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這樣的角色就是陪太子讀書,等於仰著臉讓人抽,雖然事後組織上會有些補償,但人的臉樹的皮,所以幾乎沒有人願意干這事,每次都是要動員再動員。
陸政東沒想到這一次這樣的角色居然落到了他身上。
看來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啊,是不是走桃花運就意味著桃花劫?
組織部副部長老江見陸政東沉默著不說話,就說道:
「政東同志,你還年輕,屬於後備梯隊幹部,今後的路還很長,總是要先在全市的幹部中留下個印象,你說是吧?並且你也是黨員,黨員的組織紀律性相信政東同志一定也是有的……一句話,你若能從大局考慮,從市委的難處考慮,對你個人也是個機遇,當然組織上沒有勉強的意思。有一點請你相信,這是市委對你的信任……」
老江也是老組織了,講起大道理也是一套一套的。
不過,老江心裡也有些腹誹,政府換屆,這差配是越來越讓人頭痛的,願意來當這個差配的是少之又少,誰都清楚,一旦當了差配,這輩子也就那樣了,而他每次都是負責做差配的思想工作的,這也是個討人嫌的差事。
就是這樣也還得要從這為數不多的能當差配的人中選擇,原來是選擇老實的,沒威望的,不過現在就是這樣也不保險,老實的、沒威望的往往也都是靠邊站的,這些人當中說不定也有人爛船就當爛船劃,積極活動爭取的。
而且如今代表們也不單純,有的代表還有逆反心理,有時候就故意選老實人。
還有差配的時間選擇也很講究,選差配不能太早,須得在人代會前不久。選得太早,差配人員很有可能搞活動,反倒把組織上考察的人差掉了。差掉了組織上的意中人,選舉就是失敗的。
而在很短的時間內確定人選,這差不多就是一鎚子買賣。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要保證不出任何紕漏,所以是幾難。而這一次就更難,如果讓能力強威信高的正處級領導來做差額,選舉結果很難保證,只能從能力弱一些職能弱一些的領導中挑選,但這些人聽說是這件事情,都找各種借口推辭了,有的罵娘,有的甚至乾脆就出差躲著。
而上面定陸政東,老江覺得也還是靠譜的,陸政東雖然在宜藍做過縣委書記,但宜藍在長灘屬於比較靠後的縣,而且陸政東任職的時間也很短,更重要的是陸政東太年輕,資歷太嫩,陸政東能當上縣委書記已經是夠讓人側目的了,真要是讓這麼一個小年輕坐上副市長的位置,恐怕誰都認為這是兒戲,按理這樣的陪選人應該是很令人放心的,而且陸政東這樣的年輕幹部,總還是希望繼續進步的,就算是有抵觸情緒,也不能不接受,也好動員……
老江心道,這是劉書記上任之後的一件大事,劉書記相當重視這次選舉,選舉不能出任何紕漏,不然就是班子的駕馭能力太差。這時候班子並不是眾人,而是市委書記,為了這個差額,還是很費了心思,目前來看,陸政東這人是最好的差額人選了之一了。
陸政東自然也知道這是有人算計於他,給他出了一道兩難的選擇題,老江這話說得好聽,實際上卻是堵他的嘴,他確實算是年輕梯隊幹部,讓他「提前」和全市的幹部群眾見見面,讓廣大的幹部先熟悉熟悉他,這一點,他根本沒辦法反駁,而且老江的話里還暗暗威脅他,如果不同意組織上的意思,顯然是目無組織,目無紀律。
這應該是楊凱麟的手筆,陸政東很快有了判斷。
而且恐怕楊凱麟的心思不僅僅是讓他陪選丟醜那麼簡單,楊凱麟恐怕是盤算著他人年輕氣盛,遇到這樣的事情會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來了,肯定會四處活動,想跳票。真要是那樣,那一頂更大的無組織無紀律的帽子就會扣到他頭上。
既然想清楚了這些,陸政東心裡也就有底了,說道:
「我是年輕幹部,我服從組織上的決定。不過,江部長,我們扶貧辦的很多同志住房多還沒解決……」
既然是演戲,陸政東可不想友情出演,總是要討要點出場費的,而且這個時候是最好要錢的。
每次換屆選舉,候選人都會接到電話,電話通常是代表團團長打的,他們都是縣委、區委書記,團長會把話說得入情入理,說是代表們有這個意思,還是給點小錢打發打發吧。語氣完全是替候選人考慮,似乎他是在好心幫你,實際上的意思是暗示不這樣,代表就不投你的票。
這都是下面的一把手心裡打的小九九,趁著這樣的機會為縣裡爭取些利益。
正副市長候選人肚子里罵娘,但畢竟縣裡的這些人要資金也不會太獅子大張口,卻也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下撥點資金。
老江一聽陸政東提條件,心裡倒是如釋重負——能提條件,說明已經接受了這樣的現實,於是笑著道:
「陸主任,你放心,領導肯定是會有考慮的。」
老江又做了陸政東一番思想工作,等陸政東一出門就趕緊給在市委會議室開會的姚志高打了個傳呼……此時在市委的小會議室里正在布置此次換屆的事情,劉建中眉頭緊鎖,臉上寫著苦大仇深四個大字,看著組織部長姚志高問道:
「怎麼差額的人選還沒定下來?」
姚志高一臉為難,忙說道:
「組織部之前圈定的人選都推辭了。正在和又篩選出來的人市扶貧辦的陸政東在談。」
劉建中不悅的道:
「志高部長對幹部掌握還是不夠,全市這麼多的正處級幹部,總有講黨性的人,誰在關鍵時期站出來,組織上不會虧待他。」
劉建中想了一下,平復了一下心情,他知道姚志高到長灘時間不長,確實對幹部不熟悉,便對楊凱麟道:
「凱麟書記分管組織,又是老長灘,對幹部極熟悉,你看是否有合適的人選?」
實際上讓陸政東當差額就是楊凱麟授意的,既然原本不想多話,此時劉建中點到了頭上,姚志高又先提了一嘴,他才道:
「我覺得陸政東也比較合適,陸政東同志年紀比較輕,資歷很淺。就不知道談的結果了。」
正說著,組織部長姚志高插嘴彙報說,組織部的同志和陸政東的談話結束了,陸政東同意當差額。
劉建中一聽,又問市人大的林主任道:「老林,你是什麼意見?」
這一次換屆,如果說劉建中是總導演,那麼林主任就是執行導演,這對才上任不久的林主任也是一個考驗。
徵求完林主任的意見以後,劉建中又徵詢了其他幾位副書記和主要常委的意見,道: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就是陸政東了。接下來還要繼續跟進,落到實處,確保萬無一失。」
劉建中一錘定音,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然後又的事無巨細地研究選舉中的其他工作,比如宣傳部門要把好關,不允許出現任何負面報道;公安部門要提高警惕,不允許在會議前後發生重大刑事案件;各部門要提前做好老信訪者的工作,密切注意其動向,要嚴防死守,不允許任何上訪者擾亂會議。總之,一定要營造一個平安、祥和的兩會。
就是這樣,劉建中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人大的林主任、代市長葛雲昌、政協賈主席,以及原來本市的幾個副市長,他還不太擔心,他最擔心的是從省里下來的梅雲林。
梅雲林到市裡的時間不長,沒有任何群眾基礎,所以特別叮囑聯繫各代表團的市領導,關照各位聯繫代表團的負責人,務必把工作做細。
市級的領導聯繫都要負責兩三個不等的代表團,這也是慣例,其目的就是要把組織意圖給真正的貫徹下去。
布置完這些,劉建中才鬆了一口氣。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組織部找陸政東談話沒多久,就有人打電話來詢問此事了。
周天放路過扶貧辦的時候把他叫上車,說道:
「真不知道市裡有些人是怎麼想的,政東,你打算怎麼辦?」
陸政東抽著煙道:
「還能怎麼辦,服從組織的安排……」
周天放點點頭道:
「政東,我在縣裡的委辦工作的時候也遇到過這麼一件事,那一年選舉,心裡也是定了一個年紀大的局長差額,但那傢伙卻是暴跳如雷,跑到縣委書記辦公室和縣委書記大吵了一架,吵是吵痛快了,不過,接下來人人看到他都帶著一種異樣的眼光,聽到有人說起,他還是很豪氣的說,老子大不了回家種地去,只是對方開玩笑道:你的土地早收回村集體了,你想種地都沒種處。對方的調侃讓他呆住了,好半天才萬分感嘆的說道:『不配合組織上演戲,就是卸甲歸田都沒歸處!』……」
周天放說完看著他道:
「所以,政東,你能這麼想就好,這事你得想開一點……」
周天放想了一下道:
「政東,要不,乾脆點,給代表們做做工作,拼搏一把?只是跳票……」
周天放也有選舉任務,但是他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