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一切美妙都轟然破碎,一道白色的電光閃過,照亮了整個天空。
眼前瞬間變了樣子,他看到師兄倒在血泊里,旁邊有一張獰笑的臉。
那獰笑的臉好熟悉,但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出在什麼地方見過。
「師兄!師兄!」他拚命向前跑,想要跑到師兄那裡,但是那短短的距離竟然那麼遠,似乎無論如何都跑不到。
鏡閣的地下,那巨大的黑色空間里,非間子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著,他的面色蒼白,眼神獃滯,顯然此時正在神遊物外,完全不在這裡。
在他的面前,懸著一面一人多高的巨大鏡子,那是一面銅鏡,一面磨得光可鑒人,另外一面,卻是黑漆漆的,有著古樸的紋路。
而此時,鏡中正映照出非間子狂奔的一幕。
「師弟……師弟……為我報仇……一定要為我報仇……」非陽子倒在血魄里,卻還沒有死,他掙扎著,滿臉血污,對著非間子伸出一隻手去。
而此時的非間子,也已經到了鏡前,他顫抖著伸出手去,想要握住非陽子的手。
「師弟,幫我報仇……殺了子柏風,一定要殺了子柏風……師弟……師弟……」
「師兄,師兄,你放心,我一定會殺了子柏風……我……我一定會……」非間子突然捂住了胸口,他的胸口傳來了一陣劇痛,似乎整個心都要裂開來。
「呃……」突如其來的劇痛,讓非間子暫時擺脫了那恐怖的幻境。
「殺了子柏風……」那聲音還在響著,非間子的心左右搖擺,被支配,被束縛,但又被劇痛所折磨。
「你給我住口!」非間子突然睜大了眼睛,一拳打在了銅鏡之上。
銅鏡就像是水面一般泛起了陣陣的波紋,上面浮現出來的景象漸漸消失,變成了一張臉。
「竟然有道心束縛……」那面孔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顯然這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的想像。
「但是沒關係,道心束縛也是可以破解的。」那面孔笑了一笑。
「你……你是什麼人?」非間子掙扎著,他沒想到在巡察司的地下,竟然還有這般的神秘所在,而這銅鏡,讓非間子意識到,這恐怕才是真正的巡查鏡。
「我?我就是仙界之主,仙帝。」聽到非間子問,那面孔突然縮小,然後整個鏡子里映襯出了一條飄然欲仙的身影來。
「仙帝?」非間子大驚,仙帝竟然就在這裡?就在這面鏡子里?
不,當然不可能,仙帝定然還是在仙界,但這面鏡子,就像是子柏風的妖典之門,又或者寄劍林的喧囂,能讓他也出現在這裡。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影像。」仙帝哈哈大笑,「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把你怎麼樣……」
他低頭看著非間子:「我和你做個交易如何?」
做交易?
仙帝和我做交易?
儘管和仙帝是敵對的立場,但是非間子依然有些頭腦發暈,甚至有些難以置信的興奮。
這可是仙帝啊,子柏風都不敢挑戰的敵人啊。
他要和自己做什麼交易?
「我幫你解除你的道心之誓,你幫我殺死子柏風,如何?」仙帝低頭看著非間子,「當然,這不是交易的全部,你既然是巡察仙人,自然知道巡察司的權勢,如果你答應,我立刻就讓你成為巡察司的司監,同時我會給你足夠的實力,讓你擁有殺死子柏風的力量。」
「想一想,財富、權力、力量,只要你點頭,我都可以給你。」仙帝的聲音帶有極強的魅惑力,「這一切,若是依靠你自己,是永遠不可能得到的。」
看非間子在沉思,仙帝道:「你和子柏風本來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是他殺了你的師兄,滅了你的鳥鼠觀,你莫不會是忘記了吧。你竟然忘記了和子柏風的仇恨,成了他的跟屁蟲,這豈非太可笑了?你可是非間子……」
非間子的面前,景色似乎又變了,那一瞬間,他看到師兄摸著自己的腦袋,感嘆道:「師弟,你或許是我們鳥鼠觀成就最高的一人,鳥鼠觀的未來,就交給你了。」
「你是非間子,是千年難見的天才,你應當像那太陽一般光芒萬丈,而不是只是萬千繁星中的一顆……」仙帝誘惑著非間子。
「你想想,子柏風他對抗的可是仙界,可是我仙帝,他是註定要失敗的,你只是順應了天時,識時務者為俊傑……」
「其實,你挺不擅長說服別人的。」非間子突然笑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仙帝:「如果子柏風真的像是你說的那麼不堪,你為什麼要讓我去殺子柏風?」
他眯起眼睛:「其實是因為你怕了。」
「胡說!」仙帝突然暴怒起來,鏡中的世界,就像是九月的夏季突然下起了大暴雨,一瞬間電閃雷鳴,層層烏雲包裹在他的周圍,濃郁到就連仙帝的影子都看不清了。
就連那鏡子的附近,都有絲絲的電光泄露出來。
非間子後退了一步。
殺子柏風?
他當然想過。
子柏風殺了師兄,不論是因為什麼原因,不論對錯在哪邊,他都不會因此而覺得自己的師兄該死。
師兄他就是師兄,就算是他又一萬個理由該死,但活下來的理由,只需要一個。
他是師兄。
其實,若不是當初師兄逼他立下道心之誓,他當時也死了。
「道心之誓你或許可以解開,但是我這顆破碎的道心呢?」他的心中猛然一痛,這是因為他對子柏風動了殺機。
就算是這些天一直呆在子柏風的身邊,和子柏風配合默契,但他從未有一天真正放下一切。
而這道心之誓,束縛著他,卻也成全了他,成全了他那顆破碎的道心。
柱子從挫折和失敗中汲取力量,落千山從殺死的敵人身上得到力量,而他卻是從痛苦與矛盾中汲取力量。
這不得不說,是非常可悲的,但這就是他,非間子。
當年那仙風道骨,除塵飄然的非間子,早就隨著師兄的死去一起死了。
活到現在的,是一顆破碎的道心,被仇恨、痛苦、矛盾所驅使的複雜生物。
如果沒有了這道心之誓的束縛,沒有了他對子柏風的憎恨和欽佩這兩種矛盾的心情,他又用什麼來維繫自己的道心。
而對凡人來說,最重要的是一個人存在的價值,當一個人覺得自己的存在沒有了價值,那他就得了抑鬱症,所謂精神的癌症,會不斷地否定自己,直到將自己折磨死。
而對修士來說,他最重要的是一顆道心,就算是中原的修鍊方式,重法、重術不重心,卻依舊有一顆道心。
道心,就是他們的存在價值。
如果非間子完全否定了自己,那他還是非間子嗎?
「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子柏風,但不是現在,所以……你去死吧!」非間子的背後,劍光飛出,直射銅鏡!
「哈哈哈哈!」仙帝不怒反笑,只是笑聲之中,卻沒有絲毫的笑意,「既然你不打算出手,那我就自己來!」
巡查鏡瞬間發出了萬道光華,而這光芒一閃之下,非間子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換了一個地方。
他不再在那地下黑漆漆的空間里,他發現自己竟然進入了……鏡子裡面。
而他的面前,就是另外一個自己。
只是那個非間子的笑容,看起來邪惡而詭異。
「這具身體還不錯,說不定能夠承受住我的降臨。」仙帝抬抬胳膊晃晃腿,露出了一絲笑容。
非間子拚命敲打著那面鏡子,但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從中走出去,他眼睜睜看著另外一個非間子一路走了出去,離開了鏡閣。順手還殺死了幾個擋路的巡察司弟子。
「咦,非間子,你怎麼在這裡?你該不會是去了鏡閣下面……那裡可是禁地……」一個高大的人影大步走了過來,非間子看到他,頓時一愣,竟然是高仙人!
其實高仙人最近一直挺頹廢的,他算是老派的巡查仙人,仙界的真相讓他無法接受,而他也不願意巡察司變成現在的樣子,所以一直非常沮喪。
「禁地?」非間子看到,另外一個自己嘴角帶出了一絲獰笑,手已經伸向了背後背著的長劍。
高仙人完全沒有警惕,還在絮絮叨叨地交代著:「對,禁地,你來的時間太短,我還沒時間給你好好說說……」
「禁地,我不但知道,我甚至已經進去了……」非間子車突然拔劍,一劍出,高仙人就連一個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就被非間子一劍劈成了兩片。
高仙人分成兩片的屍體嘭一聲倒在地上,眼中這才泛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但一切都已經晚了。
「不!」非間子大叫。
如果說除了師兄之外,最讓非間子信賴的人是誰,那一定是眼前這位高仙人。
高仙人就是師兄之後,他的師父。
高仙人幫他客服道心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