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澆水管(摘自《失去了的世界帝國》)
掉下來的王冠
在普通歷史書上,從英國戰役到我們進攻蘇聯這年冬季到春季被看作是一段喘息時間。實際上,在這八個月內,戰爭的軸心轉移了,因為大英帝國作為一個實體已經離開了歷史舞台。
在一九三九年,這一重大事件還裹藏在時間的屍衣里,尚未露出端倪。這次大戰的恰當名稱應該是「英帝國霸權繼承戰爭」,因為戰爭真正要解決的問題是:在大英帝國崩潰以及接踵而來的整個歐洲殖民制度解體之後,新的世界秩序將會採取什麼形式?將由誰來統治?
這一歷史的轉折,這一重大的問題,阿道夫•希特勒都預見到了。他鼓勵並動員德國不顧一切去搶奪這頂掉下來的王冠。我們國家在力量懸殊的鬥爭中所完成的功績,總有一天會在歷史中得到公正的評價,那時候激情已經消失,某些小小的過分行為所造成的污點能夠受到正確看待。而在目前,在歷史家的筆下,好象只有盟國的鬥爭才是英勇的,好象我們德國人都是鋼鐵怪物,不會流血,不會挨凍受餓,因此我們的巨大勝利也都微不足道。正如希特勒所說,勝利的一方在寫歷史。可是,就在他們讚揚自己勉強贏得的勝利時,盟國卻在不知不覺中誇獎了我們。我們國家對抗了全世界工業國家的全部聯合力量(只有虛弱的義大利和遠方窮國日本除外),最後幾乎贏得了這場英帝國的霸權繼承戰爭。
儘管希特勒犯過軍事上的錯誤——它們多而嚴重,但我內行的判斷仍然是,要不是發生一起歷史上的偶然事件,德國的武裝部隊原可以贏得戰爭並贏得世界帝國的。命運恰好在這個時候產生了他真正的對手,一個甚至比他更狡猾、更無情的政治天才,有更清醒的軍事判斷力和進行工業化戰爭的更好的物質條件。這人就是弗蘭克林•德•羅斯福。
這個人領導的國家在作戰英勇方面無法同德國人民相比,戰場上一次又一次的實踐最後證明了這一點。可是這無關緊要。這個偉大的管理人操縱這次戰爭的本領是如此高強,以致別的國家都幾乎流盡了鮮血,卻把世界統治權放在一個大銀盤上奉送給他的國家。
今天困難重重的世界霸主美利堅合眾國,在整個世界大戰中損失的人比德國在五六次大戰役中的任何一次所損耗的都要少。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陣亡的陸、海、空軍士兵差不多有兩千萬,這些人中間,美國在四年的全球戰爭中所損失的,各條戰線,包括對日作戰在內,一共才大約三十萬人!象這樣幾乎不流血而征服全球,在世界歷史上是空前的。美國人民可以感謝這個謎一樣的、至今還難以捉摸的人物,那個工業世紀的奧古斯都①,荷蘭裔的瘸腿百萬富翁、羅斯福。弗蘭克林•德•羅斯福的征服世界至今還未被認識到。
①奧古斯都(公元前63—公元14),羅馬皇帝。
在目前有關戰爭的歷史著作中,還未給予他有朝一日將會得到的地位。毫無疑問,這正是他所希望的。這類奧古斯都式統治者曾在歷史上一再出現,戴上謙恭、仁慈、人道主義的普通公民假面具,卻想方設法奪取實際權力。自從奧古斯都大帝以來,從來沒有人能象弗蘭克林•羅斯福那樣做到這一點。甚至奧古斯都也不及他裝得那麼善良,因為在那個時代,基督徒詞表裡「謙恭」、「人道」這類辭彙還沒有流行,偽善不能裝得如此到家。
羅斯福的本領
弗蘭克林•德•羅斯福成功地進行了第二次世界大戰,沒有犯過重大的軍事錯誤。自從朱里斯•凱撒以來,哪個征服世界的霸主都不曾有過這樣的紀錄。他的「無條件投降」的口號曾被不少人認為是個錯誤,包括象戈培爾和艾森豪威爾這樣迥然不同的批評者在內。我不同意這個譴責,以後在適當的地方還要予以反駁。
我們的宣傳部門說他是猶太人的工具,這自然是胡說八道。羅斯福不曾做過什麼拯救猶太人的事。他知道任何這樣的行動都會得罪國會,並有礙於贏得戰爭的勝利。他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基督教人道主義的自由派人士,而在這聰明的外衣下,他卻是歷史上最冷酷無情的謀略家之一。他意識到美國人並不比我們更喜歡猶太人,而這在整個大戰期間從他們的殖民政策上以及埃維昂和百慕大的會議上都得到了充分的證明。在這些會議上,他們乾脆把猶太人丟給命運去支配。
本書作者並不崇拜羅斯福個人,只是我寫這本書的目的,就是要按照戰史的要求把事實記載下來。根據這個要求來進行估價,弗蘭克林•羅斯福確是戰爭的主宰,甚至象阿道夫•希特勒這樣一個有力的、堅強的、出色的人物,到頭來只能作他的陪襯。冒險主義的征服者往往就是以這樣的方式為他們敵人的統治鋪平道路。冒險家看出了時機,企圖靠單薄的力量去利用它。他乾的是破壞和恐嚇,然後他們冷酷無情的繼承者把他們打垮,在廢墟上進行建設。拿破崙歸根到底不過是讓威靈頓的英國掌權一個世紀。查理十二世除了作為彼得大帝的陪襯,在歷史上並無地位,而阿道夫•希特勒統治下的德國人民除了把英國的繼承權拱手交給羅斯福統治下的美國外,結果什麼也沒有完成。
羅斯福的困難
弗蘭克林•羅斯福的問題是,在這樣一個偉大的歷史轉折點,他領導的不是一個尚武的國家;相反地,阿道夫•希特勒卻是。美國人民並不是膽小的,但生活在繁榮的孤立之中,他們一直是現代史上的嬌子。嬌子自然受不了戰場生活的嚴酷。一旦參戰以後,美國人帶著滿裝奢侈品和防身用品的後勤列車作戰,這在德國、蘇聯甚至英國的戰士看來都是可笑的。儘管如此,他們有這樣做的財富和意志。強者可以隨心所欲,愛怎樣打仗就怎樣打仗。
美國人有打民兵戰爭的傳統。強敵在前,他們就放棄娛樂,拿起武器,外行地、可是勇敢地把仗打完。他們的這種作戰方式在獨立戰爭中形成,在內戰和第一次世界大戰中鞏固。羅斯福了解這點。他得先把德國逼入絕境,然後以美國的安全受到威脅為借口,向美國人民提供征服全球的機會。他象蜘蛛一樣耐心等待,通過這一精彩表演最後做到了這一點。但在這之前,他使用了一個間接作戰的絕招,一個在戰史上從未有過的新花招,所謂的《租借法案》。他就是用這辦法奪走了德國兩次已經在望的勝利——對英國和對蘇聯的勝利。
狡猾的詭計
到一九四○年底,英國雖在敦刻爾克和空戰中得以倖存,但已快要屈膝。它在這個星球上唯一的生路就是依靠美國。可是《中立法案》眼看要割斷英國人跟養活他們的美國農場和工廠之間的聯繫。英國已經沒有償付穀物和石油的美金,更不用說償付船隻、飛機和槍炮彈藥了,而這些東西,他們自身早已無法生產必要的數量。他們缺少勞力、原料和工廠,再加上空襲,情況更是不斷惡化。
《中立法案》規定交戰國對美國的物資必須償付美金,運輸自理。這個法案對羅斯福造成的困難比對英國人還要大。英國倒有一條清楚的、聰明的出路:同德國議和。正如本書作者經常指出的,如果英國真的議了和,大英帝國到今天會依舊存在。蘇聯在一線作戰中就會被打垮,而我們在俄國就不會看到張牙舞爪的布爾什維克黨,最壞的形式也不過是和平主義的,解除了武裝的社會民主黨,可是這並不合羅斯福的口味。他不打算讓德國控制歐亞心臟地帶,並與不列顛的海上霸主們結成統治世界的聯盟。
因此,為了避開《中立法案》,弗蘭克林•羅斯福發明了《租借法案》,這僅僅是一種政策,目的是向英國人——後來還向俄國人——免費供應他們同我們作戰的全部戰爭物資。這一詭計的大膽令人吃驚;這種偽裝非常狡猾。這一史無前例的建議曾使國會震動,並企圖阻撓。紀錄表明羅斯福的猶太顧問們曾費了很大力量使國會通過它,同時也清楚地表明
這個革命的設想,用薛伍德的話來說,是直接從羅斯福的「叢林似的頭腦」中產生的。
羅斯福用幾句典型的奧古斯都式的煽動性言詞,用花園澆水管這一著名的比喻,把這計畫兜售給頭腦單純、漫不經心的美國人民。
他在一次新聞發布會上說,鄰居的房子著了火,你當然是不會為了出賣或租借給他滅火所需的花園澆水管而同他討價還價。你會高興地先把澆水管借給他,以免大火燒著你自己的房子。等火熄滅後,鄰居會把澆水管還你;萬一損壞了,那時會有足夠的時間再算賬。
自然,這是無恥而又空洞的廢話。戰艦、戰機、戰爭物資並不是花園澆水管。就是從羅斯福的比喻的字面意義來看,如果你的鄰居的房子起了火,你真正做的是衝過去同他一道滅火。你並不會只把你的澆水管借給他,然後袖手旁觀,看著他拚命救火。這種傻話竟然為美國人全部接受,只能說明羅斯福在治理人民的方法上靈巧得簡直不可思議。在他成功地參加一九四○年的選舉運動以爭取史無前例的第三屆連任時,他在一篇著名的演說中宣稱:「我再一次又再一次又再一次告訴你們,你們的孩子是不會送去參加國外的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