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構改革的事情,已經轟轟烈烈的展開,陸政東也就很少呆在辦公室里,一來是這事一旦展開,求情的、不服的等等各色人等都會找上門來,他也是不勝其煩,還有一點,機構改革,勢必要對縣裡的工作產生一些影響,他也就在下面跑的時間多一點。
望月鄉是宜藍最偏遠的一個鄉,陸政東上任之後還沒去過,這一回從部里要到的資金到位了,到望月的路也要修成柏油路,鄉里還有兩條機耕道要修,陸政東覺得這想法實在是太對了,因為一路之上顛簸得極為厲害,陸政東早上六點半出發,到望月鄉都快中午了,一百公里出頭的路跑了五六個小時。
陸政東才剛剛到鄉政府,迎上來的鄉黨委書記姚慶三等人一邊把他迎下車,一邊說道:
「陸書記,組織部邱部長來電話講,市組織部丘部長到了宜藍,正在鎮里考察試點工作,請您到了之後給他去個電話……」
望月鄉實在太偏僻了,不但手機沒信號,就是傳呼也沒有信號。陸政東也就趕緊給邱智慧打手機:
「市裡沒通知啊,丘部長怎麼突然到了宜藍?」
邱智慧道:
「丘部長是在麗都縣檢查機構改革之後臨時決定過來看看的,陸書記,丘部長情緒不大好啊?」
陸政東一聽問道:
「試點有什麼問題?」
陸政東聽到壓低了聲音:「試點的事情丘部長還是比較滿意的,不過丘部長在鎮里考察時去了一個村了解情況,結果被村民圍住,村民們反映了不少情況……」
陸政東一聽也是一激靈,問道:
「修路征地的事情我們是做了充分的工作的,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還反映什麼情況?」
邱智慧道:
「主要是反映都農民負擔的。」
陸政東一聽也是默然,農民負擔問題是一個全國性的老大難問題,陸政東在鄉里工作了兩年,是太了解這個了,在長灘市,除了要求農民上交的稅費除了農業稅、農林特產稅、屠宰稅和提留統籌以外。還有以資代工的積累工、義務工等等。這些都是正規的稅費,其他還有各種說不清的搭車收費多不勝舉。
而糧食收購價就幾大毛一斤,扣除了採購農藥、化肥等基本成本,每畝農田的收益也就堪堪持平甚至為負數。絕大多數農民們剩餘的也就是能留下一年的口糧。
雖然中央三令五申不準增加農民的負擔,但是財力有限,為了維持一地政府的正常運作,增加農民的負擔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陸政東作為縣委書記對宜藍的情況也了解,宜藍之前在這方面就更突出,為此陸政東也採取了不少手段。可是現實如此,他作為縣委書記在縣裡是最高領導,但是在共和國的整個體制黨政卻是最基層的官員。沒有制定和修改政策的權力,亦就無法徹底解決此問題。他所能做的事情就是盡量遏制亂收費。可是。就算沒有亂收費現象,正規的稅費也讓種田的村民沒有多少收益。
其實這樣的事實不管是縣裡還是市裡,乃至省里都很清楚,但是因為要維持政府正常運轉,大家也就心照不宣了。
陸政東想了一下才說道:
「邱部長的主要目的不是來了解農民負擔的。你想辦法轉移他的注意力。盡量回到試點建設這個主題上來。」
陸政東說完又道:
「這一路顛簸,車出了點狀況,弄好之後我馬上就往回趕,不過回來也是傍晚了,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都要把把丘部長留在宜藍……」
陸政東放下電話之後對望月鄉的領導道:
「本來今天來是想好好的和大家談談,並去下面村裡看看的,但縣裡有急事,我得儘快趕回去,這樣吧,給你們一個小時的時間彙報……」
陸政東一邊說著一邊道:
「人是鐵飯是鋼,我們就在這裡邊吃邊談……」
姚慶三搓著手道:
「這哪能成?我們望月鄉偏遠,陸書記難得來一回,這成什麼樣子啊……」
其他幾個鄉幹部也都附和著,陸政東擺擺手,溫言道:
「我知道同志們的心情,也理解大家的心意,我也知道同志們在這麼偏遠的地方工作,是真正意義上的艱苦奮鬥,不容易,覺得我這個縣委書記來了機會難得,都希望能和我說說心裡話,說說鄉里的困難。我非常理解,但今天確實是有事,以後有機會,我一定還會再來……」
陸政東眼神從眾人的身上掃過,繼續說道:
「望月鄉作為全縣最偏遠最貧困的鄉,這是現實,我們必須要正視這個現實,這從一個角度看,是不利條件,但是換個角度,這也是有利條件,越是艱苦的地方越是鍛煉人,越是落後的地方,發展的潛力也越大,縣裡對你們這樣偏遠貧困的鄉鎮也是高度重視,你們看這一次修路,你們都是優先考慮的,這是為像望月這樣的鄉鎮創造發展的條件,路修好了,發展的機遇也就更多了,大家的工作開展起來也就更有成效,希望大家要把握這樣的機會,把望月發展上去,這比吃什麼都重要,也比吃什麼都讓我高興,你們的努力工作,縣委縣政府肯定是會看在眼裡的,我也相信同志們是金子在任何地方總會發光的……」
陸政東的一番話讓鄉里的所有幹部都有些激動,望月鄉實在是太偏遠了,鄉里這些幹部都記不得上一次縣委書記是什麼時候來的了,鄉里的幹部有時候自嘲的開玩笑望月鄉就是被縣裡遺忘的夾皮溝,自生自滅,陸政東不但要修路,還親自前來,這已經讓他們感動莫名了。
一人一碗飯上面弄了些菜就在會議室里開始了彙報,陸政東這次來主要也是了解望月這樣的偏遠貧困的鄉鎮的修路準備情況以及考察一下望月鄉的生產省生活情況,當然,剛剛得到丘成雲在了解農民負擔的問題自然也是要了解這方面的情況的。
望月鄉多年受困於道路,這一回不但到城裡要修柏油路,鄉里兩條機耕道,鄉里主要自然村的出行也得到了極大的改善,所以鄉里從上到下積極性非常高,但是望月實在太窮了,提留統籌幾乎沒有哪一年完全收齊,鄉里吃財政飯的政府工作人員和老師的工資一直都是個大問題,陸政東聽完彙報沉吟了許久才說道:
「你們鄉里的主要任務是帶領農民如何增收,我看有這麼幾點,一是要因地制宜帶領農民發展副業,比如可以適當的養些牛啊羊的,也可以補貼家用;二是要充分利用公路修好的機會發展適合本地的一些農業產業,第三在組織富裕農民出去打工這個問題上你們的動員工作還要進一步加強,這一點你們一定要高度重視,宣傳好動員好……」
外出務工在陸政東看來是改善農民收入的一條最主要的捷徑,陸政東早就指示縣裡要大力開展這方面的工作,但是望月鄉太偏遠,老百姓的意識很落後,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走出過大山,對外面的世界本能的有一種畏懼,雖然很窮,但卻總覺得故土難離,對外出打工的積極性不高。
陸政東沒有批評鄉里的幹部工作沒做到位,而是鼓勵了鄉里的幹部一番,又提出了具體的要求,作為長期在這樣艱苦條件下工作,並且工資隨時都沒有保證的地方,鼓勵肯定要比批評更讓他們有幹勁,交代完這些,陸政東才趕緊往回趕。
汽車在崎嶇不平的道路上顛簸狂奔,下午六點過,陸政東才回到了宜藍縣裡的小招待所,邱智慧在院門口等著,也不寒暄,見他就道:
「我和邱部長也是剛回來,丘部長沿路了解了不少農民負擔情況。」
陸政東擺擺手道:
「你能把丘部長留下來,這就好,這就好。」
只要丘成雲留下來,他就有機會說服丘成雲。
邱智慧有些擔心的道:
「丘部長臉上不太好看,能留下來多半是要興師問罪的,你得注意一些。」
陸政東早就有心理準備,道:
「農民負擔是大問題,在今年之前,宜藍的亂收費亂攤派在市裡應該是比較嚴重的,但在今年,我們應該是最輕的。真要切實減輕農民負擔,至少的從省一級開始,事關整個國家的大政方針,我們縣級城市根本無法作主,只能執行。」
陸政東一邊說,一邊走進了招待所里。
「丘部長,實在對不起。不知道您要來,去了縣裡最偏遠的地方,緊趕慢趕,現在才趕回來。」
丘成雲的神情雖然嚴肅,但是還不算陰沉,指了指旁邊的沙發,道:
「我下來是工作。不是增加你們的負擔,你能深入最基層的地方了解情況,這是好事,沒有必要這麼著急就趕回來。」
陸政東道:
「邱部到宜藍來了,是對我們宜藍的重視,我也想當面聽取丘部對我們工作的指導,我怎麼能不回來?我雖然沒有當過兵。立正稍息還是懂的。」
丘成雲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以前知道農民負擔重,卻不知重到這種程度。」
他直視著陸政東道:
「宜藍縣農民負擔問題的情況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