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登高望遠 第102章 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孟夏草木長,繞屋樹扶疏,孟夏之時,天地始交,萬物並秀。孟夏時節的貝湖,已經是一派盎然的夏意,陽光百葉窗穿透進來在整潔的地板上留下一地的斑駁。

陸政東拿著電話聽著羅浮黎在彙報情況,卻是不置可否。

陸政東並沒有同羅浮黎談過舉報信的問題。但短短几天時間,羅浮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陸政東一點也不意外,這事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不說,貝湖想來也是有小道消息橫飛的傳統。

「省長,張新河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幹部,我相信他不至於這麼糊塗,當然可能在工作的方式上是有一些問題,我覺得還是由安新紀委來查合適一些。省紀委查。就是對我們安新班子不信任嘛。洪書記的作法有些雞蛋裡挑骨頭的意思啊。」

聽著羅浮黎有些抱怨,陸政東沉吟了一下道:

「不要亂想,由省紀委介入,也是我的意見。」

羅浮黎就不說話了,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省長,咱們在一起搭班子也不算短,你不了解我?」

羅浮黎的話把陸政東拉回到在安新共同打拚的日子,那是一段讓他終生難忘的一段歲月,陸政東沉默了一會才說道:

「既然你信任張新河,那市紀委調查和省紀委調查又有什麼分別?」

羅浮黎也一下陷入了沉默,顯然。他心裡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保證張新河一點問題都沒有。

陸政東想了一下道:

「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那就讓事實說話吧,真要沒問題,也沒有人能栽贓陷害得了的。」

羅浮黎似乎想說什麼但終於咽了回去,想來也是知道這都是人事調整惹的禍,知道多說其他無益,最後道:

「是啊,只要心頭沒鬼,半夜就不怕鬼敲門,還是讓事實說話吧。」

而與此同時,在京城的一間肅穆的會客室里,中組部的副部長袁正清和中紀委的副書記和順科也在進行著一場談話,這一次的人事調整由他負責,在每一次重要的人事任命之前,中組部都要和中紀委進行溝通,這基本上已經成為一個慣例。

袁正清呷了一口茶,問道:

「老夥計,最近恐怕你又是忙得沒日沒夜的吧?」

和順科不禁苦笑了一下道:

「是啊,現在領導幹部的問題是日趨嚴峻,光靠紀委來處理這是遠遠不夠的,出現問題當然有部分領導幹部自身放鬆了修鍊是,可出現大面積的問題,從根本上說那就是體制機制的問題,幹部首先是人,然後才是黨員,才是幹部,認識到這一點非常重要。

可不管是我們一貫的傳統教育還是現在,都是先強調後者,可只要是人,那就是有七情六慾,喜怒哀樂,人是有兩面性的,每個人身體內的兩個『我』不停地在鬥爭,對於幹部而言,就是願意為老百姓多做一些事情,以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為主要出發點;另一個是魔性的,就是私心和貪慾不斷膨脹,我想很多幹部也曾想做個無欲則剛的人,但有些東西是潛移默化的,是人都要面對誘惑,越是高級的幹部手裡的權力就越大,面對的誘惑也就越大,外界的力量太強大了,如果監督的力量太微弱了,制度的威懾太弱小了,一個人的力量怎麼可能與整個外界的力量抗衡?

而把這樣事情主要寄託於幹部個人修養,這是不現實的,還是要靠制度,靠制度的貫徹執行到位來保障,不然就是我們這些紀檢部門的人累死也無法完全扭轉這樣的局面。」

袁正清也很是有些感慨:

「真要說制度,我們搞的制度還少了?光管幹部吃喝的,建國後就有五百多個文件,管住幹部的嘴了沒?沒有嘛。關鍵的問題還是你說的,制度要合理,還要操作性強,有連貫性,不能搞一陣風。」

兩個人聊了一會才轉入正題,袁正清便問起兩個要考察的人的一些事情,見和順科神情之中有些味道,便問道:

「老夥計,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問題?」

和順科點頭道:

「是啊,最近中紀委接到不少關於安新的舉報,雖然被舉報者還不屬於中紀委的管理範疇,不過矛頭所向,直指羅浮黎。」

和順科和袁正清雖然沒有直接共事的經歷,不過兩人打交道的時間已經很長了,彼此之間很了解,也算是談得比較來的人,所以倒也沒有轉彎抹角,直接了當的說道。

袁正清微微點點頭,問道:

「在這之前關於羅浮黎同志這方面的舉報多不多?」

和順科沉吟了一下道:

「沒有,我們也專門詢問了貝湖省紀委,貝湖省紀委方面也講,在這之前並沒有接到和羅浮黎有關的舉報,普遍認為羅浮黎這個人還是比較正派實幹。」

袁正清點點頭:

「這基本上已經成為一種常態,每一次人事調整都會有這樣的事情出現,當然這裡面確實是有一些準備提拔的人確實存在較多問題,也有一些完全是出於把對方拉下馬的莫須有的中傷。真假難辨,莫衷一是,這樣的事情還是查清楚的好,這既是對幹部認真負責,同時也是對黨和國家的事業負責,防止帶病提拔,儘可能的避免造成更大的危害。」

和順科也點著頭道:

「嗯,真正把問題查清,這才是對大家負責的態度,儘可能的避免帶病提拔,也不能讓一些沒什麼問題的幹部寒心,特別是一些本身持正勤廉的幹部,要是因為這樣的原因錯過了放到更為重要的位置上,那實在太令人惋惜了。」

袁正清聽得和順科的話不禁微微一笑:

「老夥計你也覺得羅浮黎應該是問題不大?」

和順科擺擺手道:

「我什麼都沒說,你知道的,我這樣的人只相信事實,用事實說話。」

袁正清呵呵一笑:

「嗯,那就好,希望老夥計你那邊的動作快一些。」

※※※

「噠噠」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隨即貝湖省廳廳長魯鐵森推門走了進來。

「省長,在網路上抹黑安新的人已經抓到了?」

陸政東一聽有些驚訝,道:

「這麼快。」

魯鐵森笑了笑道:

「有句話叫做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這個發帖的人是一個電腦高手,很狡猾,想方設法的隱藏他真實的IP地址不說,打一槍換個地方,想要找到他本人這還是猶如大海撈針,我們費了好大勁才鎖定他最近發帖的真實ip所在地。

本來以為這傢伙又會再跑掉,哪知道我們的同志和當地的同行進去的時候,他正和一小姐鬼混,以為我們是抓嫖的。

這小子一見是貝湖警方的人,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聽完交代前方的同志也是暗呼幸虧動作快,這傢伙是這趟活剛乾完了,覺得到這地方不找個小姐玩一玩就如同沒到過這地方,於是叫了一小姐,準備完事就回他老家去,要是完到半小時,這傢伙又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這樣的事情魯鐵森原本不必親自給陸政東彙報,可他是接任姚志銘從外省空降而來的,急需得到省里主要領導的支持才能更好的打開局面,所以接到省政府的通知之後不但在對追查此事上很重視,動作很迅速,而且魯鐵森親自來彙報也是表明一種姿態。

陸政東點點頭,並沒有打斷魯鐵森,示意他繼續講具體的情況。

「這傢伙是受雇於人,按照他的交代應該是懷玉省委的人讓他做的,報酬是三萬。」

「懷玉省委?」

陸政東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那是楊鶴鳴的地盤,陸政東是有這樣的懷疑,但事情如此順利反倒讓陸政東不敢相信,楊鶴鳴好歹也是一省委副書記,就算要干這樣的事情也應該是考慮得非常周密的。

魯鐵森也是看出了陸政東的意思,笑著道:

「這事說起來還真是有點意思,這傢伙原本也是不知道委託的人是什麼人,但對方是用電子郵件的方式把要讓他發布到論壇上的東西傳給他的。

他也感到有點好奇,或者是做黑客習慣了,忍不住就侵入了對方的電腦,找到了這份文件的原始發送者,然後又入侵了其電腦,在其電腦里有很多能證明其身份的東西,還有很多和情婦鬼混的圖片,所以雖然沒和對方有過直接接觸,也可以確定是省委計財處的一名副處長……」

原來如此!

這件事平心而論,楊鶴鳴做得還是非常周密的,但恐怕他也好,那位副處長也好,都是百密一疏,那位副處長估計年紀不小,對電腦是一知半解,萬萬想不到就是一封郵件,對方就可以倒著查到他的真實身份,這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陸政東一直緊提的心微微放鬆了下來,道:

「這些情況通知了志路書記沒有?」

魯鐵森點點頭:

「我們審訊的時候省紀委的同志也參加了旁聽,他們肯定會給志路書記彙報的。」

陸政東微微一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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