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政東回到宜藍,申國中聽到他從省里回來,也就上門在他辦公室坐了一會。
申國中現在是火電廠項目的指揮長,這是一個在市裡都拿得出手的項目,所以申國中對於火電廠項目很是上心。
陸政東把去省里跑的情況講了一下,申國中就笑著出了門。聽著申國中的腳步聲遠去,陸政東不禁對著對面的駱長松問道:
「申縣長有什麼喜事啊,我看他心情挺不錯的。」
駱長松笑了笑道:
「申縣長的老領導榮升苗安市的市委書記了,這可是我們宜藍走出去的第一個正兒八經的一把手正廳級,聽說兩人一向都關係不錯……」
陸政東點點頭,任何一次人事調整都是有人歡喜有人愁,申國中的老領導當上了市委書記,並且一向關係不錯,也就意味著申國中多了一條可以選擇的路了,這就難怪了。
接下來的幾天市裡很是熱鬧,市委領導班子的調整進行得如火如荼,楊凱麟、何子東任副書記,丘成雲去了省農發辦,省宣傳部文教處的處長高萌任秘書長,市委常委、秘書長潘志高任宣傳部長,省委辦公廳人事處處長姚志德任組織部長。至於周天放希望爭取的副市長,省里想必在常委們到位之後,很快就會著手進行。
常委當中,雖然人員變化看似只有兩個人,但是整個權力結構和體系卻是發生了深刻的變化,勢必對今後長灘很多事情的走向產生深刻的影響。
但陸政東對新來的市委常委沒有任何的了解,也不能現在就有所行動,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冷靜的觀察,只有了解新來者的稟性,從而才能採取有針對性的措施,不然就像無頭蒼蠅亂撞,只會適得其反。
但是在縣裡,陸政東還是有所行動,市裡是黑雲壓城城欲摧,那麼縣裡就要儘可能的求穩定。
陸政東把因為修宜長路省交通廳支援的兩輛嶄新的越野車撥給了人大和政協,又提出了機關事業單位進行集資建房的動議,縣裡免費出土地,其他建設資金由個人集資,或者把一些單位有小金庫的給擠乾淨。
住房,這是宜藍不少單位的職工普遍希望解決的問題,這個事情陸政東調研過,縣裡科級以上的幹部,住房條件相對好一點,基本是兩室一廳,但是副科和股級幹部的住房基本就只有一室一廳,很多幹部都是從農村上來的,拖家帶口,就是想盡辦法,把一室一廳改造成兩室一廳,但是住房顯得非常的局促,至於普通的工作人員就更不用說了,能分到單身宿舍已經算是幸運的了,不少人還是單位租民房或者在親戚家中打游擊。
這個舉措肯定能得到廣大的幹部群眾的歡迎,當然前提是要組織協調好方方面面的關係,不然好事也會變壞事……
回到招待所的陸政東依然還在想著這件事,手機卻響了起來,號碼很是陌生,陸政東本不打算接,不過遲疑了一下還是拿起了電話,問道:
「你好,我陸政東,哪位?」
陸政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遇到這樣的電話就已經變成了現在的口吻,從容中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政東啊,我丘成雲……」
「邱部長啊,您有什麼指示?」
「我現在已經不是什麼部長了,更談不上什麼指示,是這樣的,我要去省農發辦工作,上次在宜藍,聽了你關於農民增收的事情,很受啟發,組織上給了我幾天時間處理私人事務,我想到宜藍和你談談,不知道你最近方便不?」
陸政東聽得出來,丘成雲平緩的語調之中隱藏著的那一絲失落,忙道:
「哪能讓您跑一趟,我到市裡給您彙報吧?」
有的人相識一輩子,還是形同路人,有的人相見一次,也許就會惺惺相惜,陸政東覺得和丘成雲這樣,雖然丘成雲本意是準備批評他,但是卻是不打不相識。
不管丘成雲在別人眼中是什麼,但陸政東對於丘成雲憂心百姓的疾苦這樣的情懷還是非常認同的。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眼下丘成雲算是蹉跎,所以陸政東依然是保持著足夠的尊重。
何況,農村這一塊在下面是喊得凶,實際並不是太重視,但在高層就不一樣,農村幾億人,三農的穩定才有國家的長治久安,還是相當重視的。
「我現在是無官一身輕,還是我下來走走,下面的空氣比市裡新鮮,我也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丘成雲的話里似乎有所指。陸政東也就裝著不知道,說道:
「好的,我就在宜藍靜候邱部長……」
擱下電話,陸政東也陷入了沉思當中,這些天他一直都在思考著結網的事情,結網,實際上也就是建立一個大的圈子,這個圈子的人或多或少會對自己有所幫助,或者是互利互惠,陸政東對於官場上的各種和領導相處的人際關係也進行了總結,簡單的阿諛奉承、拍馬屁,那隻能算是下乘;能領會其他人的意圖,做領導其的事情,這算中等;以利益為紐帶的關係,這又進了一步,利益糾結起來的關係,常人看來,那是最實際的,最簡單的,最能夠代表一切的。
但其實不然,利益糾結只能滿足一般官員的需求。如果志存高遠,光靠利益的糾結,那是遠遠不夠的,相同或相近的政治理念,那才是正道。
陸政東天馬行空的想著,在上面,不用說,自然是外公一家的力度最大,這其中又以外公的態度最為重要,這兩年外公看似把他扔在下面不管不問,進行鍛煉,實際上也是在進行考察。
但外公年事已高,即便是他重生之後,扭轉了外公一家的命運,讓外公整個人的精神都大不相同,陸政東自然是希望外公能健健康康的多活些年頭,但生老病死這事自然規律,誰也逃脫不掉。
外公在世,一切都不是問題,外公一去,也就是小舅能堅定的支持自己,不過小舅雖然邁開了一步,但畢竟難以和大舅相提並論,在大事上,小舅也就力有不逮,若不早做準備,那一切都是問題。
孫偉陽算一個,盛東明算半個,盛東明主要還是級別低了一點,不過孫偉陽也算是依附在雲家外圍的人馬,真正要在他和雲維熙之間做選擇的時候,態度就很難說了。除非孫偉陽能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超越雲江華,事實上這隻有理論上的可能……
至於周天放、丘成雲等人,雖然現在級別和他持平或者略高,在一定時間內能幫得上自己,但他很快就會超越他們。
下面的人,京城那些依附於雲家的小家族的子弟,這些人需要自己去進一步交流,在宜藍,邱智慧、駱長松、江夏林算是比較貼心的,這三個人中,邱智慧更多的是因為孫偉陽才站在他一邊,而且性格上太保守,能力上也有所欠缺,這就決定了她很難走得太遠,真正發展比較好的也就駱長松和江夏林。駱長松幹事有衝勁,同時因為那張臭嘴受了不少打磨,不但管住了那張嘴,做事也更講究方式方法了。
江夏林人年輕,頭腦聰明,愛學習,勤思考,在他身邊熏陶著,學到不少東西,在為人處世方面受他影響極大,應該是個可用之人。
到宜藍,這也算是收穫之一吧。
這只是指大的圈子,他現在是縣委書記,在往上走一步就進入中高級幹部的行列。
在下面,有些時候必須要用貼心人的時候,要拉得出來人;在上面,在最需要支援的時候,能夠找得到最堅定支援的人,那樣前進起來才會順暢得多。
在那個位置,就需要自己的班底了,真正要建立自己的小圈子,那標準就大為不同,必須要選擇志同道合的人。
這問題陸政東也是思考了許久,官場上的志同道合其實和朋友之間的志同道合大體相同,卻又有所區別。在政治生活中,志同道合包含著這麼幾重意思:政治理念相同或相近;經濟發展的理念相同或相近;人生的追求和目標相同或相似!
這幾點都很重要,但總的來說,最後一點總領著前面兩點,因為一個人的目標和追求在很大程度決定著他的政治和經濟理念,從而也是影響一個人、一個幹部人生走向的最決定因素……
而作為班底的人更是要慎重,很多人沉沙折戟,都是栽在手下壞事上,這一點陸政東是很清醒,陸政東梳理著自己交往的這些人,這些人中間,真正能夠納入他這個小圈子的少之又少,但這東西是可遇不可求,得一步一步來……
陸政東坐在那裡獃獃的想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把駱長松叫了進來,讓他去安排接待丘成雲的事情……
縣委的會議室,縣委相關的人員都在等候著,丘成雲在陸政東申國中和市人大副主任兼農工委主任老高的陪同下進來,陸政東就帶頭鼓起掌來。
丘成雲微微愣了一下,顯然他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涉農部門的負責人都在場,而且縣裡四大家的領導都在,縣委幾大常委基本都在場,這讓他有些感動,不過多年養成的氣度讓他很快就平靜下來,抱拳沖著大家拱拱手,感謝了幾句才回過頭對陸政東等幾個縣裡的主要領導道:
「政東,我也就是要履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