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陸政東頂著一雙裡面紅得像兔子,眼圈黑得像熊貓的眼睛走出了房間,中聯辦官員、港府的官員一見他雖然紅眼睛黑眼圈,但整個人卻流露出一種興奮的情緒,都不禁一喜。
「如果他們攻擊匯市,金管局會採取什麼樣的動作?」
金管局的官員很堅決的答道:
「這一招索羅斯在東南亞用過很多遍了,他們的港幣那裡來?還不是從這裡的銀行拆借的,那就把同業拆借利率急升高,嚴控短期拆借額度,讓他借不到,借不起,拋出美元收購港幣,緊縮流動性,斷其港幣來源。……」
陸政東點點頭:
「這是應對攻擊匯率的最有效的辦法,而且香港的優勢是金融服務業,一旦港幣貶值聯繫匯率也保不住,國際投資者信心崩潰。不惜代價保衛聯繫匯率為香港基本政策,為保衛港幣堅挺人民幣也必須堅挺。攻其必救,不管是從經濟層面,還是政治層面,中央政府和特區政府都必須捍衛聯繫匯率制度,索羅斯篤定港府會這麼干。」
「你的意思是索羅斯攻擊匯率是假,實際卻是放在股市和期貨市場上?」
不愧是業界精英,一下就明白了他話里的真實意思,陸政東點點頭:
「之前的泰國、菲律賓、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倒在貨幣危機下,這已經在很多人心目中形成了極大的心裡壓力,但僅僅是這個,對香港還不夠,因為香港的基本面比上述國家和地區好太多,他們應該還會進一步攻擊外圍其他國家和地區的匯市,以給港幣施加更加直接和心理和實際壓力——比如台灣。
雖然台灣與香港在經濟等方面聯繫並不緊密,但台灣的外匯儲備也非常巨大,相當於東南亞國家的外匯儲備總和,如果能夠讓台灣的匯市大幅下挫,新台幣突然貶值,甚至棄守,那麼就會給人一個最強烈的衝擊——台灣能倒,香港為何就不能輸呢?這樣肯定會引起市場的極大恐慌,聯繫匯率制度不保的流言肯定是滿天飛。」
陸政東看了一眼眾人道:
「在這樣多米諾骨牌效應不斷強化下,任何一家央行捍衛匯率當然是第一選擇吧?」
在場的人都點點頭。
「但是香港是執行與美元掛鉤的貨幣局制度,如金本位制一樣,發鈔銀行發行港幣必須上繳等值美元為抵押,香港放棄對貨幣政策的控制,完全同步跟隨美聯儲的貨幣政策,港幣與美元在七點八元上下一個極小的範圍內波動。有了這個聯繫,只要香港有充足的外匯儲備,沒有偷發港幣,港幣幾乎等同於美元,而香港擁有近億美元的外匯儲備,財政狀況良好,這種情況不存在對其聯繫匯率制攻擊的基礎。這一點,靠發動貨幣戰爭橫掃多個國家的索羅斯不,連英國都曾敗在其手下,應該相當的清楚,他不可能通過港幣遠期外匯掉期交易來謀取更大的利益,那他攻擊港幣的目的何在呢?」
陸政東說著拿出了恆指的數據:
「我們不妨看一看恒生指數,在九零年八月,恆指才兩千九百一八點,而之後,由於摩根士丹利等國際基金紛紛湧入。於是,恒生指數開始飆高,九三年底突破一萬點大關,九四年再創新高,歷時三年多,漲幅達三倍以上,開始下調。
而隨著政權回歸的日益臨近,許多政治經濟事務中的不明朗因素逐步消除,投資者對香港前途充滿信心。九六年香港主要市場交易活躍,今年六月二十日突破了一萬五千點,八月達到了最高點,相比九零年,歷時七年,漲幅達到六點五倍。
如果說,這之前股民都堅信,回歸後政府不可能放任大跌,會影響政府形象,所以都勇敢地去豪賭,那麼前面東南亞金融危機的情況下,恆指奇怪的不跌反漲,而且在八月份還創紀錄的達到歷史最高點,從表面上看這是從東南亞出逃的國際遊資進入了香港,從而進一步拉高了恆指,但為什麼?難道他們就不擔心恆指受到波及?這顯然有些奇怪。但如果換一個角度,這就好解釋了,這會不會是他們做空恆指的建倉期?
恆指的泡沫有多重?在座的各位都是行家,這可是做空的千載難逢的機會!
而攻擊聯繫匯率,讓港府居民和外國投資者產生聯繫匯率不保的感覺,他們肯定拋售港幣資產,這本身會打壓恆指下挫,而對方在短期內通過集中性拋售港元,本身能夠暫時抬升貨幣局制度下的利率,這將進一步對恆指施加向下的壓力。通過短期內對這種貨幣施加壓力並且拋售股票,進一步打壓恆指,而採取這樣的捍衛措施,勢必進一步加重這樣的情況,股市就兩個字:狂跌!」
港府的柯先生也道:
「拉高再做空的意圖很明顯,這一點我們一直都有所擔心,我們也清楚恆指脫離了市場的基本面。但我們認為股市既然有泡沫,那就市場自動把其擠掉……」
陸政東點點頭:
「運用市場的機制解決問題,這是市場經濟,特別是實行自由經濟的法寶,但是對方並不會按照你們設想讓股市一步步的降下來,他們會在這個基礎上,採取最為瘋狂的破壞式的方式,不但把泡沫給擠掉,連核心也給撕爛,這樣他們才能最大限度的獲取利益,這一點已經顯露無疑,他們在東南亞就是這麼乾的,所以對於香港,他們會更為用心,會更精心,因為之前索羅斯等國際炒家面對的在東南亞這些國家,不管從哪方面講,根本不能和香港相比,所以他們幾乎是明火執仗的劫掠,而在香港這樣簡單的策略很難奏效。但如果能夠攻下香港,其獲益將會比在東南亞大得多。這就是他們最大的動力。」
「恆指指數處於如此高位,太誘人了,這塊肥肉誰都會惦記,在他們看來,恆指真正的市場指數也許是在九三年摩根士丹利入場之前的點位,那才是他們停止攻擊的最後底線,而香港實行的是自由主義經濟政策,如果採取政府不干預的政策,他們可以肆意的一遍一遍的阻擊港幣匯率,從而一次次的打壓股市,恆指就會一次次的下挫,於是他們一次一次在股市滿載而歸,真正把香港當成其自動提款機。
而股市一次次下挫樓市也會一次次下挫,加上港元的匯價相對於亞洲已經貶值的貨幣明顯偏高,這就不可避免地造成通貨緊縮、需求下降、失業增加、市場蕭條,整個經濟處於嚴重的衰退局面,這樣循環反覆,結果是銀行利息居高不下,股市樓市全線潰敗,直到香港元氣大傷之後,才會真正對聯繫匯率發起最後一擊,那時候怎麼招架?
所以如果不採取果斷措施,不出一年,香港經濟面臨斷氣的危險,其後果可以想見,必定比泰國還慘,而這些人在最後狠狠的賺上一筆從容離去。即便是在最後時刻採取斷然措施,最終擊退炒家,但香港也必將元氣大傷……」
「所以我認為他們前期主要是佯攻匯市,主戰場在股票和期貨上做空,這一輪時間將在十月二十日道二十八日之間對香港真正發起第一輪衝擊。十月二十日,在座的諸位都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十月二十日,這是一個很特殊的日子,十年前的十月十九日,美國華爾街股災,波及全球,引發金融市場恐慌,及隨之而來八十年代末的經濟衰退,按照時差,香港是十月二十日,恒生指數狂跌,被迫宣布停市數日,成為全球主要股票市場中唯一停市的股市,可以想見其有多慘烈。
所以十年中,每到這一天全世界的投資者們都會習慣性的焦灼不安,香港也不例外。
選擇這個日子,首先就給了一個強烈的心理暗示,而且選擇的這個日子,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十月二十日是星期一,而十月二十八日是香港恒生指數期貨十月合約的結算日,國際炒家們如果手持大批期貨單子在到期之前必須出手,在時間上也夠充裕。
陸政東這一番話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好一會才有人問道:
「有什麼可靠的東西證明他們重點在股市期市做空?」
這樣的可能性在場的人都很清楚是存在的。但是如果判斷出現偏差,聯繫匯率出現問題,那後果不堪設想。
「不要看著我,趕緊去查這段時間內恒生指數期貨到期合約是否有異常放量增長,這樣就清楚了,特別是要當心他們使用場外期權合約手法,掩飾他們狙擊的部署,從而使狙擊達到出其不意,來勢如驟風暴雨的效果,這方面千萬千萬也要注意……」
既然時間確定,再掐頭去尾,想要確定國際炒家們期貨合約的痕迹就不是太難了。
果然,港府的工作人員這一次並沒有費多少時間就查到了,一個個都臉色極為難看。
「他們十月一直在大規模的做空港幣和恆指,規模比以前我們所掌握的都大,主要資金還是在恆指上!」
眾人在心驚的同時,也是一副慶幸的神情,因為對方的選擇,看樣子也不是孤注一擲的豪賭,而是有所保留,若是持續的時間再長一些,港府會更難應對。
陸政東沉默了許久才說道:
「先唱多,買入空單後再唱空,通過金融操縱,在香港回歸之前把股價打高到天上,從而在回歸之後採取暴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