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學也和詹繼東一樣絲毫沒覺得他們兩人的事情已經被周書明察覺了,照常的和周書明一起出席著各種活動,並參加省委黨校省委黨校的省管幹部進修班的開班儀式。
這來活動通常是組織部長、省委黨校校長金道申主持參加,頂多也就是黨群副書記馬新忠參加一下,周書明很少參加這樣的典禮。
而周書明這一次要參加,表面上看是這一學期有以副廳級為主體的省管幹部一個進修班比較重要,實際山真正的原因顯然是和之前省里的形勢有極大的關聯,周書明應該是通過這個契機發表一些重要講話,就像中央領導一些很重要的思想或者理論會在中央黨校省部級幹部進修班上講出來……
典禮開始前,周書明、金道申等人,由黨校常務副校長沈世苗乘領著,通過會議室與休息室之間的一扇側門,進入黨校的大會議室。
沈世苗領頭走到主席台的側面,停下來,微微躬著身子,請周書明和金道申等領導在主席台就坐。
擴音器里正播放著輕音樂,主席台頂端掛著紅布黃字的會標:貝湖省省管幹部進修班開班典禮。會場大約可以容納一百餘人,而這次的黨建班,只不過六十多人的規模,若全部安排進修班學員,會場將空出一半。顯然,校方安排了其他人來此充數。
梁先學再一次想起了那個詞:認認真真搞形式,扎紮實實走過場。
眼前這個開學典禮,就是典型的形式主義。省委黨校是為一省培養後備幹部之所,能夠進入省委黨校的學員,至少也是副處級以上,要具備省管幹部資格。
當然,近些年,黨校也要考慮創收,辦班範圍有所擴大,很多班,就不一定是培養後備幹部,而是輪訓性質甚至完全是創收手段。
社會是一個結構體,這個結構體,也就是上層建築,梁先學將其理解為社會的結構次序。這種結構次序是不能亂的,哪怕一個微小的細節,都必須按照規矩來。
但規矩有時候也就是用來破壞的,從中央到地方,每個層次都有黨校,本來黨校的辦學經費完全由上面撥款,可是黨校也講究靈活性,可以考慮一些創收項目,但是,你要創收,別人也要創收,因此,創收便需要一個原則,至少,你不能到人家的鍋里碗里去撈,比如發文憑,黨校就有撈過界之嫌,有搶教育部下屬高等院校飯碗的嫌疑,而且太水太爛。
黨校是培訓黨政部門領導幹部和後備幹部的專門學校,重要思想系統學習的重要陣地,他的學歷與國民教育學歷顯然不能同日而語,黨校文憑只能作為幹部提拔的一種上崗前的培訓,不能用來評職稱及各種資格證,現在的黨校似乎職能已變了,很大精力都是用來創收,一些地市的黨校都可以發放研究生文憑,更不用說更高級別的黨校了,而這些所謂的本科畢業生,研究生幾乎清一色是黨政幹部,變成了官員不用通過國家統一考試,不用上課,不用作作業,不用寫論文(以上都有人代勞),不用交學費(可報銷)而輕而易舉拿到專科,本科,研究生學歷的「大學」,這樣的寬進寬出,這些畢業證書只不過比街頭出售的那種高一個檔次而已。就這樣的所謂研究生文憑其含金量甚至不如一自考的本科文憑,甚至不如自考專科文憑,這種文憑就像「地方糧票」,也難怪教育部不承認這樣的文憑,這就難怪人家看不起黨校學歷,戲言要打擊假文憑首先從黨校開刀,面走來。前面一排的位置是空的,後面也有一排是空的,他以為那人是想坐空位,並沒有在意。可那人……
梁先學正想著,看到黨校辦公室主任朝他走來,他也知道對方為什麼朝他走來,對方顯然是邀請他去會場第一排就坐,這算是一種貝湖特色的慣例,一邊第一排都是留給領導隨從人員的。
只是梁先學從來就沒有在第一排就坐過,不是因為別的,越是公眾場合必須越是要低調。
梁先學見最後一排空著,乾乾脆脆就走到了最後一排,剛剛坐下,聽得滴滴答答的高跟鞋聲在他旁邊響起,走到他身邊沒說話,梁先學覺得奇怪,不由微微偏頭,最先看到的是一紫色的涼鞋,上面是簡潔的一步裙。
這年頭很多女性只在乎流行,不在於自身是不是適合,很粗的小腿,也弄短裙穿著,結果就像象腿一般,這位女士則不一樣,小腿線條優美,短裙穿在她的身上,美崙美奐,再往上,卻是一件乳白色襯衣,形成兩個層次,很有縱深感,襯衣扎在短裙裡面,顯露著腰部的輪廓和高挺的胸部。
再往上看,皮膚白皙,如同白玉一般的頸子之上是一張精緻的臉龐,這張臉不免有人浮想聯翩。
梁先學想了一會,這張臉是見過的,梁先學迅速在記憶庫里搜索一番,很快找到了對應。年輕漂亮的女人,總是讓人賞心悅目,也總是比一般人容易記住的,微微一笑道:
林部長好。
女士是宣傳部下屬的一個副處長,梁先學陪同周書記去宣傳部調研的時候有過一面之緣,那時的感覺很淡,只有兩個方面,一是林月梅很漂亮,特別是她的皮膚非常好,簡直就像純潔的凝脂一樣,沒有半點雜質,二是她很善於應付場面,本職工作,哪怕極其細微處,都十分到位。當時的情況實在特別,甚至沒有更多時間接觸,其他印象,就完全談不上了。
林月梅是一下就認出了梁先學,莞爾一笑道:
「你可是首長,怎麼跑這最後排來坐了?」
梁先學坐的是最邊的位子,往旁邊挪了一位,笑著道:
「我算是哪門子首長,我是為首長服務的。」
林月梅側過身子,雙腿往裡面移了移,雙手往臀後面抹了一下,將短裙抹平,坐下來,同時說:
「梁主任,你不能讓我這樣激動啊。」
梁先學問:
「我怎麼讓你激動了?」
林月梅道:
「我才見過梁主任一面,而且沒說幾句話,梁主任居然記得我的名字。」
梁先學不由也是一笑:
「記得,當然記得,魂牽夢繞嘛。」
這句話對於對方來講可以認為是試探,也可以認為是挑逗,還可以認為是官場的調侃。官場語言,可能是語言中最生動的,同一句話,含有好幾重意思,是否能完全理解,就看你的悟性。
梁先學說的這句話,還不是官場最有特色的語言,只是官場曖昧語言的一種表現形式。對於官場中人,尤其是官場女人,而且是漂亮女人,一切都是明擺著的,身在官場,誰都在突出自己的資源,以便讓這種資源在官場取得價值。
官場中的漂亮女人比男人可能更多一種資源,並且還是優勢資源。一個人在官場成就的大小,或許與他對自身資源的認識和發掘程度相關。無法認清或者忽視了身體資源的女性,估計只有兩種情形,一是資源的資產凈值近於零或者乾脆就成了負資產,一種是對這種價值缺乏認識。
當然,要是擱幾年前,官場中的女人要是太過於漂亮那也是一種負擔,因為這樣的女人被提拔總會讓人浮想聯翩,不過進入二十一世紀之後,這已經不算是什麼事情了。
林月梅略略有些尷尬,梁先學暗想,林月梅這樣的表現,看來並沒有被官場塗得滿身是油,仍然保持著一定的本真和質樸,這一點讓他喜歡,這類玩笑,開開可以,深入了可不行,他已經有了姚芳菲,像林月梅這樣的未婚女性還是不要去招惹,不然到時候會很麻煩,於是道:
「你怎麼在這裡?」
林月梅:
「我是這一屆的學員啊。」
這讓梁先學有些詫異,省管幹部進修班的級別通常都應該是副廳級以上,因為之下有專門的縣委書記班和縣處班以及青干班,林月梅也就一副處,按照其職級應該出現在縣處班或者青干班,而現在卻出現在省管幹部進修班,說明也是很有前途的一個人,梁先學一聽不由笑道:
「那得祝賀你。」
林月梅愣了一下道:
「祝賀我?祝賀我什麼?」
梁先學道:「祝賀你馬上要高升啊。」
林月梅一聽卻是道:
「高升?是才怪。現在的中心是經濟建設,這一期是黨建班,聽說是黨建班,沒有人願意來,才派我來湊數的。」
梁先學一聽不由一愣,隨即又苦笑一下,黨建沒有硬指標,無法衡量一個人的政績。經濟發展卻有硬指標,有GDP等各項直觀指標。黨建工作,是可以由各種材料造出來的,抓抓寫作班子就可以了,自然就沒人重視了。
這道理其實體制中人很多都是心知肚明,但能夠像林月梅這樣直白的講出來的恐怕不多,特別是在省委書記的秘書前講出來,這就更為少見,梁先學也不由重新定義眼前的林月梅。林月梅雖然年輕,但想來也工作有些年頭了,而且好歹是副處級了,不至於連這麼一點分寸感都沒。
想到分寸感,梁先學也覺得有些悶,官場的分寸是什麼?真的不好說,甚至隨著侵淫官場時間的變化,這個分寸感,也在變化。有一個段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