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七年春節過後,綿西的各項事業是緊鑼密鼓的推進之中,忙忙碌碌之中,時間久過得飛快,轉眼已經到了六月底。
九七年的七月一日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23時59分55秒,當解放軍一位威武的指揮護旗隊邁著正步走向旗杆,7月1日零時零分,威爾士親王軍營升起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盛大的交接儀式,舉國歡慶。
但就在國人歡慶還沒有從餘韻中回過神來的時候,七月二日,泰國宣布放棄固定匯率制實行浮動匯率制,這個消息並沒有引起還沉浸在百年雪恥的國人的多大注意。
但陸政東清楚,從這一刻起,泰國引發一場遍及東南亞的金融風暴。
當天,泰銖兌換美元的匯率狂降百分之十七,百分之十七,這簡直就是一個恐怖的貶值數字,攪動得外匯及其他金融市場一片混亂。在泰銖波動的影響下,菲律賓比索、印度尼西亞盾、馬來西亞林吉特相繼成為國際炒家的攻擊對象。一向堅挺的新加坡元也受到衝擊。原本陸政東去年在中青年經濟論壇上對此事發表過看法並未受到重視的他,在這一刻終於引起了重視——因為國際炒家的下一個已然瞄準了剛剛回歸的香港,為了維護剛剛回歸的香港的穩定,中央政府不能不高度重視此事,所以在商討對策的時候,他這個「遠見卓識」的人也被作為諮詢的對象。
開完會之後,陸政東到了小舅家。
「政東,該是到京城來的時候了。」
「小舅,你說什麼!」
陸政東對於到京城工作絲毫沒有準備,大吃一驚,還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
「怎麼,不願意?」
小舅在的聲音顯得很輕鬆。
陸政東一時間心海猶如暴風驟雨一般翻騰起來。
京城之地,他一直是迴避著,甚至是抗拒著,但小舅既然提出來,這說明這事他真是要慎重考慮了。
小舅的言語中雖然竭力表明還是要看他自己的意思,但是陸政東卻清楚,如果沒有外公的原因,他不會這樣說。
陸政東細細反思自己在綿西一年多來所作所為,陸政東覺得自己在綿西正是大展拳腳的時候,就算是吳金泉對自己有些看法,但是對方現在一樣要承認自己在綿西推行的新政帶來的勃勃生機就這樣離開實在心有不甘,只要有一絲可能,陸政東都更想留下來,現在他正在一步一步在綿西這方土地上崛起。
在前段時間召開的招商引資座談會上,二十多家落戶綿西經濟開發區的企業代表無不稱讚綿西城市的大變樣,不但保留了原來綿西固有的山城風貌,同時通過新的規劃,把整個城市猶如用絲線把珍珠串聯起來一般,讓原本原來零亂破碎的城市一下子變得生動鮮活起來,基礎設施建設逐步到位,使得綿西在和其他省內同類更具競爭優勢。
綿西市政建設和發展欣欣向榮,體系機制日益完善,陸政東相信開發區在明年將當之無愧的成為綿西經濟發展龍頭,而且他自信經濟開發區在全省地級市的開發區中將一躍成為領頭雁之一,而在這個發動機以及整個市裡經濟的帶動下,綿西經濟真正的騰飛當為時不遠,那才是真正正迎來自己到綿西之後最閃耀的時候,但是誰曾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卻要說再見。如果說是吳金泉把他擠走他覺得還情有可原,但是竟然是這樣。
而且在京城中還有大舅和雲維熙,雖然陸政東相信,大舅和雲維熙應該外放了,但是……
一時間陸政東覺得自己腦子和心全亂了,比起剛剛知曉自己可能要離開綿西時更加混亂,他不知道究竟究竟發生了什麼。
「是不是覺得這樣的安排讓你覺得很鬱悶很無奈,甚至很痛苦很傷感?」
小舅的話就讓陸政東啞口無言,小舅似乎一下子就把他心中所有感受都給抖落出來,讓他原本準備了無數想要推脫的話題一時間卻無法釋放出來。
「小舅還真是善解人意了,一下子就把我心裡的感受全部說出來了?」
陸政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讓自己心情稍稍變得平靜一些,半開玩笑半帶抱怨的回應道。
「政東,我覺得你大可不必傷感,你的能力毋庸置疑,缺的是智力和履歷,不同的部門不同崗位都走一走過場,每個位置呆得時間都不至於過長,盡量在頻繁的挪動中獲得之力和履歷。你已經不需要在地方的經濟建設中卓有建樹以區別於普通黨政幹部,需要的是在重大問題的決策中保持堅定的立場,獨特的執政風格,而這樣的風格,無疑在更高的部門更容易實現,我曾經聽說過,在德國納粹時期,有前途的軍官往往都會在他們的總參任職,這樣更有利於培養大局觀和全局觀……」
陸政東對於小舅所講的都懂,但在感情上還是一時難以接受,對面的雲江華見陸政東不吭聲,這才又緩緩道:
「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還有所顧慮?」
陸政東苦笑著將腿換了一下姿勢,整理著思緒:
「小舅,我覺的我現在幹得好好的,我想善始善終。」
雲江華也搖搖頭:「年底新一屆黨代會將要召開,高層人事變化那就是必然,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陸政東都點點頭,他對此還是有所準備的。
「政東,這件事,已經給省里打過招呼了,風物長宜放眼望,何我也覺得你老在下邊呆著不是長久之計,你就別在那裡胡思亂想了。你覺得你一直呆在下邊就很逍遙?鼠目寸光!高屋建瓶志存高遠?你沒有在一定的位置上進行鍛煉高度,你怎麼能夠知曉這個世界的變化發展趨勢?日後你怎麼能夠承擔起更重的擔子?」
雲江華覺得若是不透露一星半點給陸政東,只怕陸政東恐怕真是不願意進京了。
「政東,你好好想想,時間也不早了,你去好好休息吧……」
陸政東苦笑了一下,說了這樣的話題,他還能好好休息嗎。
已經很久沒有失眠過了,但是今天他失眠了。
陸政東背負雙手仰望窗外星空。
進京可以最大限度地拓展自己眼界,開闊自己視野,同時可以獲取更多的人脈資源,想起這些,陸政東也不禁心潮澎湃。
更重要的是自己進京之後,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來消化吸收到雲家家的人脈資源,讓自己可以最大限度地融入到雲家豐沛的人脈網路中去。這對於日後自己重新到地方工作時也會帶來難以想像的優勢。
小舅在話語里已經暗示了自己,自己到京城也只是蜻蜓點水一般的鍛煉一兩年時間,然後極有可能要下到地方當一方諸侯,而那時候也許就是自己離開返回的最佳時刻。
明知道這條路對於自己來說是一條再好不過的選擇,為什麼自己卻總是下意識的想要抵觸排斥呢?
這其中和雲維熙有關,但只佔其中很小一部分。
更多的應該是不甘,不舍,還有不願由別人牽著走,但事情已經這樣聊,而現在盤恆縈繞在胸中的卻是不舍之意。
新城市如火如荼,讓綿西人民可以睜大眼睛一點一點地看到這座城市發生的深刻變化,好的保留下來了,壞的漸漸消失,這將是一座充滿生機的山城。
蓬勃興起的各行各業,日益完善的城市基礎設施等等等等,信手拈來,每一樣都是自己傾注了心血,但是卻不能等到收穫的季節就要離開了。
楊振武、喻明和、劉承權、張蒙、楊一白等等,這些一個個給了自己莫大幫助的同事朋友,雖然有的是相交甚深,有的是志同道合,有的是一見如故,有的是同甘共苦,各不相同,但是每一個都值得自己把這份感情貯存起來,歷久彌香,或許某一天還能在一起繼續把臂言歡。甚至還有張新普、吳金泉、蔣炳明這些人,這些人也是自己成長乃至成熟的磨刀石。
陸政東才從京城回到省里,遇到到省里來的邱成雲,一見面就忙不迭的招呼著他。
「恭喜恭喜啊……」
「何喜之有?唉,不能善始善終啊。」
陸政東笑了笑,語氣里依然有那麼一絲惆悵——既然連邱成雲都知道了,那他調進京城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別東想西想了,既然讓你進京,肯定也有很多話要和你說,你會大有收穫的。在基層干有基層的好處,但是一樣有許多的局限性,許多更高層面的事情,你只能霧裡看花一般難以了解到真實情況,什麼心思都放在自己這一個攤子上,難免就有些一葉障目,我覺得你走出來是好事,不管是你要到京城還是回到省里,都是一個機遇……」
邱成雲看著陸政東道:
「有些東西並不一定要全部呈現出來領導才知曉,就像現在長灘的紅火和延參異軍突起,誰不知道是誰的功勞?你在綿西的表現。難道領導們就不知曉?不知曉怎麼就會把你一下子放在了綿西市長位置上?小子,永遠不要小看領導們的洞察力和政治智慧。」
邱成雲微微仰起頭頭:
「西河發展不錯,在接下來黨代會的人事調整中,楊書記必然要走,而根據現在用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