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廣田和楊梅正說著話,門外敲門聲響起,姚廣田披上了外套,「比達來了,我去書房和他聊聊……」
「恩……」
楊梅給姚廣田整理了一下衣服,道:
「也別談得太晚了,你剛才說你有些吃不消……」
姚廣田點點頭,楊梅開了門,和武嵐市的常務副市長申比達寒暄了兩句才獨自進了卧室。
姚廣田和申比達在書房對面而坐,姚廣田招呼了一聲道:
「比達,來喝茶……」
申比達接過茶杯,見姚廣田下意識的摸了摸口袋,便掏出煙給姚廣田點上煙,然後又給自己點上之後才說道:
「嫂子對書記你抽煙還是管得那麼嚴?這玩意少抽點對身體確實有好處,我現在抽得少了些,喉嚨比以前舒服多了……」
姚廣田點點頭:
「是啊,都知道這玩意不好,只是一遇到事情就想抽,估計這輩子都戒不了啦……」
兩人寒暄了幾句,申比達就進入了正題:
「下面最近不穩吶,上訪的人數,這兩個月都有些超標了……」
姚廣田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還是企業改制那片的事兒?」
申比達點了點頭,沒有啃聲。
姚廣田的臉色刷得一下就拉了下來:
「下面是怎麼搞的?近一段日子以來,無論是大會還是小會,我一直都在講,企業改製成效巨大,但是陣痛也難免,他們就一點也沒有聽進去?絲毫不與市委市政府保持一致?」
「也不能完全怪他們,老百姓要上訪,他們操的心比我們多……」
申比達猛吸了一口煙,道:「姚書記,我覺得國企改制的陣痛期這不是小問題,我們是不是想想辦法,儘可能的減輕這樣的陣痛,這樣下去,我擔心會出事啊。省里年後要開始大規模的企業改制,我們作為試點,一直是受到關注,也得到了省里充分的肯定,如果在這節骨眼上,鬧出什麼亂子,那就是前功盡棄啊……」
「怎麼減小呢,發達地區都是這樣改的,要說資金、說實力,我們可比不過他們……」
申比達所講的,姚廣田也清楚,企業改制現在是武嵐最大的政績,如果這個時候因為那些改制企業的工人鬧騰而受到質疑,不但會為他今後的前程蒙上一層陰影,就是現在的位置也行將不保,熬過了這段時間,等到全省動起來了,武嵐的壓力就會小得多,但怎麼減小這樣的壓力,他也是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申比達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沉吟了好久,幾次張了嘴,可卻又重閉上,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樣子。
「比達啊,有什麼話,你就直說這裡又沒有外人……」
姚廣田把煙頭在煙缸里摁熄之後說道。
「姚書記,你看是不是逼一逼那些公司,讓他們稍微放一點血,這樣,這樣下崗工人的日子應該能夠稍微好過一些,年關是個坎啊,年年難過,年年過……」
「下面的情況很嚴重?」
姚廣田有些疑惑的看了申比達一眼,下面雖然有幹部講壓力很大,但看著還承受得住,怎麼申比達這幅表情?
申比達點點頭:
「那些上訪的人員嘗到了上訪的苦頭之後,也改變了策略,方式比以前更隱蔽,縣裡也不一定全部掌握,即使縣裡有一定的掌握,縣裡的領導為了怕留下個無能的印象,在我們面前綳著不講,但我從其他渠道了解到,群情洶湧啊……」
姚廣田一聽愈發的重視起這事來,想了一下問道:
「怎麼逼呢?讓他們幫著解決就業?還是讓他們擔負起下崗職工的醫療保障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商人們是不會做這些的,這隻能靠政府和社會……」
「可政府和社會的力量,現在還是顯得尤為薄弱啊,財政收入只有那麼多,市裡的攤子又這麼大,難以顧及……」
姚廣田所講的,申比達又何嘗不知。
「我們在招商引資的時候,可是給他們做足了保證的,不插手具體事務,對於裁員和下崗,省政府也是有文件的,他們是手握著這些東西,怎麼逼?」
申比達凝視著姚廣田:
「姚書記,你說的我都知道,很多事情都是我在貫徹的,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讓那些公司先救救急……」
「哦?」
姚廣田驚異地望著申比達。姚廣田知道申比達所說的是什麼公司,就是從省里來參與國企改制的那些公司。
申比達遲疑了一下,然後才點點頭。
姚廣田把頭靠在沙發背上,撫著頭,沉吟了許久才道:
「你考慮清楚了?」
申比達抿了抿嘴,似乎很是有些艱難的開了口:
「是的,他們已經漸成氣候了,應該可以解我們一時之憂……」
「怎麼和他們談?」
「現在壓力最大的是古洞幾個原本國有企業比較多的縣……」
申比達並沒有回答姚廣田怎麼辦的問題,而是提到了需要解決的地方。
「這我知道,這幾個縣是最大的問題,可關鍵是怎麼和他們談?他們的背景你不是不知道,我們是逼也逼不得,就是上面的某些領導,也都不願意和他們明刀明槍地斗,更別說我們了,你有什麼好辦法?……」
「誘之以利……」
申比達嘴裡土出了這麼四個字,然後解釋道:
「在由市財政投資建設的項目這一塊上全部外包,誰幫我們解決問題的,我們就包給誰。至於這些項目的資金在年後再下撥,這些可以談,這麼大塊肥肉,無論是誰,都不會視而不見的,這樣可以打個時間差,騰挪出來一部分財政資金,這樣兩邊湊一湊,度過春節這一關就容易得多,過了春節,事情就好辦得多了。……」
「那下面恐怕意見不小,他們在裡面,或多或少也存在著貓膩……」
申比達想了一下建議道:
「實在不行的話,就撤換一個到兩個不聽招呼的,殺雞儆猴。」
申比達嘆了口氣道:
「不好好想想辦法,不然火一燃起,就很有可能燒到市委市政府的身上。」
姚廣田敏感的覺察到申比達是話裡有話,雖然在武嵐的很多局外人看來,在武嵐,申比達似乎和他並不是走得太近,但他最清楚,申比達是他最為鐵杆的心腹,比市委秘書長老張還要鐵。
姚廣田沉默了半響,才抬頭問道:
「是你嫂子的事?」
姚廣田的面色非常不好看,有時候他也不明白,自己的這個嬌妻賺那麼多錢做什麼。
「也不全和嫂子有關,我那裡的那位也攙和在裡面」
姚廣田細細的看了看申比達,發現申比達的鬢角都有白髮了,而且面容實際上很是憔悴,看得出這些日子他為這事兒,操了不少心,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申比達敢在他面前提及楊梅的事情,顯然是楊梅的有些搞法有些過頭了,於是說道:
「這事兒,你看著辦,張市長那裡,你再說說,穩定是全市的大局,他也不會有不同意見的,你嫂子這邊,我會讓她最近安分一點的……」
姚廣田說著又想起了在武嵐調研的省企改辦的陸政東,於是又道:
「省企改辦的領導在我們武嵐調研,這方面你也要關注一下,畢竟有些東西還是需要他們妙筆生花的,不要怠慢了人家。」
申比達見姚廣田如此講,點點頭便起了身告辭而去。
姚廣田從內心來講並沒有把陸政東太放在心上,而就在姚廣田和申比達談話之時,陸政東也是天人交戰,在這件事上真要較真,估計碰到兩個結果。一個對方做得很小心,查不出什麼,那好說,他繼續他的企改辦主任,武嵐和他相安無事。第二個是這裡面問題很大,而這些東西又和武嵐的領導有著緊密的聯繫,這個結果就值得思量了。武嵐現在是省里排名第三的經濟強市,一舉一動完全牽扯著省里的神經。而且作為經濟強市,武嵐市的這些領導又和省里肯定有著不一般的關係。
這麼來一下,那就是戳到了既得利益層的最痛處,反撲想必也是異常激烈的,但國資流失問題,是中央政府沒法迴避的重大問題!處理中一個不謹慎,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中央清楚,省里主要領導清楚,這就佔據了最為主動的一面。如果能夠在這方面有所作為,不僅贏得了群眾中的聲望,同樣還贏得了上面的注目。
不同的選擇就意味著要採取不同的方式進行博弈,只要自己能處理得當,這件事應該還是能有所為的,陸政東深思良久,也終於下定了決心……
省企改辦調研小組入駐古洞縣,若在平常縣長楊明光肯定是樂不可支,原因很簡單,那是宣傳古洞的好機會,宣傳古洞其實也就是宣傳縣裡的領導,這是一個引起上面領導更為關注的大好事情。
不過,自家事情自家清楚,古洞企業改制存在不少問題,特別是下崗工人不穩,這是縣裡包括他在內的主要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