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政東這個表態實際是在給他施加壓力,恰好有一片烏雲飄了過來,將太陽光遮了一部分,他嘆了一聲:「黑雲壓城城欲摧,姚志在金湖一手遮天,我能做的也有限。」
向大浩的心情有些陰鬱,但是仔細的想了想,覺得陸政東還是很有節制,只是讓他在稅收上做做文章,並沒有讓他去碰錳礦上更嚴重的問題,這又讓他如釋重負。
之前那些檢舉的是隔鞭少搔癢,並沒有真正抓到姚志等人的核心,那樣的檢舉又豈能扳倒根深葉茂的連州礦業,進而扳倒姚志?
但如果他檢舉,省里會不會重視,畢竟利州礦業真正的後台可不是姚志,省里敢不敢真正查,一旦扳不倒姚志,那姚志肯定會懷疑,畢竟能夠非常了解其最大軟肋餓人不多,到時候自己面臨的可就是狂風暴雨的報復。
而且,市裡的局勢也是霧裡看花。
雖然陸政東在財政局長的人選上剛剛勝了一局,但賈志軍還是順利的通過了副市長提名,這樣雙方有勝有負,說明陸說明鍾柏發等人在安新已經難以一家獨大,陸政東終於也成為了安新政壇格局中重要的一極,陸政東在書記碰頭會上嚴厲批評了吳鳳娟,這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壓制了對方的氣勢,同時也從一個側面說明對方給陸政東製造了強大的壓力。
總之只是市裡的局勢很混沌,很不明朗,向大浩告誡自己,雖然市裡的格局在發生著變化,但在局勢沒明朗之前,得沉住氣,否則,一旦判斷錯誤,那不但進步無望,反而會後果嚴重。
陸政東根本就沒打算讓向大浩去舉報金湖礦業的問題,也沒打算把金湖錳礦的這盤菜現在就揭開,他下的一盤大棋,結果已經即將揭曉了,一旦揭曉,金湖礦業問題的解決也就比現在容易得多。
但是金湖,除了礦業問題,還得要促進金湖快速的發展,不能讓金湖拖後腿,這才是陸政東考慮得重點。
在陸政東布局中,安俊義才是如何解決金湖問題的主力,但安俊義畢竟在市政府,在金湖,也需要一個強有力的人進行呼應,無疑,作為區長的向大浩是最為合適的人選之一。
向大浩一直在希望能夠找到一個強有力的支持者,陸政東估計他會向自己靠攏,這也是兩人地共同需要,只是這樣的事情急不得,需要水到渠成,所以陸政東也沒有捅破那一層窗戶紙……
四月初,距離陸政東在書記碰頭會上批評吳鳳娟沒多久,一個更為重磅的消息在安新傳開,吳鳳娟被調離安新,新職位是省文聯的黨組書記。
這消息很是突然,之前安新都沒有聽到任何風聲,但稍微有點政治常識的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看來省委是認為吳鳳娟在焦志文事件上是負有責任的,之所以年前沒有動吳鳳娟,主要就是當時正處于敏感期,需要淡化處理,而現在焦志文事件在老百姓心目中已經逐漸成為過去時,這個時候調整比較恰當。
當然這只是表面原因,深層次的原因是在省里的博弈中,支持陸政東的力量佔到了上風,因為調走吳鳳娟,無異於砍斷了鍾柏發的一條胳膊。
安新恐怕要變天了,這是很多幹部的第一反應。
陸政東可沒外界想像的那麼輕鬆。
調走吳鳳娟是他經過精心運籌的,包括對章程三的調查,這些都是煙幕彈,目的就是轉移對方的視線和把注意力放在市裡,打了對手一個突然襲擊,讓吳鳳娟等人根本就來不及反應就只有離開的份。確實調走吳鳳娟,無疑是極大的極大的削弱了鍾柏發對安新的控制權。
但也僅僅是削弱而已,遠沒到對其傷筋動骨的地步,僅僅是這樣還是不夠的,打虎不死必被虎傷,必須要趁此機會,擴大戰果。
陸政東之所以在財政局長的位置上和對方是放手一搏,而在賈志軍提拔為副市長的事情上並沒有和對方真正刀真槍的干,是早知道吳鳳娟的去向,沒有這樣的控制權,賈志軍到市政府對他來講已經沒有太大的威脅。
而安靖區的區委書記倒是空了出來,這才是真正的重點,安靖區是鍾柏發等人的大本營,在安靖區用上自己的人,從而把鍾柏發等人苦心經營長達十餘年的安靖區瓦解,這才是關鍵。
吳鳳娟被調離,等於是砍了鍾柏發的一隻手,而安靖被瓦解,等於是廢掉了鍾柏發的另一隻手,這樣鍾柏發就是咬牙想發力也發不出。
這會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投誠的投誠,叛離的叛離,讓鍾柏發的力量一天天分崩離析,樹倒猢猻散,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絕殺計!
一旦成功,便大局可定!
但形勢變化了,很多事情的處理方式也必須要相應的做出調整,在國內的大的政治氛圍中,更多的是妥協,而不是衝突,接下來如何應對更應該好好思量……
就在陸政東思量著如何面對今後安新的局面的事情,只是陸政東也沒想到,吳鳳娟調離安新的衝擊波遠比他想像的大。
一輛很普通的小客車停在了一個很普通的招待所里,這個招待所雖然不大,勝在安靜且乾淨。只是只是車上所坐的人卻並不普通,打頭的是省紀委副書記敬新明,另外還有省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的羅理智主任、組織部的一位處長、幾名工作人員。
他們來得隱秘、迅速,到了安新之後也沒有接觸其他人,一切安排妥當,第一紀檢監察室羅理智單獨來找到了敬新明,猶豫了一會。道:
「還是先找安新的張書記?」
「林書記早就交待過,張書記黨性強。這一點不用懷疑。」
羅理智看著還是頗為猶豫,道:
「可是,張書記畢竟與此事有關」
「這是林書記定下的章程,他的眼光,還用得著我們懷疑?」
羅理智似乎還是不放心,堅持道:「不過,我總覺得這事有些不妥當。」
敬新明打斷了他的話,道:
「這是紀律,不必說了。」
「好吧,我這就叫小王開車去。」
羅理智口頭上雖然不說什麼,心裡卻並不是太服氣,安新是副省級城市,這一塊素來是明亮副書記在抓,這次出馬卻由敬新明帶隊,按理說敬新明對安新情況並不太熟,而且安新情況又非常複雜,敬書記並不是辦理此案地最佳人選,可是林書記卻偏偏就點了敬書記的將。
到了市委大院,敬新明先給楊鐵軍打電話,只道有事要見張澤高,卻並不道明什麼事情。楊鐵軍當了數年紀委書記,懂得規矩,也不多問,給張澤高打了電話,道:「省紀委敬新明副書記到了安新,要見您。」
張澤高最近心裡也是挺煩的,特別是省里不聲不響就把吳鳳娟給調整了,說明省里對市裡的工作不是很滿意,而此時紀委來人多半不是好事,心裡就有些煩躁,可是作為副省級城市的市委書記,他也有許多不自由,比如平常人遇到災難,可是害怕,可以傷心,可以悲痛,可是張澤高就不能有這些情緒,至少不能在部下面前將這些情緒表現出來。
「老敬來了,你和他是熟人,你接待就行了。」
張澤高是省委常委,當然有資格說這個話。
楊鐵軍道:「他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見你。」
張澤高心裡一驚,略為沉吟,道:
「既然這樣,請敬書記到我辦公室吧。」
張澤高與敬新明倒是相熟,敬新明也是老紀委了,辦起事情來也不含糊,是相當歷害的人物,林紫山派他帶隊到安新,意味著安新肯定要有重要官員落馬。
壞事一件接一件,這讓張澤高心裡一陣惱火。
敬新明來得極快,從接到電話到上樓不到十分鐘。
進了辦公室大門,敬新明還是規規矩矩的道:
「張書記,你好,有些事情要給您彙報彙報。」
張澤高已經明白肯定有什麼大事發生,寒暄過後,敬新明從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道:
「張書記,這是省紀委的材料,事關安新金湖區委書記姚志。」
張澤高鎖著眉頭將材料看完,半響沒有說話。
敬新明是經驗豐富的辦案老手,一點也不急躁,隨手拿起煙,取了一枝煙遞給了張澤高一隻,點上之後,自己才抽上了。
兩股輕煙在辦公桌前裊裊升起,時而聚在一起,時而分開。
張澤高頭腦里閃現了無數的念頭,隨後又將這些念頭果斷地扔在一邊,道:
「既然省紀委有了足夠證據,林書記又有明確意見,市委全力配合工作。」
敬新明道:
「林書記的意思,要將姚志帶至省城進行雙規,這樣利於姚志徹底交待問題。」
羅理智暗中觀察著張澤高,據檢舉信上以及省紀委了解到的情況,安新水很深,依他多年的辦案經驗,在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是悄悄將姚志帶走,然後再通知安新市委,而現在這樣做稍有不慎,很有可能會打草驚蛇,將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最簡單的辦法是林書記和張書記直接通個氣,紀委直接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