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逍、韋一笑、說不得等,至今仍還記得午後時分,殷揚對這趙小姐殺機四起的那一幕場景……
雖然,殷揚在最後關頭,不知因何緣故並未真下辣手,但在他們這幫老江湖的眼裡觀來,此女來歷神秘,只怕大有文章。自己等人確須處處留意、小心提防。
因此見那趙敏殷勤勸酒,眾人也不敢存半分大意,暗中細查酒壺、酒杯均無異狀以後,又親眼瞧著對方自斟自飲,喝下第一杯酒,方才漸去疑忌之心,可依舊沒有放懷醉飲的意思,而是直接朝向殷揚看去。
明教教規,本來所謂「食菜事魔」,禁酒忌葷。
自從宋朝方臘起義失敗,將教內總壇遷入昆崙山後,早已革除這些飲食上的規矩禁忌。只因西域蔬菜難得,反而貴於肉食,兼之氣候嚴寒,倘不吃些牛羊油脂、肉類葷腥,內力稍差者便要抵受不住。
殷揚既有《九陽神功》傍身,對於普通的毒素自然百無禁忌。可他謹慎的心性,卻絕不允許自身的行為取向,萬事參考於那些虛無縹緲的「原著」背景。
感覺明教諸豪、以及趙敏本人的目光均已停駐在自己臉上,殷揚狀似隨意地望了望水閣四周,池中種植著的七八株水仙一般的白色花卉,腦中念頭急轉,終於決定依計行事,乾脆地飲盡手心杯酒。
水閣內外,香氣優雅。
看見殷揚「以身作則」、「大膽嘗毒」,明教四豪皆是暢懷痛飲。如此臨清芬、飲美酒,和風送香的氛圍,倒也甚為爽快。
殷揚的一句「全才」,其實完全沒有誇錯。趙小妞不僅多才,談吐更健,說起中原武林各門各派的江湖軼事來,竟有許多連楊逍等人也不知道的。
她於少林、峨嵋、崑崙諸派的武功上頗少許可,可在提及張三丰和武當七俠時卻是推崇備至。當然,對於明教諸位大豪的武功門派亦是極盡稱譽,出言似乎漫不經意,但於一褒一贊之間,無不詞中竅要,令人聽的舒舒服服,足見其外交公關的功力之高。
因為某種不明原因,她故意不去提和殷揚有關的江南天鷹教,反把其餘五人拍得既是歡喜,又是佩服,覺得這位趙姑娘實屬博學,若論見識一途,武林之中就少有人等可作比較。
張無忌聊得幾句,原本的局促漸去,這個陽光屬性的大男孩,同齡的女性朋友一向甚少。今日機會難得,又多喝了幾杯小酒,反過來追問起趙敏的武學師承來。
趙敏瞥了眼一直不說話,只顧飲食自在的殷揚,確對張無忌的問題笑而不答,不著痕迹地將話題岔了開去。
酒過數巡,趙敏酒到杯乾,極是豪邁,每一道菜式上到桌來,她總要搶先夾一筷子「試吃」一下。但見她臉泛紅霞,微帶酒暈,榮光更增麗色。殷揚笑容玩味,眼底深處的一點異色正在逐漸放大。
自來美人……呃,應該說是古代美女,不是溫雅秀美,便是嬌艷姿媚。可這位趙小姐卻是十分美麗之中,更帶著三分英氣,三分豪態,同時雍容華貴,自有一副端嚴之致,令常人肅然起敬,不敢逼視。
可對殷揚這種「見多識廣」者而言,趙敏更像是他前世的那些現代女孩兒。當然,她本身的危險性質、挑戰程度、以及難把指數,恐怕都要巨大許多……
七人席宴,一時賓主盡歡。
殷揚手指藏於桌下,隱秘的比一手勢,轉眼收到的楊逍,轉向趙敏笑道:「趙姑娘,承蒙厚待,在下幾人無不感激榮幸。可有一句言語……始終想要動問,只是不便出口。」
趙敏笑得嬌艷無比,讓人難以防範:「楊左使何必見外?我輩行走江湖,所謂『四海之內,皆兄弟也。』,諸位倘若不棄,便交交小妹這個朋友。有何吩咐垂詢,自當竭誠奉告。」
殷揚聽到「兄弟」兩字,當場笑了,心道這小妞現下時候,倒也算是個名副其實的美男子模樣,不比楊大叔這位正宗的中年帥哥為差……
楊逍不知他的「隊長」正在腹誹於他,也是笑得挺勾人的問道:「既是如此,在下想要請問,姑娘的這柄倚天劍……是從何處得來?」
此問一出,韋一笑、說不得、周顛、張無忌等四人,同時暗運真力,準備逼除體內酒氣。打算一言不和,便即動手。
——這也是殷揚未入庄前的提先吩咐。
趙敏側首,先朝無動於衷、神遊物外的殷揚微微一笑,然後姿態優雅的解下腰間寶劍,平放桌上,徐徐言道:「小妹自和各位相遇,各位目光灼灼,分毫不離此劍左右,不知是何緣故,可否先行見告?」
楊逍內心戒備,面上更有風采的笑著回道:「實不相瞞,此劍原為峨嵋掌門滅絕師太所有,敝教弟兄喪身在此劍之下者實不在少。便是在下自己,也是親眼見識過此劍神威!是以人人關注。」
「人人關注?」
趙敏得知答案,一雙妙目並不理睬正說話著的楊逍,反倒盈盈凝視在殷揚的臉上:
「我看殷大公子,便沒有時時刻刻,一直緊盯小女子的腰間……」
言語之間,趙敏的口角眉梢,俱顯出一種似笑非笑的嫵色媚態,確是明顯對楊逍的提問避而不答。
不等殷揚回應,趙敏咯咯一笑,又歉意道:「小妹不勝酒力,再飲恐有失儀,目下說話已經不知輕重了。我進去先換一件衣服,片刻即回,諸位請各自便,不必客氣。」
說著站起身來,學著風度翩翩的美男子狀,笑眯眯的團團一揖,就此走出水閣,穿花拂柳的去了。
而那柄吸引眾人眼球的倚天長劍,則被她選擇性地「遺忘」在了桌上,並未當場取走。
偶有侍候的家丁,陸續不斷地送上菜肴。群豪不便再食,候了一會兒,等到閣內無人,殷揚從懷裡掏出一個造型精緻的青花瓷瓶,倒出幾粒晶瑩剔透的丹丸,分於各人吃了。
不見趙敏迴轉,周顛砸吧著嘴,大咧咧道:「我說殷旗使啊,她把寶劍『丟』在這裡,倒挺放心咱們!」
邊說邊拿起劍來,托於手中把玩,突然「噫」的一聲,說句:「怎地這般輕法?」,就想抓住劍柄,將之抽出。殷揚手臂一抬,掌心輕按在那劍柄末端,使周顛無法再做抽動。
「主人不在,就不要亂動人家東西。毒到花花草草總歸不好。」
殷揚淡淡笑著,貌似意有所指。隨後伸出手去,把倚天劍從周顛手裡取過,輕輕的置回原位。
楊逍眉頭一凝,問:「劍是假劍……還是劍上有毒?」
殷揚先是點頭,隨即搖頭,楊逍微微一怔,片刻便已瞭然。韋一笑依然有所不解,正想作問,卻聽殷揚主動解釋道:「大伙兒都是內家高手,區區下毒,能奈我何?最毒的東西,始終都是人心!」
楊逍眼睛一亮,言道:「殷旗使說得不錯,這假劍本身未必有毒,可若任由某人拔劍出鞘,我等就要被人算計了!」
周顛聽得不爽了,他不能對本次行動的頭頭殷揚怎樣,可對楊逍這個老對頭,卻是毫不留情,當即出言反諷:「殷旗使果然說得不錯!這世間最毒的東西,始終都是人心啊……某人逮著個機會,就要趁機算計、埋汰別人,真箇兒是好毒好毒!」
韋一笑眉頭輕皺,不理會周楊二人的言辭放對,面向殷揚確認道:「如此說來,那趙姓女子果真對我們一行不懷好意了?」
周顛本是最閑不住的性情,見到成日鬥口的某人,這回不接他話,反而轉過頭去,附庸高雅,佯裝觀賞水閣外邊的景物風情,倒也知曉楊大使者這是在戒備放風。
他眼珠子一轉,立馬調轉槍口,死皮賴臉地沒話找話,面朝殷揚笑道:「殷旗使,你剛才派給我們的藥丸是什麼東西?感覺效果很好的樣子,我老周剛喂下嘴,就覺得胃裡面清亮一片,奇爽之極吶!」
「效於解毒、治病、療傷、吊命、安神、美容、充饑……等等,名叫『九花玉露丸』的便是。」
殷揚笑笑,隨口打著廣告。
眾人聽得眼睛發亮,正要說話,確被周顛一陣大驚小怪的叫聲打斷:「啊呀!啊呀!不得了啦!!」
眾人被他的一驚一乍和跳躍思維,弄得有些糊塗,卻聽這傢伙嬉皮笑臉的續道:「我說殷旗使啊,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笑容很風騷呀!瞧這春風滿面的樣子,該不會是……中了某小妞的美人計吧?」
韋一笑笑著斥道:「殷旗使可不像你這般好騙!」
周顛不以為意,反而更像贊成韋一笑所言,立即把自己給推翻了:「那是——也不瞧瞧咱們殷旗使何等人物,那可是接連做翻少林三大神僧的不世高手,區區一個美人計,算個屁啊!」
張無忌剛剛進入這個圈子,聽這周顛胡攪蠻纏、插科打諢,本來有些緊張的心緒也就平靜下來。聽他講話顛三倒四、前後立場不一,感到過癮之餘,不由的也覺得有些好笑。
周顛見他笑出聲來,不知又想到了什麼,忙一轉頭,對著正自瞧他耍寶助興的殷揚說道:「殷旗使你帥氣無比,玉樹臨風的……比起某個老男人來,那可是強上太多……」
輕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