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凱麟要調走,對陸政東來說不僅僅是在市裡少了一個死敵,陸政東敏感的認識到,這個人事變化會對市裡的政局產生微妙的影響,他必須得要進行必要的思想準備,以便求得對自己更有利的局面。
辛武山的消息很準確,陸政東回到長灘市裡沒兩天,楊凱麟的調令就下來了,楊凱麟走之後的位置由何子東接任,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楊安城出任副書記接管何子東分管的工作。
不過,楊安城依然暫時還兼著常務副市長,理由是為了保持工作的連續性,也讓繼任者能充分的熟悉情況並上手,其實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省里已經有一個梅雲林在市政府掛職副市長了,再從省里空降一位常務副市長的幾率不大,而讓楊安城兼任,這恐怕是市委書記和市長對常務副市長的人選分歧較大的緣故,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但大家都清楚,這樣的局面不會,楊安城兼任常務副市長不過是過渡一下而已,應該在不長的時間裡產生一位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
而這個位置的競爭顯然也是非常的激烈,凡是符合條件的幹部們此時恐怕便動起了腦筋,而符合條件的官員挺多,因此競爭肯定也是異常激烈。
他現在也是副市長,也是拿到了競爭者的這張門票,雖然由於年紀小,資歷淺,肯定是敬陪末座的競爭者,但至少是有這個資格的。
跳票當上副市長,這已經是屬於意外,許多人奮鬥一輩子恐怕也到不了他現在的位置。陸政東覺得現在又望著入常,是有點得隴望蜀的味道,不過很快他也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每個人的起點不一樣,對未來的希望值就不一樣。希望值不一樣,決定著人的追求不一樣,幸福感和成就感也肯定不一樣。
陸政東躺在床上,靜靜地點燃了一支煙,任憑煙霧裊裊在眼前升起,他的思緒也跟著繚繞的煙霧在升騰在擴散,在尋找著有可能加速自己運動的途徑和辦法。
想來想去,覺得還是現實一些,副市長也是講究排名的,他現在排在最後一位,能夠爭取在這次的變化中往前挪幾位,這才是最切合實際的。
由於常務副市長的位置還懸在那裡,這段時間市裡的幾位有實力競爭的副市長也是工作積極性高漲,至於私底下做領導的工作就更不再話下。
不過,就在長灘這樣的氛圍之中,一條震動長灘乃至西河的爆炸性新聞卻從省里傳到了長灘,楊凱麟出事了!
陸政東很快通過自己的渠道了解到事情的來龍去脈。
楊凱麟到宣傳部的晚宣布到任之後,就向單位請假說要趁此機會去把多年來一直困擾他的頭痛病治一治。
宣傳部里都知道從實職黨群副書記到宣傳部下屬的外宣辦意味著什麼,對他帶有幾分同情,只以為他是在鬧情緒,也就同意了他的請求。
楊凱麟原來在長灘市裡挺挺矚目的,但是到了外宣辦,權力減小,加上刻意的夾起尾巴做人,受關注度更小,一點也不顯山露水。
這一次西河省參加在鄰省省會城市安越市舉辦的中西部投資洽談會,省里也很重視,由副省長安新宇帶隊,外宣辦也要參與此次活動,這時候領導才想起去看病的楊凱麟,讓有關人員通知他。
下面的工作人員這才開始去聯繫楊凱麟,哪知道楊凱麟的老婆薛義花、楊振功等都聯繫不上,把所有的方式都聯繫了一遍也沒聯繫上楊凱麟。
他們並不清楚,楊凱麟早在熊立生攜款潛逃之後就一直在積極的準備著出逃的事宜,楊振功辭職不久之後,他而兒子楊振功和老婆薛義花就用假身份證辦了真護照,先一步到了和大陸沒有引渡條約的加拿大,他也已經把這些年收取的錢款轉移了出去,他也已經辦好了所有的手續,隨時都可以遠走高飛了。
只是生於斯長於斯,一想到離開之後,永生就沒有再回來的機會,想到他現在只要坐上飛機隨時就可以走,西河那邊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下落,所以已經到了特區的楊凱麟就有些惆悵,並沒有立即就走,而是在特區逗留著。
而恰恰也就是逗留這幾天,楊凱麟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本來,楊凱麟聯繫不上這在平常也算不上什麼大事,但是宣傳部的這位領導政治敏感性比較強,覺得事情有些異常,在一切可以聯繫楊凱麟的方式依舊無果之後,趕緊向省里彙報,引起省里的重視,相關部門才介入調查。
只是此時手機還願為普及,聰明一世的楊凱麟卻不知道手機會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地,在到了特區之後,還曾經用原來的手機和在長灘的楊青青聯繫過,這一下就暴露了其位置。
當晚,以假名入駐特區某酒店的楊凱麟正在美夢中,天亮之後,他就準備離開這個熟悉的國度,到另外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當寓公了,他萬萬沒有料到,就在離他離開還有幾個小時的時候,相關部門的人破門而入,找到了他。
而在他的皮包里,還有一沓尚未啟封的美元,出行入住用假身份證,護照,這一切的一切不用再說什麼,也讓人明白是怎麼回事。
而特區對面就是傳媒業極為發達的香港,其狗仔隊的無孔不入全球聞名,一家有影響力的報紙通過在特區的渠道,得知了此消息,迅速對此事予以報道。
外逃,是影響最為惡劣的一種,而且還在境外報道,省委高層得知此事之後,極為震怒,到了省委書記楊成功這樣的級別,一般都睡喜怒不形於色,聽說這事之後,罕見地拍了桌子,指示道:
「影響實在是太壞了,一定要徹查此案!」
楊凱麟隨即被省紀委立案調查,而在楊凱麟的隨身東西中,除了假身份證、護照之外,楊青青作為其在特區最後聯繫的人,也被列入重點調查之中,楊凱麟也知道這一回他在劫難逃,開始避重就輕的交代一些作風問題,除了舞蹈女教師之外,展銷會禮儀小姐、賓館服務小姐,女幹部,都淪為他的獵物、玩物。
而在重點的護照問題上和經濟問題上,楊凱麟是百般抵賴,但楊凱麟這樣的努力顯然是徒勞的,一個公職人員,副廳級幹部,用假身份辦護照,當時在楊凱麟身上,除了一疊美元,楊凱麟的手上還帶著一塊勞力士金錶,據此調查組立即就判斷出楊凱麟有嚴重的經濟問題,而在接下來對楊凱麟親屬的調查中,發現近期被轉移的財產達到三百五十萬之巨,而楊凱麟的老婆兒子已經移民海外,一樁大案,開始露出端倪。
葛雲昌依然是百般抵賴,在經濟上,把能推給老婆兒子的都推給了老婆兒子,至於護照則狡辯是為了去散散心……
但是這樣的抵抗也並沒有堅持多久,在事實面前,楊凱麟不得不開始有選擇性的交代一些實質性的問題,在經濟上交代了送勞力士金錶的是蘇東強等人,但這也就是擠牙膏一般,只要是調查組沒掌握的,楊凱麟是打死都不承認,至於出逃的原因,楊凱麟也做了交代,主要就是楊振功和熊立生之間的事情,他雖然確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給羅豫章打過任何招呼,但在事後知道了,也非常害怕他收受錢財的事情暴露,遂決心出逃。
陸政東聽完之後也是默然,他一直想對楊凱麟發起反擊,但是他沒想到,他還沒有真正出手,僅僅就是在開發區規範一下管理,就壓垮了楊凱麟了,楊凱麟就崩潰了。
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的奇妙,楊凱麟一心想要把他搞掉,但最後楊凱麟反而是自己栽了進去。
陸政東幾有些感慨,同時真有一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感覺。
陸政東不由又想到楊凱麟。想必楊凱麟對於他在特區多呆兩三天也是追悔莫及,腸子都悔青完了,但話又說回來,楊凱麟這樣的下場,似乎也是冥冥之中,一切似乎都有定數,楊凱麟出逃功虧一簣,時也,命也……
這個消息一傳回長灘,頓時是群情洶洶,議論紛紛,坊間甚至流傳著楊凱麟必死無疑,痛恨楊凱麟的人希望他死了痛快,而一些有權有勢涉及此案的人也希望他死了滅口,所以楊凱麟是沒有活路可走。
這話雖然有些偏頗,但是陸政東清楚,楊凱麟的出事意味著一場風暴即將在長灘官場颳起,隨著蘇東強第一個被省紀委請去喝茶,誰都清楚這是第一個,但絕不是最後一個,一時間和楊凱麟有交集的人一個個都是人人自危。
甚至連調到外省的孫偉陽也打電話了詢問情況,特別問起開發區的事情,陸政東也知道孫偉陽的潛台詞,是擔心開發區是資金項目集中之地,擔心他出問題,也擔心這一切都是他導演出來。
陸政東想了一下道:
「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可以問心無愧的說,在長灘,不管是開發區還是在其他崗位上,我沒有任何私利,也沒有弄什麼手腳。也不會把私人恩怨帶到工作中來,之前省紀委兩次找我談過話,即使今後繼續找我談話,我一樣是能睡得好覺……」
孫偉陽聽到他如此講,語氣也一下就放鬆了沒,道:
「這一點我還是放心你的,我原來之所以不願意用楊凱麟,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