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陸政東到點就醒了過來,睜開睡意朦朧的雙眼,看見遠處窗台上飄著一片樹葉,樹葉上的晨露,水亮亮的,晶瑩剔透,窗外傳來陣陣鳥鳴聲,剛剛升起的太陽呵,精神抖擻,紅光四溢,把整個世界照得通亮看著太陽光從東窗進來,陸政東也是神清氣爽,被鏤空細花的紗窗帘篩成了斑駁的淡黃和灰黑的混合品。
透過玻璃,春日斑斕地光影落在絲被上,一隻還渲染著淡淡潮紅的玉藕似的手臂伸出了被子,絕美的容顏上留下貪歡的痕迹,梁梅的唇角勾勒出動人的誘惑,她的睫毛微微顫抖,她睜開了眸子。當他的目光落在梁梅的臉上時,陸政東嘴角就勾出了一絲溫暖的笑意,他想要叫醒她,又怕驚擾了她的好夢,看著這如花似玉的人兒,陸政東就又有了一陣的悸動,春日裡薄被,遮擋不住梁梅那滿園的春色,柔潤光華的腿,依然緊緊的纏繞在陸政東那健壯的腿上……
陸政東看了看梁梅,天亮了,新的一天來到了,兩個人的關係也翻過了新的一頁,可今後兩個人該如何?陸政東也摸不透梁梅的心思,到底是一夜的突然勃發,一夕之歡,然後又歸於平靜,還是……
陸政東想了想,留下了一張紙條,到最後還是沒有忍心叫醒昨夜累壞了的梁梅,悄然離開了……
※※※
自己這是在做夢嗎?
梁梅有些找不著北。
昨晚她彷彿是在夢中死去了,又活過來一般,那是從來不曾體會過地快樂,讓她依然如此慵懶地躺著,不願意動彈。
好疼……她想換一個姿勢,卻發現昨夜留下的後遺症。
她依然記得,他從強悍、溫柔再到強悍的過程,然後還擦乾淨了她的身體,換掉了汗水和體液淋漓的被單,他摟著她,哄著她入睡。
梁梅左右張望了一下,沒有看到他的身影,微微有些失望,然而又覺得如果他還在,真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今天是周末,她不用去開會,所以可以好好的休息一天,在這間屬於她的屋子裡面,女人,獨卧,與外面的喧擾熱鬧相比,屋裡,顯得特別的靜默。
安靜好,此時的她最想要的就是安靜、寧和。
每天模式化、機械化的工作、應酬,讓她覺得整個人都僵化了一般;此刻,賴在床上,真是種極致的享受。
昨天是她的生日,又老了一歲了,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二十年前盼長大,三十歲後,想年輕,三十年如同彈指一揮間,就這麼過去了,變成了回憶,人生,又能有多少個三十年呢?
成熟的男女大凡都有體會,一些屬於過去的感情,雖回想來,猶覺幼稚,卻是深鐫於心的;而成熟後,人,被愈趨繁多的理智所左右、被往日情的痛楚所提醒,都轉而裹足難行了。
而她卻是在之前連這樣的回憶都沒有,梁梅自己也覺得自己之前活得有些可悲,每天匆忙、追尋、煩惱、沉醉、競爭……太多太多。
梁梅迷惑地搖著頭,一開始是迫不及待而新奇沉迷,但時間久了,也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而今,她從內心深處覺得自己其實活得挺累的,心,只想要那麼點兒寧靜,哪怕片刻。可是,世事,往往與自己期盼的,相反——它就是不肯讓心有片刻的靜止與調理。
時間總是在不經意間流逝著,直到有某種衝擊——譬如這樣,遇到了過去熟悉的人,直到看到某人突然變老,你才會驚心地發覺,原來時間,就這樣就過去了。
梁梅獃獃地想,如此的生活,到底,意義是什麼?有點累嗎?
女人,獨居,說是少了些牽絆,實際上就真是那麼一回事嗎?想到這裡,梁梅略略擰起了眉頭,一轉身子,對視著鏡子裡面自己的模樣——自己。
而自己情感世界在昨晚卻是發生了驚天的變化,時光,是太玄妙的東西,它的力量,會讓物事都面目全非起來;更何況如人,如女人。
梁梅把額頭輕抵在冰凌的鏡子面兒上,讓鏡面的那種涼爽刺激著自己,好讓自己的頭腦更清晰。
不一會兒,又輕輕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鏡子里的女人——多久了,自己真是沒有時間,亦沒有心情,能好好兒看看自己了。
而現在卻是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梁梅一開始沒有想過自己和陸政東最後跨越那條紅線,但最後卻是什麼跨越了。
梁梅不禁又想起了昨晚的情形,只覺陸政東變成了兇猛的野獸,似乎要將自己的身體撕成碎片,不過她很享受陸政東給她帶來的暴戾感,這種赤裸裸的感覺,能夠讓她真實地感到存在。她一度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用忙碌的工作來讓自己變得麻木。直到陸政東出現,用極為特別的方式打開了自己的內心。
陸政東始終便是這麼橫衝直撞,讓人無法抵抗。
也沒有想過會徹徹底底地愛上一個人,但現實比電視劇還要戲劇化,她也覺得自己無可救藥,但又有些破罐子破摔,覺得便是這般無可救藥,亦非壞事。
而此時此刻,鏡中人兒流露出那種別樣的風情和嬌俏的小兒女情態,讓梁梅明白,她已經很難回到以前那個為了排解自己空虛寂寞而瘋狂工作的狀態,這件事註定要在她的心裡留下深深的烙印,但這樣的變化來得太突然,讓她極不適應也讓她手足無措,茫然和無所適從,不知道未來怎麼面對陸政東,而且陸政東的不辭而別也讓她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感……
不過就在她患得患失的時候,她抬手間看到床頭放著一張便箋,她隨手翻來,龍飛鳳舞的字體,一下映入眼帘:
「你今日的身體有些不便,早餐已經做好了,就在飯桌上,起床後熱一下即可。」
了嗎的心裡一下就釋然了——不是陸政東不辭而別,而是自己睡得太死,短短几句話讓梁梅剛剛那些負面的情緒不禁一掃而光……
陸政東下午參加完會議之後,本來想自由活動,卻是被省長楊立峰的秘書給叫住了:省長有請。
陸政東和省委書記是正常的上下級關係,和省長也是正常的上下級關係,事實上正常的上下級關係實際也就是沒有多少交情的關係,陸政東不清楚飛召見自己到底所為何事。
省長楊立峰找陸政東主要是為了財政資金的事情。
楊立峰最近為省里的幾個大型國有企業頭大,這些企業在整個全省工業產值佔有的比重很大,他們的好壞對全省各項經濟指標都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但現實的情況是,這幾個大型國有企業都不同程度的存在很多問題,有的是人員管理問題,有的是職工鬧事,還有的卻在不斷的虧損。
楊立峰本來是希望大刀闊斧的對這些企業做出調整和改進,不過一了解之後是越看越心驚,這每個企業的老總都具有深厚的背景。
他們隨隨便便都可以直達天聽,他們有一個龐大的利益群體,還有一種新興的勢力結構,他們都是出之名門,相比起自己來說,他們具有難以撼動的實力。
楊立峰本來推行的改革計畫,也不得不停了下來,因為他的政策還沒啟動就遭受到了巨大的阻力,這樣的阻力來之於四面八方,來之於上上下下,所以他不得不小心謹慎起來,不要看他身份顯貴,手握重權,但這樣盤根錯節的關係,他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
今天也是一樣,他連續的在省政府開了好幾個會議,但收效甚微,盤踞在貝湖省的各種勢力讓他舉步維艱,很多看似很小的一件事情,卻在背後隱藏著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
特別是貝湖鋼管集團更是棘手,貝湖鋼管集團是貝湖省屬最大的企業之一,這家建設於五十年代,在八十年代得到大發展,八十年代中後期貝湖改革冶金管理體制,以貝湖鋼管廠為核心,以貝湖鋼鐵廠等企業為骨幹組建貝湖鋼管公司。
九十年代初,鋼管公司晉陞為國家一級企業,鋼鐵廠被認證為大型二檔企業,改革開放之後的數十年時間裡,鋼管廠是人們擠破腦袋想進的地方。
可是好景不長,進入九十年代中後期,國際國內市場風雲突變,貝湖鋼管集團頓時陷入困境,鋼管集團一直靠銀行貸款過日子,作為擁有幾萬人的大型國有企業,陷入困境之後那肯定也會衍生眾多的社會問題,這無疑是他心裡的一塊心病。
由於虧損,所以不管他們機器每天開多久,也不管他們銷售好不好,總是虧損,楊立峰起初也很是奇怪,這具有壟斷行業的企業本來是不應該虧損的,他們得天獨厚的掌握著龐大的資源,他們佔據了所有的天時地利人和,但為什麼還是會虧損?
國際國內的供求關係發生變化,這些企業巨大的浪費,錯誤的決策,高昂的薪金,還有龐大的閑雜人員,讓他們本來可以盈利的企業變得緊緊張張了,但是深知企業運行的楊立峰並不完全這麼看,鋼管公司淪落到這樣的地步,還有更重要的原因。
省屬企業就如同社會中的其他陰暗角落,在陽光底下同樣隱匿著無數的陰私和污穢,省鋼管集團公司曾經是省里最大錢袋之一,而通過鋼管的下屬子公司,向省內某些主要領導的子女親屬所創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