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國中找的吃飯的地方挺不錯,就在縣城邊上不遠的山中水庫邊一個叫年年魚的館子,坐上沒多久,一盆麻辣鮮香的辣子肥腸魚就端上了桌,坐在水庫邊,微風習習,空氣清新不說,味道也著實不錯。難怪除了過路車輛喜歡在此打尖吃飯,城裡也有不少人來吃。
不過,今天是周末,單位來吃飯的人就少,兩個人也不擔心遇到熟人,於是就一邊喝著啤酒,一邊吃著魚,天南海北的聊了起來。
每人一瓶啤酒下肚,陸政東才談起了正事,道:
「申縣長,宜藍的交通真是很成問題,特別是到市裡的主幹道宜長路,上次丘部長送我來上任的時候,還開玩笑說人沒抖散架,車快散架了,就這個交通條件,對縣裡發展的制約實在太大了。」
申國中一聽也道:
「陸書記說的是,宜藍的路太爛,只要是在宜藍公路上體驗了一回的,恐怕沒有一個沒罵過娘,我這個縣長肯定是咒罵的對象,交通是宜藍發展的瓶頸,打不通這個瓶頸,宜藍要大發展只是空談。修路是宜藍老百姓和歷屆班子的共識,我是做夢都想修路,但是要修路那是倒了碾子砸了磨——石打石(實打實),得要資金。宜藍財力緊張,資金缺口實在是太大,就算全縣幹部一年不吃不喝,也不夠修到市裡的路……說說實話,為公路的事情,我曾經被家裡的長輩指著鼻子罵過,那滋味可真不好受……」
申國中給孫偉陽彙報的時候,孫偉陽就講,只要他能從想辦法增加兩千五百萬的財政收入,市裡就想辦法配套,這實際就是讓他去打煤礦的主意,這絕不是他願意的,他也怕陸政東為了修路打煤礦的主意,所以也堵著這條路。
陸政東點點頭道:
「僅僅依靠自身確實困難很大,還是要在外面想想法子,我在管委會的時候跑外面多一點,和銀行接觸的時間比較多,認得一些銀行的人,我的想法是舉債修路,收費還貸,這樣縣財政的壓力就會小很多,縣裡咬緊牙關擠出一部分資金應該難度就小很多……」
陸政東也非常清楚申國中的顧慮,所以把主要解決的資金的事情放在貸款上。
在陸政東的思考中,修路是一石多鳥之計。
陸政東這麼做一是試探一下縣裡頭頭腦腦們的反應,另一方面,修路是宜藍全縣上下都迫切希望的事情,也是宜藍發展最緊迫的事情,這是順應了全縣整個民意,其三,宜長路在宜藍境內也就不到四十公里,若是不修隧道,投資額度並不是太大,除了銀行貸款,陸政東有些話也沒有講,他還是想在京城想想辦法,整體扶貧的路子弄點交通扶貧的專項資金,另外找其他部門化化緣,這方面陸政東已經有了一個通盤的考慮,他向來不打無把握之仗,既然陸政東干在申國中面前提此事,肯定是有一定的把握的。
他的想法是想辦法從市建行弄到一個貸款計畫,計畫只是有貸款意向,款並沒有真的貸出來,這樣意向性的東西好操作,拿到貸款計畫之後,就去找京城的關係,有這個計畫,要資金也方便許多。
這事他已經和小舅招呼過,準備趁著表姐雲熙娜國慶結婚的時候就到京城去辦,多的陸政東不敢指望,但是絕不會空手而歸。
只要能從京城要到一定的資金,想想辦法在市裡虎口拔牙弄一點,表明上面非常支持的態度,有了這些支持,加上和省市建行的關係不錯,從銀行真正貸到款的事情就水到渠成,真要把這件事情辦下來,他在縣裡立足幾乎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同時,他提出修路,也是讓一直惴惴不安的煤礦既得利益者暫時放下心來,讓他們放鬆警惕,這樣才好暗中推進解決煤礦的事情。這樣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申國中最怕的就是陸政東緊盯著煤礦的事情,拉著他一起下水,現在陸政東將工作重心放在交通之上,修路千頭萬緒,若是把陸政東套在這上面,他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去處理煤礦的事情,這讓申國中心裡稍安,頓時也是眉開眼笑的道:
「陸書記,修路的資金主要要從省市想辦法才行,涉及面又非常寬,特別是資金的事情,恐怕得由陸書記親自挂帥才好辦事,不然恐怕很難。」
要讓陸政東在修路的事情上難以脫身,就要想辦法勸說陸政東來領頭。
陸政東也沒推辭,就道:
「行,修路的事情,我來挂帥。」
申國中沒有想到陸政東二話不說就把修路的事情扛在了肩上,心裡也長鬆了一口氣,道:
「既然陸書記願意挂帥,事情就好辦了,具體工作我去辦。只要打通了交通這個瓶頸,宜藍就能迎來新一輪的大發展。」
縣委做決策,政府執行,這是基本模式。他見陸政東願意挂帥,心裡也就踏實了,至於具體的事情,作為行政一把手,他沒有理由推脫,也就一口答應下來。
兩個人盡歡而散,回去的路上申國中也在琢磨,他原本以為陸政東要和他談煤礦的事情,他心裡也想好了怎麼說,但是整個吃飯直到結束,陸政東卻是對煤礦隻字不提,申國中不由暗自點頭,懂得迂迴包抄,心道陸政東雖然年輕,但看來比金忠平要沉得住氣,而且要做的第一件真正意義上的大事,也是先從他這個縣長想乾的事情著手,積極爭取他的支持,從這一點上看,也比金忠平細心,更有心計……
書記、縣長基本達成了一致意見,陸政東又給組織部長打了打招呼,就把修路的事情提到了常委會上。兩人有了初步協議,議題就被擺在了常委會上。
陸政東首先講了一番話,道:
「雖然我是初到宜藍,不過整體的感受就是交通實在是太成問題,交通瓶頸已經嚴重影響了宜藍的發展,宜藍所有問題的核心就是交通,年內時間已經不多,宜藍明年的工作如何安排需要有一個提前量,我想交通工作是我們來年不可忽視的一個重要問題,今天這次常委會議題就只有一個,研究解決宜藍的交通問題。」
本來在常委會上,通常都是書記最後發言,也就是所謂的拍板,但陸政東今天卻決定反其道而行之,一上來就定下了基調,這是他的第一炮,又態度鮮明,常委們就是有些不同看法,也不會反對得太激烈。
縣委常委、武裝部長毛一貴心道,陸政東到底年輕,一心就想出政績,但他也是宜藍本鄉本土的人,對於宜藍的交通是有切膚之痛,一直也希望修路,他在常委中排名靠後,於是主動道:
「我支持將建設宜長路的建議納入明年重點工程。關於交通的重要性,在坐的都比我還明白,我也就不多講。」
組織部長邱智慧是新晉常委,在常委中排名也比較靠後,並且在之前已經得到了陸政東的招呼,見陸政東執意推行此事,也只好道:
「宜藍的交通條件確實亟待改善,提前做好規劃,趁著省市明年的財政預算還沒有開始計畫,想辦法先籌措到資金,為來年的工作夯實基礎,打通宜藍的大動脈……」
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賈志國在常委中排名靠後,和煤礦也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他也最怕陸政東緊盯著煤礦不放,見陸政東主動提出修路,自然也是求之不得,心道修路要是那麼容易,縣裡早就修了,那會等到現在,陸政東放出了修路的話,若是搞個虎頭蛇尾出來,就是孫偉陽再支持,陸政東在宜藍也會顏面盡失,威信掃地,在宜藍也就只有混日子了,想到這裡也主動道:
「我支持將宜長路納入明年的重點工程。宜藍的交通條件是長灘市裡起個縣最差的,如果不改變交通狀況,宜藍的發展就是空中樓閣,我完全贊成陸書記的意見。」
紀委書記鍾慈斌遲疑了一下道:
「修路確實是件大好事,只是資金從那裡來?縣裡沒錢呀……」
陸政東點點頭道:
「縣財政確實困難,按照全縣目前財政收入,想要完全依靠自身力量來解決交通問題,不要說全縣的交通,就是硬化一條宜長路恐怕都不知道要等多少年,現在是沉舟側畔千帆過,全國各地都在大發展,我們宜藍已經落後了,再拖上些年頭,那隻會被越甩越遠,我們等不起呀……我的想法是立足自力更生,爭取省市支持,利用銀行貸款,多渠道解決修路資金,貸款修路,收費還貸,這樣才能借雞下蛋,打破眼前的困局……」
副書記安志秋本來想要老成持重一回,從真正支持陸政東在宜藍站穩腳跟出發,在修路的事情上給陸政東潑潑冷水,讓陸政東不要太冒失,不過聽到陸政東這一番話,知道陸政東是決心堅定,也就把反對意見給咽回去了。
安志秋雖然分管人事,在縣裡排名第三位,但是實際的地位並非如此,他乃是從其他縣調過來,高士圖是地頭蛇,又有前任給其打的底子,在縣裡自成一派,在金忠平面前玩弄兩面三刀的伎倆,除了金忠平以外,誰的賬也不買,他也招呼不動,上面金忠平自行其事,下面高士圖把他給架空,受過高士圖的幾次窩囊氣,他這個副書記夾在中間成了個空心蘿蔔。
這一次金忠平意外去世,作為黨群副書記,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