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神邸 第九十八章 宋族影脈(一)

曾翰林是宋族派過來幫助羅家的人之一,他和春芳嫂相同的地方在於他有著別人無法比擬的地方:悟性好。

曾翰林並不是他本名,只是因為很多時候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所以大家都笑稱他為翰林,久而久之他的本名倒是讓人給忘了。

曾翰林現在最大的煩惱就是覺得自己實在愧對這個稱呼,這麼幾天和這個叫宋鈺的羅家下人接觸,他卻始終不明白對方究竟在想什麼,要的是什麼。晃了晃手上的水晶,朝書房走去。

除了吃飯和睡覺,宋鈺基本上都是在書房呆著,不停的寫寫畫畫,偶爾坐得久了就在院子里轉兩圈,做一些奇怪的動作,還拉著宋成成一起做:「後踺子又叫燕雙飛,動作很簡單,只要說上一遍幾乎連三歲孩童都明白要怎麼做,但要將這個動作做好卻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你可以將身體韌性練到極致,也可能隨意改變你身上206塊骨頭的方向,但卻不一定能將這個動作做到最標準。」

宋成成額頭上滿是汗水,他已經被要求保持這個奇怪的動作至少在一個時辰以上:「你怎麼知道人身上就是206塊骨頭,不能死205或者207嗎?」宋成成更想問的是宋鈺是否將人的每一塊骨頭用刀子割下來數過,而且以夜叉的凶名來說,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很大。

「閉嘴!」要是放到原來那世界,宋成成必然是課堂上老師最不待見的學生,幾乎每句話都能問出無數多的問題。和他接觸久了後宋鈺才發現,用粗暴的態度對他最有效果,既然收了宋安的銀子,他總要做一些事才行。

更關鍵的是宋鈺還想靠著宋安這尊財神,多拉點經費。

「宋先生,你要的東西。」曾翰林站在院子門口,小心翼翼地捧著手上水晶。

「這麼快就做好了?」宋鈺呵呵一笑,朝曾翰林招手。

曾翰林快步上前,雙手捧著水晶將之交到宋鈺手上:「全是按照你的吩咐來的,做成竹節形狀,這……拿來有何用?」

「你說這是什麼東西。」宋鈺反問著曾翰林,然後將一頭削空的水晶舉過頭頂,迎著陽光左右端詳。

「水杯!」

宋鈺露出你果然很聰明的表情,不過這表情在曾翰林看來卻比嘲諷還要難受。曾翰林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這是米氈水晶,雖然不貴但卻質地堅硬,非得割石的老師傅才能鑿出這麼一個杯子來,光工錢就花去二兩銀子,比水晶本身還要貴很多。」

「我知道它的價值。」宋鈺平靜地說著,被光線一照能輕易看見構成水晶的米氈裂縫,米氈也是經過不知多少萬年形成,按照分子擴散原理來說,他們之間已經沒有縫隙可言,肉眼看到的這些細小的縫隙實際上是無數米氈糅合成水晶前的一個個小顆粒。

曾翰林試探著問道:「宋先生拿來喝水?」

宋鈺斬釘截鐵地回答道:「當然!」卻不知因為這兩個字,直接被曾翰林在心裡給他打上敗家子的標籤。

「對了,招的茶工進行得怎樣了?」

曾翰林神色一陣黯淡:「招工了二十來人,都是一些老茶工,甚至還有茶匠,本來是約好早晨一道過來給你看看,結果到晌午也才來了七人,我去一打聽才知道,就在昨天諾德家給出比我們高出三四成的工錢,那些人都被諾德家給搶過去了。」

「不夠,人太少。」宋鈺反覆把玩著杯子,倒是佩服那匠人的手藝,這樣一塊水晶愣是被他打磨得光滑圓潤,甚至連他也感受不到到刀斧雕琢的痕迹:「再去招!我需要至少五十人。酣春已至,馬上就要上山採茶,不能錯過採茶期。這樣吧,把留下來的那七人都遣散,再從外面招十多人回來,生手也沒關係。至於價格嘛,就每人每天八錢銀子。」

「遣散這些人?」

「放著諾德家更高的工錢不去,反而留下來的人,必然是諾德家派過來刺探情報的諜子,要是被他們壞了事,咱們就真的無法翻身了,去吧,今天就要把這事辦妥。」

等曾翰林離開,宋成成立即說道:「要不要我去諾德家走一趟,我知道他們家族在城裡的好幾個買賣行。」

「嗯,也好。」宋鈺點帶了頭:「記得把劍帶上,到時候不管遇著諾德龍翼還是蠻王鐵衛,你至少還有可以自殺的傢伙。」

宋成成立即閉口不言。

※※※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當羅家第一批茶工茶匠被諾德家以更高的工錢挖走時,沒有人在意;當羅家租用的蒸茶工坊被房主忽然收回,羅家滿屋蒸茶器具物件被丟到大街,房主還肆無忌憚承諾願意作租金雙倍賠償的時候,終於有人將目光朝著這邊看來。

平均每三天就有一個世家瀕臨倒閉的消息傳來,黃金城早已成為令人驚恐的地獄,有不甘於失敗的人整天穿梭在鑽石廣場,也有人因此一蹶不振,從鑽石廣場最高的塔樓上跳了下來,選擇用這種方式離開世界。

羅家被屋主趕出大街的消息不過是黃金城無數謠言八卦中不起眼的小浪花,只是偶爾有人在感嘆著羅家的生不逢時,豪氣雲乾地進入黃金城,還沒來得及大展抱負便遇上大蕭條的序幕。

步上失敗者後塵是羅家必然的歸屬,只是堅持一個月還是半個月的時間而已。

作為臨時主事人,宋鈺也不得不迎著頭皮往鑽石大廳鑽,看著一個個眼裡只有錢說話打著官腔,隨時可能一口氣吊不上來就要與世長辭的老傢伙們,他只能強忍著心中的怒火。

宋成成和曾翰林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走出鑽石大廳,對於宋鈺的碰壁有些感同身受,因為羅家和諾德家暗地裡幾乎無時無刻不在交鋒,卻從來沒佔得便宜過,在他們看來,宋鈺不過是在垂死掙扎。

「宋先生。」曾翰林小聲問道:「眼下茶坊咱們沒要回來,那些茶工怎麼安置?」曾翰林原本想直截了當問是否將那些茶工遣散,但話到嘴邊還是轉了一下彎,用最委婉的方式說了出來。

「計畫不變。」宋鈺隨手將口袋往宋鈺懷裡一塞,裡面裝著之前和房主簽訂的契約協議一應字句,可是現在已經變成一堆無用的廢紙:「將所有人召集起來,現在就去青魁山。」

「你也去?」曾翰林疑惑地望著宋鈺:「採茶不是你從書上看得那麼愜意,要在日頭下一站就是大半天,別說是你一個讀書人,就算精壯男子也不見能吃得消。」

「今天不採茶,只是給大家講一些採茶中必要的注意事項。」宋鈺直接上了馬車。

「這一批人中也有老茶匠,他們基本上都是山裡的農戶,還是小屁孩的時候就在茶園裡躲貓貓、掏鼠穴。」曾翰林一步攔在宋鈺身前:「你想要做事的心情我理解,不過不是什麼事你都要去過問就能把這事做好,事實上這樣是反而是把事情弄得越來越糟糕。」

「你去將人招集起來就是,我明白我在幹什麼。」

曾翰林還要說話,宋成成拉了拉他袖子:「有些人是不能用言語來說服的,咱們過來之時大少爺吩咐協助他而已,至於他能否成事都不是我們要考慮和操心的。」

「正因為是大少爺吩咐,所以才要盡心儘力。現在最關鍵的是蒸茶、搓團的一些器物損壞嚴重,這些問題若得不到解決,就算將滿山的茶踩下來也只能看著他們腐爛。」

宋成成和曾翰林看問題的角度不同,在他看來宋鈺應該不會愁錢的,單單是烏蠻那顆腦袋就不在二三百萬以下吧,那天羅雅丹無意中說過傳授了文靜什麼口訣,就抵得上好幾個中小家族,這樣聲名卓越的夜叉跑來做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純粹就是大少爺逛賭場——玩玩而已。

有了這前提,在宋成成看來無論宋鈺做什麼事都是可以理解的,反正沒心思繼續玩了就憤然殺人,扭斷諾德龍翼的脖子,深藏功與名。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宋鈺真的很窮。

殺烏蠻更不是因為花紅。

酣春之後,日照漸漸加強。青魁山經歷一冬的雲霧,被太陽照耀後便開始瘋狂生長,和一個月前所見截然不同,每一株茶樹頂部都冒著綠意。

一壟壟的茶樹連天接地。

曾翰林在宋鈺身邊提醒道:「羅家大小姐特意交代過,雲霧茶在山南。現在這些都是普通茶樹,就算全採摘下來也買不上好價錢。」

宋鈺笑笑:「前兩天她怎麼不當面和我說,難道我長得很醜。」

曾翰林嘿嘿一笑,連他這局外人都看出這兩人之間發生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只是他一生未娶,感情這事也是門外漢,說不出來問題究竟在哪裡,自然沒法和宋鈺說起。

「就這裡吧。」宋鈺揮著手朝周圍招呼道:「別慌著采,都過來。」

茶工幾乎都背著一個尖底深背篼,這樣即能裝很多茶,又可以適當時候適合歇腳,被宋鈺一招呼都朝這邊靠,那幾個茶匠是採茶老手,好心提醒道:「這位東家少爺,莫要被這茶樹給騙了,這不是真正的雲霧茶。真正的雲霧茶會有茶香的,最初是聞不出來,但等採下來後,在變色過程中才能有茶香。」為了怕宋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