在有很多傳言。說是周書記很惱火,原準備藉助央林芝,把詹書記辦了。沒料到央林芝非常狡猾,早就溜到國外了,省里拿她沒辦法。不過,對於這件事,周書記動怒了,發了脾氣,要查某些官員。市裡有些人說,這段時間,詹書記惶惶不可終日,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雙規。

梁先學一聽一愣,冷著臉說道:

「這是別有用心的人在搬弄是非,詹書記是省委副書記,是中管幹部,不說詹書記沒有問題,就是有問題,那也是中央來管,怎麼能周書記說辦就辦?你怎麼也和其他人一樣瞎聽也瞎傳?」

23時2分52秒梁微波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問道:

「你告訴我,詹書記到底有沒有事?」

梁先學很理解梁微波的心情,梁微波是市裡一個局的副局長,而市裡有調來的姜敏赫,儘管之前市裡的人看在他的面子上把梁微波從一個普通工作人員提升為科長,但也是姜敏赫到後力排眾議把他從科長提到副局長的位置上的,所以梁微波算是排在姜敏赫一邊的,而姜敏赫之上是詹繼東。

最頂端的那個人倒下,整個隊伍雖說不一定跟著倒下,卻會被冷處理。新上位的人,自然會重用自己的一排人,而將別人的人當成異己,排除在圈子之外。就算某幾個人本事高超,折騰幾年之後,也失去了最佳的時間。排錯隊的懊惱,每個官場中人都有,這甚至不由你選擇。

梁先學沉吟了一下說道:

「如果是幾年前,你肯定做夢都想不到會當市局的副局長。別說副局長,恐怕副科長都難,到現在還是個普通的工作人員。如果這樣一想,你就不會有任何擔心了。人之所以困惑痛苦,是因為只看到上線,沒看到底線。一個心中有底線的人,是無畏無懼的。」

梁微波點點頭:

「你說的有道理,但要回到以前,真的是很難,既然走上了這條路誰也不想往後退不是?」

梁先學卻是搖搖頭:

「你這想法既對也不對,對的是誰都想往前走,而現實是江山輪流坐,今天你日子好過不一定就意味著明天你的日子好過,何況我大概要不了多久也會外放了。」

其實梁微波是想得太多了,就算姜敏赫大力推他上了副局長的位置,那又能說明什麼?姜敏赫不過也是看在他梁先學的面子上而已,沒有人會把他當成姜敏赫的人,換句話說,無論市裡什麼人,大概也不能完全忽略他梁先學的存在,即便是他離開省委辦公廳,到省里的部門還不會有人傻到要得罪他的程度。既然沒人願意得罪他,自然也就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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