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政東嗅到了一種味道,周毅力如此,想必這幾年一種如同冬眠的鐘柏發等人也肯定是蠢蠢欲動,陸政東本不想在管委會的事情上多費神,但現在卻不得不改變策略。
陸政東從省里開會回來之後再次來到高新區的時候,管委會幹部正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中,羅浮黎前幾天來高新區慰問漏電事件中的受害者,在會議上狠狠批評了經濟區管委會在管理上的漏洞。
本來高新區和其他地方也一樣,也已經推行了招投標制度,但由於安防系統的金額並不大,所以並沒有納入其中,所以就出了這樣的問題。
羅浮黎是就是論事,可是有人就不一樣了,借著羅浮黎這講話就發揮了。
鍾柏發也把易寶天叫去訓了一通,講陸書記一直在強調製度建設,為什麼高新區在這方面沒有引起重視,不能因為金額小就嫌麻煩,結果出現這樣的不穩定局面,如果管委會穩定工作都把握不好,那高新區該怎麼發展?
管委會的幹部們開始大多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了,也有些沒有品味出鍾柏發話里的真正含義,稍微一想便明白鍾書記這是以陸書記的矛攻陸書記的盾呢,本來只是年為三吃回扣,怎麼整個班子好像都成了「黑集體」?
而且從省城傳來的消息,說是因為漏電事件,省里有了不同意見,準備讓省城來爭取試點,省城的高新區也很有競爭力,更說陸書記在省委受到了批評。
管委會幹部們人心惶惶,都紛紛尋找各自的出路。
在這樣一個氛圍下,陸政東來到了高新區,召開了管委會主要領導幹部參加的座談會。
高新區的會議室布置得不錯,但這絲毫不能改變裡面氣氛的沉悶,大家一口一口的抽著煙,都有些沮喪,只有易寶天好像沒有受到影響,將近期試驗區引進企業和規划進度向陸政東進行了彙報,更笑著說:
「陸書記,聯智創科這家企業遇到點阻難,但我們管委會有信心圓滿解決。」
坐在一邊的副主任楊新中一邊在筆記本上做著記錄,一邊也不由好奇,他不知道易寶天為什麼被鍾書記點名批評後,還是這樣熱情高漲。聽說私底下和鍾書記的談話里,易寶天還頂撞了他,說:
「如果管委會連買這點東西,買點紙筆文件袋都要搞招投標的話,那真正要緊的事情誰來搞?」
據說把一向城府很深的鐘書記頂得一愣一愣的,楊新中有些不明白,易寶天按級別和鍾書記差了好長一截,而且平時人也很低調謙虛,奉行少說多做的原則,怎麼就急眼了呢?
楊新中又看了眼陸政東,陸書記和上次來管委會時一樣,似還是一副不管風吹浪打,我自閑庭信步的從容,好像根本不知道下面傳的那些事兒一樣。
「同志們,我知道安防系統漏電的事給大家帶來了壓力,但不要有負擔,你們這個班子,我還是很放心的。」
陸政東的調子和鍾柏發的調子可謂天壤之別,管委會的幹部們面面相覷,心裡都漸漸明白,看來這件事只是一個引子而已,根子卻在市委,看來市委現在怕是斗得厲害呢。
陸政東聲音不大,卻是字字有力,令人不自覺就受到感染:
「不管多麼複雜的事情,在時間的沖刷下終究會還原真相,我要求大家,不要受到任何干擾,管委會的工作不但不能受到影響,而且越是在困難的局面下越是要做得更好,任何人不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誰掉了隊,那誰都要負責任!」
陸政東講完話,也讓管委會的幹部思想漸漸穩定下來,幹部們也都表了態,但陸政東清楚,表態是一回事,這些幹部自然是各懷心機,各有各的打算。
「漏電事件」看似只牽涉了副處級幹部,實際上遠非如此,省委除了周毅力表示了關注後,好像大家都成了聾子啞巴,對這事都是三緘其口,但陸政東卻是知道恐怕多少人在關注這件事,好像關明東也講管委會的人事安排本來就存在爭議,看來這些人事鐵了心要扳回一局了。
自從來到安新,無論多困難的局面,也沒好似現在令陸政東這樣作難過。
陸政東也清楚,現在這些人抓住這事來說事的關鍵是解決這事的鑰匙在提供這批安防設備的老闆身上,只要能夠把這傢伙逮住,孰是孰非就能說個清楚。
但問題是那個老闆卻是不知所蹤,儘管司法機關組成的聯合調查組已經發出通緝令,陸政東更交代了政法委書記、市局局長閆德思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叫鄭樹林的老闆給揪出來。
陸政東也知道閆德思肯定是會想盡一切辦法的,但至今卻還沒有一點線索。
陸政東不由揉揉頭,蛇有蛇路,蝦有蝦道,鄭樹林是生意人,不是那種在公安局掛了號的人,路子完全不一樣,公安系統也是有所局限性的。
通過商場上這條線來找鄭樹林也不失為一種辦法,早知道就該讓楊璐在省城布一個點。
陸政東也給羅致嫻說了說,讓她從她的渠道留意一下這個叫鄭樹林的傢伙,但他也沒太抱希望,雖然羅致嫻在貝湖也經營了一段時間但畢竟是外來者,何況經營的時間也不長,路子也有限。
但不管怎麼樣,也聊勝於無,陸政東想著,就拿出手機,準備給羅致嫻打個電話問問,可他還沒撥號,電話卻是突然響了起來,陸政東看著電話號碼不禁啞然失笑,接通電話道:
「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沒想到你卻打過來了。」
「我說怎麼接的這麼快,看來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羅致嫻咯咯笑著說了幾句才說道:
「那人的去向有些譜了……」
陸政東自然知道羅致嫻「那人」代指的是誰,聽羅致嫻的意思應該是很有把握,這倒是有些出乎陸政東的意料了。
「應該去了西邊的懷州省,至於落腳在那個市縣暫時還沒確定。」
警察有警察的習慣性思維,看來有時候用這方的偏方,卻是比走正途快捷多了。
陸政東交代羅致嫻再加把勁,把鄭樹林找出來,又叮囑道:
「還有省城那個文化局的副局長,你看看能不能和他親近的人接觸接觸,我想了解了解這個人。」
據年為三交代,該公司是省城文化局副局長周志山介紹的,調查組和周志山談話時,周志山一問三不知,沒有什麼能夠確定的證據證明他和這件事有關聯,一時也奈何不了他。
羅致嫻在電話中道:
「放心吧,我一定把那傢伙準確的這小子掏出來!」
說著頓了一下問道:
「你說那個人賬戶上的錢,是出了事情後才打來的?」
陸政東嗯了一聲:「所以我覺得這裡面有問題,不會是簡單的吃回扣。」
「真聰明。」
羅致嫻在電話里輕笑了一聲,才道:
「你的意思是真正的突破放在那副局長身上,我知道怎麼辦,你就放心吧。」
陸政東就能想出她那抿嘴一笑的樣子,這女人原來最初接觸的時候還挺穩重的,現在在他面前卻是一副小兒女態的樣子,讓陸政東也拿她沒辦法。
「你這個樣子我怎麼放心?你可要記住了,千萬不要弄巧成拙,這件事現在已經超出了事情的本身。」
羅致嫻這才正言道:
「嗯,我知道這事的重要性,不會拿這樣的事情開玩笑的,我還指望著你再指點,多從那些網路公司賺錢呢。」
※※※
九月中旬的安新市委常委會在暗潮湧動中召開,本來九月陸政東是想去小舅那裡一趟,好好談談今後的一些事情,但偏偏這個時候,那邊搞出經濟區這檔子事,令陸政東時間都沒有,這也讓陸政東憋了一團火,他很久沒這麼想發火了。
常委會開始過了幾個無關緊要的議題,一向不大發表意見的鐘柏發咳嗽一聲,說:
「我有這麼個議題……」
停頓了一下,馬上就有秘書將一疊疊資料放在了眾常委面前。
鍾柏發道:
「高新區漏電事件還在調查中,不管最後結果是怎麼樣吧,這件事也值得我們認真反思,寶天同志能力是有的,幹勁是足的,但還是經歷的事情少了一些,高新區的擔子壓在他肩頭上還是重了一些,這樣繼續下去不利於高新區的發展,漏電事件是給我們提了一個醒啊!當然我也是負有責任的,畢竟我也是分管黨群的副書記,人事上的問題,也是過了我的手的,我在這裡也要檢討。」
鍾柏發此言一出,大家都不說話,會議室里一片沉寂。
關明東慢條斯理的吸著煙,掃視著在座常委的目光里有些揚眉吐氣,被陸政東壓得太久了,這次得到省里聲音支持的反擊,一定要將陸政東的威信打下去。
安金山卻是不動聲色的低頭吹著茶杯里一顆顆豎在水面上的翠綠茶梗,事實上他也是這次倒戈的重要參與者,他比什麼人都感覺窩心,在詹繼東時代,他和詹繼東走得近是被壓著,而在陸政東時代,那就更不用說了,他還不如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