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答應接受這個任務的時候,雷東以為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一個職業殺手。
因此雷東所採取的一切準備都是為了應對殺手的,偷了槍,記下了龍頭村絕大多數適合狙擊的位置,甚至還做好了以身殉國的心理準備。
可對方根本就不是殺手,根本不是來自一個擁有傳承和驕傲的殺手組織。
他們是一個團隊,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短短一天時間,他們就採取了巨資收買,武力試探,以權壓人和劫持人質等策略,動作之迅速出乎雷東的意料,招式之密集讓雷東有種應接不暇的感覺。
如果真刀真槍的干,雷東並不懼怕對方有多少人,拉到叢林裡面去,哪怕就是面對一個營的士兵,雷東都有信心全身而退。可是一旦對方不講規則,針對雷東的弱點發動攻擊的話,雷東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琳通施說得對,憤怒是心裡沒底的表現。
雷東不是心裡沒底,而是怕了,他可以在一分鐘之內殺死包廂內的所有人,但卻對遠在幾百公里之外的雷茜茜無計可施。
一旦雷茜茜有個三長兩短,雷東都不知道自己將會做出什麼樣恐怖的事情來。
雷東終於切身體會到了,為什麼當了特戰隊員之後,軍隊要求和家庭斷絕一切來往,為什麼一旦結婚就必須退役的必要性了。
沒有人可以做到絕情決意,就是那些令人髮指的殺人狂魔都不能。
一旦心中有了家庭,有了牽掛的人,就等於向敵人宣告了自己弱點所在,再鋒利的刀也會廢了。
「你們……真的準備和我血拚到底?真的願意為了區區兩個億付出任何代價嗎?」看著琳通施,雷東並沒有打電話。
打了也沒用,雷東只需要知道茜茜目前處境不妙就行了。
既然你們不講規則,那就別怪我也不講規則。
狼牙一旦開始無差別的攻擊報復,破壞力將會是超乎想像的,任何個人和組織都難以承受。
「東哥,別這麼嚴肅,嚇壞我了!」琳通施拍拍自己豐滿的胸脯,做出一副嬌羞之狀,說道:「這是我們最後的選項,我相信你不會採納的。呵呵,其實另外一條路真的很好,你可以成為千萬富翁,可以為青龍鄉的老百姓帶來富強繁榮的好機會,還能在仕途上更進一步,甚至還能得到我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何樂而不為呢?」
聲音嬌滴滴,但卻是不折不扣的威脅。
在雷東不能確保妹妹安全的情況下,他的確沒有別的選擇。
雷東沉默了,為了俱汶麟那個貪官,把自己的妹妹搭進去,值得嗎?
「雷東,個人的事情你們私下裡說,這裡是公眾場合,別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直沉默的趙剛突然發話了,同時用右手中指和食指重重的在桌子上敲了兩下。
雷東心中一動,猛然意識到自己把趙剛給忽略了。
大佬們給自己下的命令雖然是絕密,但以趙剛的級別和他所處的位置是完全有可能知道一些情況的,他今天之所以出現在這裡,很可能就是來觀察情況的。
用食指和中指敲擊桌面,那是軍隊中的一種暗號,是讓雷東稍安勿躁。
同時也是一種警告,不允許雷東當著吳高明的面把問題擴大化。
雷東相信,吳文輝他們肯定知道自己曾經是個特種兵,但至於自己在哪個部隊服役,又和莫國棟等人有什麼關係應該知道的不多。至於自己曾經是一枚狼牙,肯定更不知道。
採取金錢收買和權勢壓迫的方法對付雷東,正說明他們不知道雷東是狼牙。
因為狼牙是不可能被區區幾千萬收買,更不可能忌憚一個處級幹部的權威。
不知道,那就存在很大的變數,他們就可能會輕敵。
從琳通施肆無忌憚的表現來看,也印證了這一點,她認為這些手段有可能逼迫雷東就範,所以才敢當著吳高明和趙剛的面拿出那些照片來。
在吳高明看來,這是一個有錢女人的任性。
而在雷東看來,那是對自己的一種蔑視。
趙剛正是想明白了這一點,才出聲警告,他是要告訴雷東,對方是一個團隊,而雷東也不是孤軍奮戰。
一切都要在黑暗中進行,只有確定了誰是真正的蠍子,勝負才能夠分曉。
「趙副縣長說的是。」雷東冷靜下來了,說道:「琳通施,此處不適合討論這些事情。」
琳通施咯咯一笑:「那我晚上去你宿舍討論可以嗎?」
「隨便!」雷東不置可否。
「這就對了嘛,我相信在我不懈的努力之下,你就算是鐵石心腸也有融化的一天。」琳通施咯咯一笑,認為自己暫時小勝一局,心情大好之下神態嫵媚了許多,轉向吳高明說道:「吳書記,趙副縣長,真的很抱歉,我一看到東哥就控制不住,失禮了,請您諒解!」
吳高明是真的糊塗了,他剛才恨不得將雷東撕碎了。
可是在這一刻,雷東和琳通施似乎有和解的趨勢,因此吳高明連忙說道:「呵呵,林總客氣了,年輕人嘛,敢愛敢恨,比我們這些老傢伙強。老趙,你說是不是,當年你我年輕的時候,可不敢這樣做。」
趙剛笑了笑,盯著雷東警告道:「年輕人玩玩可以,但要講究個度。」
塔塔一直站在門口,看到大家不吵了,說道:「林總,吳書記,趙副縣長,可以開餐了嗎?」
吳高明連忙說道:「當然可以了,江書記,快去通知上菜,貴客等這麼久,太慢待了。」
吳高明沒有命令雷東,顯然還心存芥蒂。
不用江玲招呼,塔塔就打開房門,立刻,葉勛帶著兩個警察就沖了進來。
「把他銬起來!」葉勛指著雷東大喝。
剛才吳高明盛怒之下,曾經呼喊葉勛叫警察來把雷東帶走。警察早就來了,不過因為房門一直關閉,葉勛又怕衝撞了貴客不敢硬闖,直到此事才找到機會。
葉勛興奮莫名,惡狠狠的盯著雷東,有一種大仇得報的爽快。
「胡鬧,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吳高明勃然大怒,早就忘了命令是自己下達的了,抬手就丟過去一雙筷子。
「吳書記,我……」葉勛驚恐萬狀,望著吳高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出去,讓方老闆上菜!」趙剛也是一聲斷喝。
葉勛總算醒悟過來了,立刻帶著兩個警察屁滾尿流而去。
「我還是出去吧,這頓飯有我在你們肯定吃不痛快!」雷東沉著臉,起身出了包廂。
整個大院一片冷清,除了門口有幾個警察負責警戒之外,其他客人都進了包廂。不過因為八號包廂還沒有開餐,這些人也只能幹坐著,雖然飢腸轆轆,卻只能用茶水慰藉糾結的腸胃。
「開餐了,老方快上菜!」葉勛在包廂內受了委屈,一腔怒火直接撒在方俊身上,一個勁的催促。
飯菜早就預備好了,一個個大盆端了出去,包廂內立刻就熱鬧起來了。
雷東也是飢腸轆轆,自己找了一個大瓷盆,從鍋里挑了一些排骨豆角,然後放在院子中央的那張桌子上。
看一眼已經關閉房門的八號包廂,雷東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但卻遲遲沒有按發射鍵。
號碼是雷茜茜的,雷東很想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但心中卻有那麼一絲恐懼,他擔心聽到電話不在服務區的提示音,更擔心接通了會聽到雷茜茜的尖叫。
在這一刻,雷東不是狼牙,而只是一個患得患失的普通人。
「雷先生,為什麼不打電話?」三號包廂的房門開了,吳文輝拿著一瓶酒,兩個杯子走了過來。「東哥你太不地道了,好肉都被你挑走了。」兩隻杯子倒滿酒,吳文輝樂呵呵的從盆裡面撈了一條大排骨,邊吃邊說道:「八號裡面有竊聽器,你們的談話我都聽到了。東哥,我覺得你真的沒必要蹚這潭渾水。」
雷東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冷冷的看著吳文輝:「信不信我現在就打斷你的腿?」
「我信你有這個能力,但我更相信你不會這樣做。」吳文輝吐出一塊骨頭,說道:「你其實不用緊張你妹妹,她現在很好,很自由。我們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不會傷害一個無辜的小姑娘的。」
「最好如此,否則你們一定會後悔!」不知道為什麼,雷東此刻竟然傾向於相信吳文輝。
「其實我很不理解,你為什麼要幫俱汶麟那個混蛋,你們前些天不還是死對頭嗎?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被驅逐,山南會館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吳文輝舉了一下酒杯,繼續說道:「為了可笑的法律,還是為了魯玉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或者是你也想成為山南會館的主人?」
雷東沒有繼續驅趕吳文輝,說道:「你沒必要知道為什麼,只需要知道我是你們必須要邁過去的一道坎就行了。」
「果然夠驕傲,夠狂。」吳文輝笑了起來,突然面色一沉,嚴肅的說道:「可你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