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玉聽得陸政東如此講,不由抬起頭問道:
「你是怕他們太寵他了,不讓他們帶?」
陸政東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讓他們帶那也是不現實的,老人們都是苦盼孫子,想享受那樣難得的天倫之樂,寵倒沒什麼,但不能過度。關鍵是隔代人確實容易存在溺愛孩子的現象,適當地疼愛當然很好,但是當愛發展成了溺愛,性質和結果就完全改變了。
有人講太過深度的愛比極大的恨對個性造就的扭曲更大,因為前者很難被溺愛的對象反抗,而這恰恰是國內獨生子女家庭的普遍特點。」
陸政東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現在很多家長都是把孩子的事情包辦了,孩子也需要自己學習獨立,孩子終要成長的,家長不能越俎代庖,家長的大包大攬會導致孩子將來的無能!如果希望孩子將來是個有所擔當、頂天立地的男人,現在就要有意識地栽培,其實孩子應該從小就學會對自己負責,學會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學會體諒家長,應該也必須讓他知道家長的條件不是大風刮來的,要學會珍惜。
如果不從小灌輸他這種思想,他長大後伸手各種不合適的要求會越來越多,而他很可能漸漸喪失進步的能力和願望,甚至比這情況更糟。所有有些事情你這做母親的要做家裡老人的思想工作,我想家裡的老人都是吃過苦的,只要稍微講一講,他們應該會明白這其中的道理的,實在要是做不通,那你就搬救兵。」
陸政東看了若有所思的雪玉一眼,繼續說道:
「古人講窮不過三代,富不過三代,其實這話是很有哲理的,很有辯證關係,窮富轉換除了大環境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對後代的教育,當然這話也是針對普遍現象而言,那些對後代教育成功的富貴家庭很多還是能夠延續的。」
陸政東是見過聽說過太多的廢某代,坑某代,紈絝、不學無術、敗家等等都算是小兒科,很多最後還因為凡事遭受牢獄之災,乃至卿卿性命也玩完了。
陸政東這不僅僅是擔心家裡的老人會太溺愛自己的兒子,同時也是提醒自己的妻子。
雖然兩人遠稱不上老來得子,可是這個孩子也是非常不易,這種不容易說不定也會讓自己的妻子同樣太過於寵溺孩子,所以得先打預防針。
「其實我也不是說一定就想孩子將來一定非得要繼承我的事業,做高官,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或者是非得要獲得諾貝爾獎或者當什麼什麼家之類的大出息,這還是要看他自己喜歡做什麼,有什麼樣的機會,總之只要他對社會有所貢獻,能夠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開開心心的生活,我就滿足了,而這首先都要有健康的人格,健康的性格,才談得上其他……」
陸政東真是沒有強求兒子也走他這條路的想法,仕途其實是一條很艱難的路。
陸政東曾經在一次警示教育上看到一個被處決的貪腐官員寫給其執念要進入這個隊伍的孩子的一封信。
信中第一條就是真要走仕途就不要去探尋事物的本來面目,這類東西應該讓知識分子去做,要走仕途,要牢牢記住這樣的信條:對自己有利的,就是正確的。實在把握不了,可簡化為:上級領導提倡的就是正確的。
要學會說假話,更要善於說假話。要把說假話當成一個習慣,不,當成事業,說到自己也相信的程度。妓女和做官是最相似的職業,只不過做官出賣的是嘴,而做官以後你的嘴不僅僅屬於你自己的,說什麼要根據需要。
要有文憑,但不要真有知識,真有知識會讓你的仕途變得更為艱難。
真正意義上有了知識也就意味著會獨立思考,而獨立思考是從政的大忌。別看現在的領導都是碩士博士,那都是假的。有的人博士畢業就去應招公務員走向仕途,那是他從讀書的那天起就沒想研究學問,肯定不學無術。記住,真正做學問的博士是永遠做不了官的。
走仕途的目的是什麼?
有人講是有人講從政是為了救國救民,是為了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但這只是理想,想要達到那樣的高度,你還是要一步步往上爬,而在這其中,利益就顯得極為關鍵,你的領導提拔你,是因為你能給他帶來利益;你的下屬服從你,是因為你能給他帶來利益;你周圍的同僚朋友關照你,是因為你能給他帶來利益。這些利益可以是政治利益,也可以是經濟利益,總之必須得有,比如領導要出成績,你就得要想辦法讓他出大成績,比如領導手頭不寬裕,你就得要為其排憂解難,或者是兼而有之,這些東西你自己可以不要,但別人的你必須給,做不到這一點就離失敗不遠了,而這其中要是把握不好,那結果也就是和他下場一樣不是上斷頭台就是進監獄。
必須把會做人放在首位,然後才是會做事。
這裡的做人做事不是德才兼備的意思。這裡說的做人,就是處關係。做事是實際工作,這點尚在其次。做人就是把自己作為一個點編織到上下左右的網中,成為這個網的一部分。記住,現在說誰工作能力強,一般都不是說他做事能力強,而是指做人能力強。呵呵,那些把能力理解為做事的人,有好日子過才怪。
這個世界看似越來越發達進步,實際則是進一步淪為農民社會,農民的特點是目光短淺,注重眼前利益。這一點全世界都是如此,就連號稱頭號世界強國的美國也是如此,美國總統每四年選一次,想要當選,那不得不拿出一些能夠讓民眾實實在在關心的事情,在位也不得不要在這些方面立竿見影,否則不但連任沒戲,所在的黨甚至都很難有機會在接下來幾屆無緣總統,所以做事的方式方法必須具有農民特點,要搞短期效益,要鼠目寸光。一旦把眼光放遠,那就完蛋了。
要把拍馬屁當成一門精深的學問來搞,千萬不要以為拍馬只要豁出臉皮就行,豁得出去的女人多了,可傍上大款的或把自己賣和好價錢的是極少數,大部分還是做了低層的三陪小姐。這和拍馬屁是一樣的道理。拍馬就是為了得到上級的賞識。在現實中上級的賞識是進步最便捷的方式,這一點至關重要。
所有的法律法規、政策制度都不是必須嚴格遵守的,確切地說,執行起來都是可以變通的。
法律法規、政策制度的制訂者從沒想到要用這些來約束自己,而是想約束他人。但這些不是人人都可以違反的。什麼時候堅決遵守,什麼時候偷偷違反,讓誰違反,要審勢而定,否則寬嚴皆誤,這就叫把握分寸。這個分寸把握不好,同樣也是階下囚的命運。
如若以上任何一條做不到或者做不好,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省得誤人誤己……
這與其說是一封信,倒不如說是一個貪腐官員的內心獨白,是一部活脫脫的現代官場厚黑學,雖然由於其人生觀和世界觀的扭曲,這裡面有些說法有失偏頗,但也還是揭示了很多東西。
所以陸政東是不會勉強自己的孩子走這條路的,這不單單是他的想法,應該是從古至今很多經歷過仕途的人的想法,仕途險惡,如果孩子沒有那樣的能耐勉強進入仕途,不是為他好,而是害了他……
雪玉看著陸政東嚴肅的樣子不禁撲哧一笑:
「你呀,可想得真夠遠的,孩子都還沒出生呢,你看小腹都還沒變化。」
陸政東也不禁啞然失笑,有道是關心則亂,他不但想到這些,還想等小孩出生之後把雪玉和孩子接到工作的地方,再把母親接過來,那樣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在一起,家,就是這樣的意思吧,這種感覺很奇妙,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卻又偏偏帶著一種難以難說的幸福感,想想都很幸福滿足,而這種幸福的感覺,卻是這個小女人給他的。
陸政東忽然對雪玉有著無比地感激,感激這個人讓他有不一樣的人生體驗,讓他知道了這麼多的不同體會。
只是,有些事情確實想得太早了些。
陸政東倒是現在就把雪玉接到貝湖,但是這個想法除了他們小兩口同意之外,恐怕會遭到其他家人一致反對,陸政東也就歇了這樣的心思。
「也不完全是沒有變化,比如這裡,變化不小。」
陸政東也呵呵笑著,在小腹上摸索的手往上探,輕輕握住那對已經脹大不少的胸脯,捏了捏,又捻了捻有些勃立而起的蓓蕾。
雪玉再也忍不住,輕輕拍了拍丈夫的魔掌,嗔道:
「這些都是正常變化,我問過醫生,這是在為日後哺乳做準備。」
陸政東看著眼前的雪玉,有些感嘆,時光匆匆當年隨著周毓寧到長灘的那位明媚的少女似乎隔了許久,似乎又是在不經意間就要為人母了,時光剝奪了女人的青春,卻賜予了少女無論如何也追趕不及的風韻。
這種韻味需要歲月來細細雕琢,將外在的美內斂起來,而散出優雅自然的內在。
陸政東呵呵笑著:「聽說懷上孩子胃口會變化,有些妊娠反應強烈的還會吃不下東西,還會嘔吐得很厲害,你可要注意些。還有懷孕後人會變得慵懶,你可不能成天就呆在家裡,還是要多走動走動,省得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