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風雲漸起 第139章 亂花漸欲迷人眼

周毓寧在武嵐的調研本來已經差不多快結束了,不過由於陸政東的執意挽留,她最後還是決定留了下來。

陸政東執意挽留周毓寧,並非是還有什麼心思,更多的還是為改制的事情。

第二天陸政東聽取了武嵐市體改委對企業改制這一塊的介紹。

陸政東能夠感覺到武嵐市和長灘在經濟發展這一塊不可同日而語,武嵐作為全省建國以來一直排在高塘和雲霧之後之後的城市,經濟底子比長灘厚實太多,長灘這幾年雖然很是努力,但和武嵐這樣同是地市級的城市相比,不管是工業經濟規模,企業數量都不可同日而語。

從武嵐市體改委的彙報來看,全市四分之三的國有企業都進行了改制,這其中三分之一的企業被賣掉,其餘的多是以股份制或者其他形式進行。

武嵐市的企業改制確實是走在了全省的全面,但從這些歌功頌德,形勢一片大好的彙報中,陸政東也發現了一些疑點,一家名叫藍江集團的企業在收購這些國有企業中似乎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

雖然有這些疑點,但陸政東還是秉持著多看多聽少說的原則,了解著情況。他還要再到下面縣裡再看看,才能有一個更清晰的認識。

在武嵐市體改委蔣有志的陪同下,陸政東一行很快就到了古洞縣,古洞縣裡的彙報和市體改委差不多都是同出一轍,都是介紹經驗,陸政東發現藍江集團在古洞縣也收購了好幾家企業,在武嵐市區所遇到的那名女子原來所在的縣紡織廠也在其中。

這才陸政東對這個藍江集團也充滿了好奇,心裡也不由揣測著:難道又是一個四河實業的翻版?

要弄清這些問題,必須得要在武嵐市和古洞縣這些人的包圍著脫身,才能了解到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手材料。

在聽完彙報之後,周毓寧也主動問道:

「藍江集團控制的這些企業那麼龐雜,並且絕大多數都是工業企業,藍江集團弄這麼多企業幹什麼?按照一般的經濟規律,一個企業要做大做強,應該有一條主線或者一個主營業務,而藍江集團這麼做,不管是從產業發展,還是管理成本,都明顯的違背經濟規律……」

陸政東笑了笑道:

「這只是你從經濟學家的角度看,也許在人家看來這也是一個不錯的生財之道,可能是在搞資本運作吧。」

陸政東看了周毓寧一眼問道:

「東南亞那些著名的家族企業你了解嗎?」

周毓寧點點頭,道:

「有所了解,但不多。」

「他們的運作規律是,被置於企業金字塔下層的上市公司的資產,往往會被『控制性股東』運送到金字塔的上層。產生這種狀況的原因是,『控制性股東』對下層的上市公司擁有很強的控制權,卻只擁有很小比例的權益。這種不平衡,加上這些國家、地區司法制度薄弱、企業會計制度不夠透明,使得『家族企業』將上市公司置於金字塔結構的下層,並且將下層的資產通過關聯交易運送到上層,或者將上層企業的危機轉移到下層公眾公司,肥了自己,損害了小股東的利益。」

周毓寧點點頭,有些驚異的道:

「你對東南亞經濟還有研究?」

陸政東笑了笑:

「研究談不上,我不是去新加坡的南洋理工大學學習過嗎?也是接觸到這些東西。其實國內恐怕很快也會出現,由於目前櫃內股市的初級市場特徵尤其是不健全的交易監管機制,決定了『控制性股東』有可能通過證券市場股價上漲獲取暴利。無論是上市公司向下投資,還是控制性公司『股權的轉讓』,往往會被市場當作『利好消息』,進而推動股價上漲。

另一方面原因是,由於未流通的『國家股』和『法人股』,在上市公司的股份中佔有很大的比例,同時價格遠低於『流通股』,這使得『控制性股東』,尤其是那些處於相對控股地位『控制性股東』,可以通過很低的價格受讓國家股或法人股,實現對一家上市公司的控制。在對上市公司國家股和法人股的收購實例中,『每股凈資產』是個非常重要的定價依據,雖然對於國家股,管理部門設定了下限,其轉讓價格,不能低於每股凈資產轉讓價格的,那些處於相對控股地位的控制性股東可以用很小的代價,通過法人股場外協議轉讓,實現對一家上市公司的控制。

當這些機構低成本控制上市公司之後,便不斷投資。通常投資額並不是很大,很難有規模效益,一來是通過極小的代價甚至是空手套白狼的方式取得一些國企的所有權和控制權,更重要的是以此製造二級市場上的『利好消息』,然後選擇高送股這種奇妙的分配方式,並沒有讓股東拿到一分錢現金,卻推動了股價的上漲。這類公司股票價格上漲幅度相當驚人。這些控制性股東通過這樣的方式從二級市場獲取巨額收益,乃至把優質企業的股權轉移到其個人控制的名下,危害極大,所以在真正成熟的經濟發達國家,舉證責任是證券交易法成敗關鍵,我們國家證券市場的舉證制度還是需要進一步的健全……」

東南亞家族企業斂財是造成兩年後亞洲金融風暴的重要原因之一,而在其後的國內,臭名昭著的德隆系以及因為郎顧之爭而引發國人對國有資產流失聲討的格林柯爾系對於國內的衝擊也是巨大,陸政東也是希望通過種種方式能夠儘可能的避免這方面的影響。

周毓寧點點頭問道:

「你是懷疑藍江集團也是類似的方式進行斂財?藍江集團中並沒有上市公司。」

「就這樣下結論未免太輕率,這還得需要進行了解,才能判斷。是金子的東西,就應該讓它光,當然對於太過陰暗的東西,也得要進行清理,只是就怕力不從心啊,企業轉制的問題,這就是一個地雷陣,說不定會有人被炸得粉身碎骨……」

「沒那名嚴重吧?」

「呵呵,這可難說,藍江集團能夠做到如此規模,如果沒得到相當層次的領導支持,這絕不可能實現,這裡面的水很深,其二,像藍江集團,走到哪裡,當地政府都會視如財神的……」

陸政東既做過縣市的具體工作,更有豐富無比的閱歷和記憶,有些方面比周毓寧的理解和認識要深刻得多,如果真的猜想的那般,那麼當地政府也是難辭其咎當然,自然也就會拚命的抵抗。所以不能直接去硬碰硬,陸政東想了一下道:

「很多問題自上而下看,是看不出一個所以然的但自下而上看,那就不同了,那些企業的職工,因為層次的原因有時候不知道內情,但他們有一種天生的悟性,當自己的利益被侵犯時,他們會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只不過很多時候,地方政府為了所謂的政績,為了平衡,把這種利益的不公平轉移視為改革的必然,但下面的言路被堵,但長時間的積累,後果難料,我的計畫是這樣,在對改制企業的運行機制進行調研的調研一下下崗、待崗安置以及與企業存在勞資糾紛的職工的具體問題,這也算是在體改委的職權範圍內……」

「那我們去找找遇到的那個女子?」

陸政東搖搖頭,他並沒有打算去找那個女子,那樣肯定會打草驚蛇不說,還會給那女子惹來禍端。

陸政東從基層上來的,如何了解到真實的情況有自己的一套,他不打算去女子的家卻是想了解到女子所在廠的真實的改制情況,以及藍江集團的情況,這方面他有路子,那就是楊璐,楊璐既然在商場上和商場上的人接觸就多,現在是做床上用品的,和不少紡織企業相熟,在武嵐也有銷售的渠道,更方便了解情況。所以他面上就任由市縣的人包圍著。

楊璐那邊消息反饋倒是很快,紡織廠基本上是半買半送,而藍江集團和他想像的倒是有所出入,陸政東把情況給周毓寧講完之後,皺著眉頭道:

「看來古洞縣裡的改制是存在不小的問題,藍江集團的操作手法和東南亞的不太一樣,藍江集團金字塔結構中資產的運動方向東南亞的情況相反。集團公司只是一個幌子,值錢的東西都在他完全獨立控制的下屬企業里……」

周毓寧點點頭:

「到時候只要把集團公司一破產一註銷,隨著企業的消亡,很多事情都會隨之灰飛湮滅……」

「原來是準備玩一出金蟬脫殼的把戲啊。」

陸政東有些玩味的說道。

陸政東可以肯定這其中肯定有問題,但越是確定,陸政東倒是有些猶豫是不是要一捅到底。做官其實就和司機差不多,司機才技術才剛剛熟練的時候往往都開得飛快,可開得越久就越慢,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之前開得太快被嚇了幾次,做官也一樣,年輕時還能猛打猛衝,到了一定的位置和歲數,就不得不把方方面面的因素考慮進去。

企業改制現在是大勢所趨,在大談企業改制正當時的時候,在領導看來出現點問題也是瑕不掩瑜,他要這麼做有點逆潮流而動的味道。而且這事關武嵐市委市政府的臉面,以及領導的前程,作為全省第三大經濟強市,武嵐的書記市長肯定在省里擁有著很大的人脈,無謂樹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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