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丰聽這不速之客自稱是「明教晚輩韋一笑」,還道他也是趙敏一黨。後邊再聽他對趙敏所言,心下一轉,方才恍若大悟,朝其欣然笑道:
「韋先生不必多禮,老道久仰青翼蝠王輕功絕頂,世所罕有。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韋一笑聽得大喜,他的輕功武技並臻佳妙,可是少到中原走動,素來聲名不響。豈知天下第一的張三丰,居然也知曉自己輕功了得的名頭,當即不敢得意,再又躬身施禮道:
「張真人武林北斗,晚輩得蒙真人稱讚一句,當真是榮於華袞!」
接著,韋一笑轉過身來,指著面色數變的趙敏笑道:「趙姑娘,你鬼鬼祟祟的冒充咱們明教,還想敗壞殷旗使的聲名,到底是何用意?男子漢大丈夫,何必如此陰險毒辣?」
趙敏不知想到什麼,確又格格一笑,坦然回道:「我本來就不是什麼男子漢大丈夫的,陰險毒辣一些,亦屬正常……倒是此地乃是武當山上,身為明教護法的韋蝠王你,又待怎樣?」
韋一笑第一句話便說錯了,給她駁得無言可對,一怔之下,也是笑道:「各位先攻少林,再擾武當,到底是何來歷?倘若與少林、武當有怨有仇,我們明教原本不該多管閑事……但是諸位冒我明教之名,喬扮本教教徒,我這個護教法王可不能袖手旁觀,置之不理!」
張三丰原本就不信百餘年來,一直都和元朝互為死敵的西域明教,竟會那麼沒氣節地投降蒙古。現在親耳聽到韋一笑的這幾句話,心想:原來這女子真是冒充的。明教雖然聲名不佳,遇上這等大事,畢竟毫不含糊。
趙敏不去理會韋一笑的辯詞,轉向那名魁梧大漢令道:「教他胡吹這等大氣!你去試試,瞧他有什麼真才實學。」
大漢躬身應「是!」,收了收腰間的鸞帶,穩步走到大殿中間,提聲喝道:「韋蝠王,洒家便在此處領教你的《寒冰綿掌》功夫!」
韋一笑不禁一楞,暗道這人怎知我的《寒冰綿掌》?而他明知我有此絕技,仍敢上來挑戰,倒是不可太過輕敵。
當下雙掌一拍,陰陰笑道:「請教閣下的萬兒?」
那人聽了搖頭:「我們既是冒充明教而來,難道還能以真名示人?蝠王這一問,未免太笨。」
趙敏身後的十多人,為壯己方聲勢,一齊大笑起來。
韋一笑輕瞥一眼,冷冷笑道:「不錯,不錯,是我問得笨了。閣下甘作朝廷鷹犬,干著異族奴才的勾當,還是不說姓名為好,沒的辱沒了你家祖宗的陰靈。」
那個大漢原來已經漸漸的沉穩下來,這時卻被韋一笑的尖酸諷刺,氣得臉色又一次發紅,怒氣上升之間,呼出一掌,便往韋一笑的胸口拍去,竟是不玩虛的中宮直進,徑取敵方要害。
韋一笑哈哈大笑,腳步錯動,早已輕鬆避過。身形閃處,伸指回戳對方背心。他此刻故意不先使出壓箱底的功夫,就是要先探一探這個大漢的深淺虛實。
那名大漢見得他身形如電,實在快得出奇,即便有心提防仍然無從防起,心頭驚悚間,連忙左臂後揮,守中含攻。
兩人數招一過,大漢掌勢快捷,掌力凌厲,確非什麼庸手。而韋一笑的寒毒內傷,早在殷揚的幫助下治好大半,不必再像從前那樣,運功一久,便須及時飲人熱血,方能抑制體內陰毒。是以行動飄忽,隨性自如,不用特意出手,也不落在下風。
大漢滿頭大汗,不敢稍有差池,正是舞掌最急的時候,突聽呼的一聲風響,大殿門外撞進一團黑黝黝的巨物,猛向自己快速砸來。
這團物事,比之一大袋米還要大些,天下之間居然還有這等龐大的暗器,大漢覺得真是奇了。驚嘆之餘,左掌運勁拍出,欲將這團「暗器」擊出丈許,或者原路打回,誰想著手之處,竟覺軟綿綿的,也不知裝著是何東西。
又聽「啊」的一聲慘呼,原來有人藏於袋中。此人中了大漢勁力無儔的一掌重擊,焉有不筋折骨斷的道理?
大漢聽見異響,不禁打得一楞,而他這細微一愕,手足無措的同時。瞧准機會的韋一笑,無聲無息的欺到身後,在他背心的「大椎穴」上,輕輕拍了一記自己的成名絕學——《寒冰綿掌》。
那大漢身中綿掌,驚怒交集,急轉身軀,匆匆發掌,直往韋一笑的頭頂擊落。
韋一笑哈哈一笑,竟然不避不讓。
那大漢掌到中途,手臂即感酸軟無力,這一掌尚未擊在對方的天靈蓋上,已無半點勁力。
韋一笑深知自己的掌法一經著身,對方氣力立卸,但是高手對戰,竟敢任由對手掌擊腦門,這份膽氣之豪,實是從所未聞。旁觀眾人無不駭然,暗想那個大漢,倘若正巧身具抵禦寒掌之術,勁力一時不去,這掌打在頭頂,豈不是腦漿迸裂,當場身亡之局?
凜然之間,趙敏一方剛才大聲譏笑韋一笑不自量力的一眾高手們,均是氣焰受挫,再不復先前那般囂張。
其實韋一笑此人,一生行事稀奇古怪,越是旁人不敢為、不肯為、不屑為之事,他越是幹得興高采烈,旁若無人。他故意乘那大漢分心之際,出掌偷襲,本嫌有點不夠光明正大,可是跟著便以腦門坦然承受對方一掌,卻又是光明正大的過了火……實屬於膽大妄為、視生死如兒戲的異類。
原先合圍張三丰的四人當中,那名身穿破爛衣衫的老者扯破布袋,拉出一個人來,只見他滿臉血紅,早在大漢的一擊之下便即斃命。此人身穿黑衣,正是他們一夥,不知為何原因,竟然被人裝入布袋、投擲進來。
那人大怒喝問:「究竟是誰鬼鬼祟祟……」
一語未畢,一隻白茫茫的袋子已然兜頭罩到。老者提氣後躍,險險避開這一快罩,但見一個胖大和尚笑嘻嘻的站立身前,正是明教五散人里輕功最強的布袋和尚說不得到了。
說不得手持「乾坤一氣袋」,不懼尋常刀劍劈砍,又擅鞭打罩甩之技,攻擊方式極為怪異。常人碰上,若再大意,免不了就要被陰上一下。就像之前,說不得能夠逮住武功不比他弱的張無忌一樣。
說不得笑呵呵的瞅了眼殿內情景,躬身向著張三丰行禮:「明教殷副教主座下,遊行散人說不得,參見武當掌教張真人。」
殷副教主?
張三丰微微疑惑,隨後還禮:「大師遠來辛苦。」
說不得道:「敝教耀日旗使、光明使者、周顛散人、以及流星旗使,各路人馬,都已上了武當。張真人你且袖手旁觀,瞧咱們明教上下,和這批冒名作惡的無恥之徒一較高下。」
說不得上山以前,見殷揚忽然飛馬,趕往半山腰去,從其所留言語中已是判斷出這位殷旗使高瞻遠矚,早有暗招伏下,因此這番話娓娓道來,確也不算作虛張聲勢。
趙敏聽在耳里,不禁秀眉微蹙。她沒想到,直奔河南的殷揚一行人,居然會來得這麼迅速。忍不住問道:「你們打頭的那個殷旗使呢?怎麼,他不敢來見我么?」
說著,又向韋一笑望去一眼,目光中隱含疑問之色,顯是猜測殷揚為何不至,現下又是身在何處。
韋一笑失聲長笑,打趣著答道:「殷旗使?這會兒……你不正在冒充著嗎?」
趙敏聞言一滯,隨即冷笑:「一隻毒蝙蝠,一個臭和尚,又成得了什麼氣候?」
話音剛落,忽聽東邊屋角上,一人輕笑問道:「說不得大師,周顛到了沒有?」
這人聲音清亮,疏朗悠長,正是光明左使楊逍趕至。本來,以他的輕功,要比說不得還要高上一籌,只是故意與周顛作對,這才姍姍來遲。
說不得尚未回答,周顛的破嗓門已在殿內的西邊屋角高聲響起:「好你個楊大左使,即使輕功略高我老周一截,也不該玩這貓捉老鼠的把戲!」
楊逍一路上順便逗了逗這位與自個兒甚不對路的周大仙人,心情倒是非常愉快:「哈哈,周大仙不必客氣。」
周顛氣得牙痒痒,但瞧眼下局勢,倒也清楚不是內鬥的時候,無奈壓下火來。剛才,他們二人途中暗自較勁,比賽腳力,楊逍步履輕快,內功又遠超後者,反而不緊不慢的只快周顛一線,這讓感覺被耍的周顛很是不爽。
張三丰久聞楊逍的名頭,心知其人在江湖之上乃是大有來頭的人物,當下走上三步,拱手為禮:「張三丰恭迎楊先生、周先生的大駕。」
殷楊二人忙自連道「不敢」,接著客氣的躬身回禮,正要說話,略晚眾人一步的張無忌也已到達:「太師傅,你還好吧?大表哥辦完事後,馬上也要來啦!」
張三丰見他出現,本是微微一楞,後聽「大表哥」三字,料知無忌肯定是與天鷹教的那個殷揚一路同行。難道,這位趙姑娘所冒充的那位「耀日掌旗使者」,便是殷揚不成?
再想想親家殷天正的出身,倒覺得極有可能……
武當這面強援不斷,趙敏的心中確是逾益惱怒。眼見明教的高手越到越多,那個可惡的殷揚雖然尚未現身,但是張無忌方才曾說他正在「辦事」……以他的厲害手段,只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