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陸政東的年紀來看,閱歷方面應該遠遠不如自己,他哪來的這副舉重若輕的安然?
陸政東在上層有足夠的背景,可這不能完全成其為理由,那樣的人他也見識過,可沒有一人擁有他那種智慧。
那個座談會從開始到他離場,始終以他談論的話題為中心。不像從前那般,領導講話後,就各顧各的。在市真正上得了檯面的,形成一個圈,緊密圍繞在領導的周圍。
經濟資本圍繞權力資本,這是常態,當然實力達不到的,一般也都很有自知之明,不會往領導跟前去湊熱鬧,也就是在一邊眼巴巴的看著,談著些不咸不淡的東西。
而陸政東和其他領導不一樣,那一天不管實力強弱,都照顧有加,實力強能夠體會得到他的看重,實力弱的也能兼顧到,在他的帶動下統統圍繞在他的身旁,思維也跟著他的話語跳躍,一會兒政治,一會兒經濟,一會兒宏觀,一會兒又回到了市。彷彿一切都盡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好似緊緊掐住了眾人的政治經濟命運。那天,陸政東給他的感覺就是這樣。
陸政東發出一種很強烈的信號,他的到來就意味著安新改變的開始,而從那天的座談會開始,安新大發展的春天已經到來。
這不僅僅是說說而已,而是之前一年的實際行動證明了這一點。
能夠以而立之年成為一重要工業城市的市長,這僅僅是有後台是遠遠不夠的,而其前程更是用遠大來形容都顯極為蒼白。
只是陸政東這樣年輕也是一個問題,就像自己的女兒一樣,能力什麼都夠,但資歷和經歷還是不夠,這是一大問題。
而且詹繼東得到省委江書記的支持,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輩,誰壓過誰,其實還真是難講。
楊必忠想了好一會才回答道:
「影響的因素太多,我也看不清,其實看不清這樣的事情不要緊,就一個辦法,從參與到這些手握重權的遊戲當中去,卻能夠與各個圈子都有所交集,在複雜的環境中遊刃有餘,這其實就已經足夠了……」
楊必忠指點著楊思瑾,做大做強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西部大開發的號角一吹響,國內各地,特別是沿海那些嗅覺靈敏的資金充裕巨賈都紛紛有所動作起來。以改革開放二十年的發展歷程來看,這或許又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機遇。
安新看陸政東這樣子,極有可能成為一個支點,楊必忠在得到西部大開發之後就馬上讓手下做了一些規劃,很快下面的人都拿出了好幾份發展方案。
怪不得這些年國有企業在與私營企業的叫陣中,始終處於下風,兩者工作效率,那輸得是的確不冤。
但真正要做大做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比如某些國企還有某些民營企業家,運氣好趕上了某個節點或者機會,企業賺了一大筆,於是就得意忘形叫嚷著我要如何如何把企業做大做強。
楊必忠對於這樣的人嗤之以鼻,做大做強容易,但是做到有質量的做大做強難。
特別是在國內,企業要做到有質量的做大做強,那是相當的困難,這絕對不是嘴巴里叫囂兩句就可以的,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運做過程。
這涉及到一個長遠的規劃,而非簡單的弄點經營多樣化,做企業需要有激情,需要有膽識,但是不能無知,那些叫囂的企業家,不外乎就兩種人,一種是還未踏入上流門檻的爆發戶,一種就是和某些政府官員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國有企業領導人,只會頭腦發熱拍拍腦袋,實際上卻是一知半解——反正企業也不是他的,錢也不是他的,只要企業看著大了,出名了提拔了,今後企業會如何,那和他不相干。
楊必忠想像的做大做強,那是要立足長遠,他是看到了機會,但是究竟用多少資金用於擴大規模和企業轉型升級,那是需要進行詳細論證的。但一個大前提就是不影響現在盈利比較好的部分的運行。
楊必忠生在解放前,經歷過國內的歷次運動,這樣的經歷讓他對於多變的政策總是有著深深的恐懼。
從解放到現在,特別是改革開放之後,有多少人身價暴漲,一夜巨富?可又有多少人是因為政有多少人因為政策一夜之間傾家蕩產,輸得精光?
前者,大家知道的故事有很多。但是對於後者,知道得人不多,就算知道也不過唏噓幾句,沒有經歷的人是不會體會那種切膚之痛。
所以在進行這種關鍵性決策的時候,楊必忠很是小心謹慎吧。
他在安新還算是一號人物,但畢竟是民營企業,資產有限,越是在關鍵時刻越是不能白白的打水漂,就算是能拿下安新汽車也不能一下子就投入巨量資金,不然市裡的領導層面一有變動,說不定這筆資金就陷入了泥潭,再也拔不出來。
女兒畢竟年輕,做事衝勁足,看事情總是喜歡往好的方面想,對於風險的考慮就欠缺了些,這其實也正常,畢竟女兒不是他這樣的年紀,做事太過謹慎,所以對於女兒接班的事情他很清楚不能回著急,必選要對其長達數年的培養,這個時間至少得需要七八年,在經過艱苦的磨礪和接受風雨的洗禮之後,才將他們真正推向前台,那才是時候。
兩個人最後定下了這件事的對策,既然有這樣的機會,對於安新汽車廠那也不能就這樣放手,做好該做的工作,但是也不急於出手,父女倆決定,由楊思瑾先試探試探,這樣不用他親自出面,到時候進退都留有餘地……
楊思瑾想了許久,還是覺得父親這樣做最保險。
陸政東對於安新汽車如何解決也已經有了一個通盤的考慮。
既然安新汽車要脫困,最好的辦法就是要讓其做大做強,成為一個真正的汽車製造企業。汽車產業處於整個產業集群的制高點,上下游企業之間,有業務往來的企業之間,會自發地排除地域障礙,合力構建出一個相對完備的產業集群。做好了對於下游產業的帶動不言而喻。
而且稅收不會少,而最現實的就是能解決目前安新市最急需的就業問題。
在國企改制的大背景下,不管是招聘正式員工,還是那種不在編的合同工,臨時工,成百上千人的就業問題,其實也就是勾勾手指就能辦到的事兒。
這麼多員工的衣食住行問題,懂經濟學的都知道,數千名有一定消費能力的消費群體,對各行的GDP增長,幾乎可以形成成倍的積聚效應。
這才是陸政東最想要的。
年龔冉有一定的能力和實力,但是僅僅是她以及她代表的那些資本,還是不夠的。
由於有曾懷德和羅志林等人在設套,陸政東對於年龔冉也進行了大幅修正。年龔冉是一個選擇,但是並非是唯一的選擇。
安新汽車廠最好能夠有更多的人加入進來,最好的方式便是外來資本和安新本地一些有實力的企業聯合起來,這樣的聯合體在資金實力上更為強大,才有機會真正把安新汽車做大做強,而且可以利用本土實力排除不少阻力,這樣不管對於安新汽車的啟動和未來的長遠發展都是大有裨益的。
誰能做到這一點,誰就是他的首選,這一點陸政東已經和趙一芒商量過,誰能做到這一點,誰的機會會更大。
不過安新本土的企業依然尚存疑慮,陸政東也清楚他們擔心什麼,忌憚什麼,於是在一次會上談了他對安新汽車廠改制的一些看法,陸政東講到安新汽車不能因為改制而改制,而是要在改制之後讓其浴火重生,要作為安新市今後一個重點發展產業方向的高度來考慮,要為安新的發展貢獻更大的力量,歡迎更多有志於此的市內外企業和企業家參與進來,當然市裡也會全力在政策允許的範圍之內積極支持和扶持。
提升到產業高度就不是一個企業的問題,這實際上是對外發出的一個信號,政府將會大力支持其發展,而這也是事實上宣告貝萊汽車已經不是最主要的候選,而且這也是對安金山不點名的批評,這也表示關於安新汽車廠的爭論告一段落。
這在對手看來不過是陸政東為了讓年龔冉入主安新汽車的又一個煙幕彈。
安金山看著陸政東的這番表現,心裡不由也很是有些不屑,陸政東就是喜歡玩這樣的把戲,把這事弄得轟轟烈烈的,實際上不過是為年龔冉等人入主安新汽車造勢,但不管怎麼樣,這改變不了其本質,陸政東越是這樣,他心裡也就越踏實。
不過從另一方面講,安金山也感到了莫大的壓力,陸政東也是充分利用這事打擊他,讓下面的人感覺他就像草包一樣,這多少讓他也不是滋味,不過一想到陸政東最後可能遭遇的失敗,安金山也只有忍。
現在他最需要做的就是沉住氣,在某些特定的時候,什麼都不做,其實是最好的選擇。
陸政東其實把火力集中在安金山身上,並沒有擴大化,他很清楚,把一個人逼急了也許沒什麼,把一群人逼急了,那就容易出大問題,所以既要打擊安金山又必須有度……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折射到辦公桌上,陸政東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光影斑駁之中,已經是五月了,五月也就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