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神邸 第五十八章 我們出去

「這是我的世界!」宋鈺朝著更深處的海底潛行,海水並沒想像中寒冷,他有種感覺,自己彷彿也成了一尾游暢在水裡的魚,能感受到這片海洋的每一道暗流的軌跡,這種感覺很神妙,彷彿自己就是這片海。

他能夠輕易地看見海的更遠處。

無邊無際的海底中,一抹深藍出現在宋鈺「眼」中。

宋鈺心中很清楚自己這個決定會帶來什麼後果,如果成親的不是羅雅丹,他也許不會做這樣冒險的舉動出來,連影神都忌憚的海域絕不是他能夠隨隨便便能闖的,所以當宋鈺看見這抹深藍出現後,心中的警惕更強烈。

這是這片海中唯一的生物。雖然他們彼此從未見過面,但宋鈺卻知道,這就是他要找尋的嗜神,也是他進入這片海域的唯一目的,這種輕易就能達成的目的讓宋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海水和天空一樣,藍得那麼純粹而沒有絲毫雜質,甚至連一隻海草也看不見。蔚藍的大海中,那抹身影如海蛇般順著水波肆意扭曲,讓宋鈺懷疑這所謂的神座根本就是一條蛇。

深藍色的皮膚,赤裸裸的身軀,稜角分明的臉頰,毫無遮掩地呈現在宋鈺面前,僅有一條白色水花如綢帶般纏腰在嗜神腰間,讓宋鈺意外的是嗜神真就是一條蛇,至少他沒有看見類人的雙腿,有的只是蜷縮起來的蛇尾。

嗜神懸浮於海中,望著宋鈺的眼神發出熾烈而熱切的光芒,幾乎沒有多餘的停留,張開大口朝著宋鈺咬來。

宋鈺想動,卻發現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就像無數雙手牢牢地束縛住他,根本動彈不得,嗜神碩大的巨嘴已經黑壓壓地蓋來。

恰在此時,一道劍氣從面具中奔涌而出,周遭水浪飛裂避讓。

煌煌劍意飛快鑽入嗜神黑漆漆的巨口中,隨即便聽得一道如洪鐘大呂的聲音從海面傳來:「任你奸詐如斯,也不會想到本神會進入你的領地,也要你知曉,本神才是這裡的王。咦……」

這一聲「咦」讓宋鈺才剛放下的心再一次提到嗓子眼來。

嗜神深藍色的身軀在海水中劇烈扭動幾下,又若無其事從嘴裡吐出一個氣泡,將宋鈺裹住朝著嘴裡大力吸著。

宋鈺只覺眼前一片黑暗,身下空空如也,彷彿整個人都置身於虛空中,這種感覺和宋鈺前一世坐飛機的感受如出一轍,他覺得自己並不算膽小,但那種自己的身體以及生死都掌握在機長或者上帝手中的感覺讓他很難受,他討厭這種感覺,所以他沒有再坐第二次。

這種對別人掌控自己的恐懼也被宋鈺帶到大荒世界,眼前看不見任何事物,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不要緊張。」影神的聲音傳來:「幸運的是你現在還在它嘴裡,還有機會。」

「你在哪裡?」宋鈺身子不能動,只能勉強地四處扭頭觀望:「快把我弄出去,我玩完了你也會徹底消失。」

「千百年來,面具的真正作用是給予人們匪夷所思的力量,釋放心中的另一個自己。」影神聲音緩慢而悠長地說著。

「你說的是雙重人格綜合症吧!我的神魂力量來源於這傢伙,我的真元被獄龍鬚禁錮,現在更是雙臂俱廢,就算如你所說釋放另外一個我出來,但這具身體是不會改變的,我拿什麼來和這傢伙抗爭?」

「雙重人格,這說法倒也有意思,但並不是全部。人分陰陽,性分男女,人的內心便是現實中的你的極端,每個人都會不一樣的,別猶豫,相信我,信任它!」隨著影神的聲音,宋鈺隱約察覺到臉上的面具開始有了一點點變化,就像急促的水流拍打在臉上,摩擦著肌膚一般。

黑暗中,傳來一點紫色精光。

紫光並未擴散,而是在宋鈺身上遊走,勾出一個淡淡的輪廓,宋鈺整個人便如果凍一般透明,眼眸中散逸出溫和中正的光芒,皓齒輕啟,一個淡淡的聲音在黑夜中傳開:「嗜神!」

「我在這裡。」黑暗中忽然傳來一個陌生而平靜的聲音:「那傢伙說得沒錯,每個人的內心都藏著另外一個自己。但是,那個自己不一定很強大,但一定是最極端的,只是沒想到你會如此極端,真是讓我意外,現實中何等樣的齷齪品行才能支撐起如此高潔的你?自私、貪婪、狡詐……」

宋鈺沒有功夫聽嗜神去嘮叨:「我要出去!」

「就算是有這面具幫助、就算是現在這形態下的十個你加起來,也出不去的,對我來說現在的你還是太弱。」嗜神如一條藍色海蛇般扭動著身子出現在宋鈺面前,隨手伸出儘是鱗片的手在宋鈺額頭點來。

冰涼的手指輕落額頭,輕易就切斷了宋鈺與面具之間的聯繫,獨留那團紫光依舊:「我的想法很簡單,吞噬你的神念,此後以你的形象行走於大荒,外面的那個世界我已經有無數歲月沒有見過。不過現在我卻改變主意了,因為我沒權利抹殺現在的你。」

「你的修行體系必然也許和我不一樣,但我相信像你們這樣的神必然也近乎不死不滅的境界,當初戚紹松等人輕易捕捉到你應該是你故意為之吧,你試圖藉此進入大荒世界,尋求能幫助你突破的機緣。如果我再強大一些,然後再吞噬我,對你來說總比自己去一點點摸索來得容易,是這樣的吧?」

嗜神張嘴輕笑,露出兩排如尖刺的牙齒:「太聰明的人不會活得很長的。我知道你來此為何,為了上你迅速成長,我從來不吝嗇給你的任何幫助,這對你來說,也是你現在最迫切需要的。」

「我若離開,絕不會再踏足這片海域一步。」

「神魂是這世間最好的力量,你很快就會用得著的。」嗜神笑笑,那三角眼中閃爍著一絲如煙花女子的媚態。

地牢中,羅航還在不屈不撓地和石板較勁,左手錘裂了就換右手,雙手都再也舉不起來的時候,就用肩膀去撞。

「能讓我安靜一會嗎?」被鐵鏈串著的力鬼有氣無力地說道:「當你不能改變事實的時候,反抗其實是最愚蠢的。」

羅航確實也累了,順勢坐在台階上休息下來:「我不喜歡坐以待斃。」

「如果我是你,你會將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等到下一次范旭送飯的時候,忽然反擊,雖然偷襲一個天沖境的高手勝算為零,但至少比你現在砸得兩隻手都血淋淋的要實際得多。」

羅航嘲弄地笑笑:「我是想逃出去,不是想找死。」

「有區別嗎?出了這扇門,你也是死路一條。」力鬼瞟了盤對坐在黑暗中的宋鈺一眼,這傢伙原本是他的希望,不過正如人們所說,尺有所短。宋鈺殺人也許稍微比他在行一點點,但現在他們都是階下囚,而且現在的宋鈺比尋常書生還要更柔弱得多。

「喂……」力鬼努力睜大眼睛朝宋鈺望去,隨即向羅航叫道:「你過來!」

「就你事多,又怎麼了?」羅航根本就沒有動一下的打算,對他而言,連和力鬼說話都是浪費力氣。

「這傢伙不對勁,天啊……不會是我眼花了吧!」

羅航想了想還是走下台階,慢悠悠走過來。當走到宋鈺面前三尺處的時候也發出同樣驚訝的驚呼:「獄龍鬚呢?先前分明是在這傢伙脖子上。青……大人說過,獄龍鬚不可能消失,也不可能被解開。」

「青……?」力鬼疑惑地注視著身下蹲著的羅航:「你不是天目的人,你是青隼安插在范旭身邊的諜子。范旭那傢伙自以為手眼通天,結果由始至終卻不知道青隼在他身邊安置的眼睛,難怪你會知道獄龍鬚的來歷。」

羅航忽然抬頭望著力鬼:「現在你是竹案上的魚肉,難道連這點自保的心思都沒有?」

「我是不會死的,我對范旭來說很重要。因為我是唯一知道真正少主下落的人,他不會輕易讓我死去。青隼將你安排在這裡,恐怕也是這個意思,所以你不會殺我,聽說青隼對隼爪的管理極其苛刻和冷酷,你不會冒這個險。」

「如果為了我家人、我妹妹,我這一條命又算得了什麼?」羅航起身,朝著力鬼走去。

一隻手忽然從背後伸過來,帶著羅航衣襟微微用力。

羅航只覺從衣襟上傳來一種怪異的力量,這力量並不大,卻很怪異,剛好是他抬腳的當頭,加之他根本沒有防備,重心不穩朝著身後栽去。羅航倒也乾脆,順勢倒下,兩支血糊糊的手卻如炮錘般奔襲對方胸口。

拳還未遞出就被對方一隻手給帶偏向一旁,連他本人也如陀螺般旋轉好幾圈。

羅漢心中驚駭,在這地牢中還能悄無聲息靠近自己,並能輕鬆化解自己攻勢的,只能是范旭,想來力鬼剛才的話也被范旭聽了過去。羅航知道自己鬥不過范旭,但也一樣不甘心坐以待斃,渾身真元盡悉釋放。

黑暗的地牢中響起一陣如竹筒炸豆子的聲音,這是雷鳴期修為在骨骼中傳導的顯著表象,也預示著下一擊必然是最凌厲的殺招。

「是我!」黑一個平和輕緩的聲音說道。

「殺的就是你。」羅航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但此時已經由不得他多想,真元已經從雙拳上飛脫而出,打出這兩拳後他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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