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殺人機 第一章 以身相許?

洞外驚雷只響了一下,卻將整座虛無峰都已撼動,一瞬間力鬼以為到了洪荒盡頭,礦洞本身的那些加固措施在驚雷之下成了紙糊的玩物,大塊大塊的石頭正將礦洞封堵起來。

「剛才那……夜叉的聲音好熟悉。」羅雅丹結結巴巴地說著,心中卻在嘲笑著自己的無知,自己還真信了倪雒華那傢伙的話,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怎麼看她都不像是有逆天氣運的人,一次次都差點把自己性命賠進去,這一個多月來經歷的事都快抵上前她二十多年遇著麻煩的總和了,耳中傳來的儘是一些轟隆隆的碰撞聲,就聽得一個生澀的聲音傳來:「主母,得罪了!」羅雅丹還來不及反應,便覺腰上一緊,似乎被一隻胳膊給攬住。

「放肆,快將我放下來,否則我砍了你這雙賊手。」

從小打到,所有人都對羅雅丹百依百順,天長日久才有「大小姐」這個稱呼,但今天,先是山莊下人試圖軟禁自己,隨後林叔叔也發難朝她動手,七八個護衛還沒照面就死得乾乾淨淨,一向溫文爾雅的倪雒華瞬間成了弱水的殺手,抓了自己讓她幫忙取一根杵子,現在這傢伙竟然也敢對自己動手動腳。

羅雅丹張牙舞爪地揮著手臂,忽然發現臉上濕濕的,伸手抹去卻覺得有些黏糊,估計是那傢伙的口水,她心中頓時萬念俱滅。以前她時常和秋蘭說些閨房私話,有次羅雅丹笑言著:「若是有過路的好漢敢擄了本小姐回山作壓寨夫人,本小姐就敢給他生一大窩白白胖胖的小子,光是養兒子也得吃窮他吧!」

「小姐,你說的是土匪山賊吧,再說只有豬玀才能生一窩。」

羅雅丹大手一揮:「都無所謂啦。」

沒想到當初的戲言竟然成真,直到現在她才念起秋蘭的好來,不管秋蘭是殺手花蝶還是自己丫鬟,至少每次出門的時候秋蘭都要將一把銀刀帶在身上,笑說要人與貞潔共存亡,秋蘭死後,再沒人提醒她帶著銀刀防身一類的話了。

殺手果然都不是好東西,不管是弱水的殺手還是影牙的殺手。

漫長的黑暗中,羅雅丹終於想到一個保全自己清白身子的辦法——咬舌自盡。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也是最快能脫離魔爪的辦法,她嘗試著偷偷地咬了一下舌尖,很痛,痛得她不敢再嘗試第二次。

痛和清白之間,孰輕孰重?

一番天人交戰後,羅雅丹還是選擇了後者,心中醞釀良久,終於下定狠心要咬舌自盡,眼前豁然一亮,空氣中充斥著濃郁到幾乎不能呼吸的焦作味,頭上星空依舊,只是眼前所見處儘是一片火海,一條三尺多深的溝壑橫在眼前,看得羅雅丹乍然失色:「這還是人嗎?」

力鬼活脫脫成了一個乞丐,所有暴露在外面的皮膚或是青腫或是流血不止,但他卻緊張地望著另外一個已經被堵得嚴嚴實實的礦洞,心不在焉地說道:「自然不是人的力量,剛才那道驚雷你沒有聽見嗎?」

「別看啦,洞里沒人。」羅雅丹猶豫著要不要從這道溝壑中跳過去,如果一失足掉下去那才夠丟人,也明白過來,先前滴在自己臉上的恐怕是這傢伙的血。想到這裡,羅雅丹忽然醒悟過來:「你剛才叫我主母?」

力鬼忐忑地望著羅雅丹,先前擔心兩人被活埋洞中,情急之下他隨口喊了這麼一句,沒想到被這女人給聽進去。

「你真是影牙的殺手?」

「在影牙,不只是有殺手,更多的還是眼睛,三千弱水,影牙的眼睛雖然不及這數,但六七成也是有的,而且都在北域帝國境內。我們稱自己為天目,除了影主外連影牙資深殺手也不會知道我們身份,就像林閻王那樣。」

「夜叉是影牙的殺手?」

「大概是吧。」

「你也知道我夫家是你們的小主人?」

「是的!」力鬼完全不懂羅雅丹心中在打著什麼算盤,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那好,我從來還沒坐過飛劍,你帶我直接飛到山莊里去,看看我那些護衛還有那個扈從生死如何,將活著的人都帶上,咱們縱劍下山,對了還有小紅,那孔氏這世上僅剩的兩匹青鱗馬之一……」

力鬼頓時淚流滿面,怎麼攤上這麼一難伺候的主母,也不是弱智還是白痴,連馬也能用飛劍搭載?都不知道少主平時在羅雅丹身邊如何應付的,二十多年錦衣玉食、嬌生慣養的生活造就了主母這一身以敗家為目的的無雙技能,縱劍飛行啊,那是五玄境界才勉強能做到的大神通,縱劍萬里本是為著取敵人梟首,到主母這裡卻成了馬車這樣的工具,他一個雷鳴初期的眼睛哪裡可以做到?

「還愣著幹嘛?你是等你那個叫夜叉的同伴吧,先前弄得這麼大聲勢,是否能活下來還是未知數,再說就算他活下來,我還要和他算一算殺我婢女的賬呢?」

「他其實是……」

「大小姐!」力鬼猶猶豫豫地說了幾個字,就被一聲吆喝打斷,一個壯碩的身影跌跌撞撞朝著這邊跑來,羅雅丹看著那熟悉的聲音忽然笑了:「彭亮,你果然沒事。」

彭亮手裡還抓著一根棍子,縱步越過溝壑護在羅雅丹面前,雙手用力握著棍子,惡狠狠地盯著旁邊力鬼:「你也是弱水的殺手?」

力鬼伸手在臉上抹了幾下,剛才逃得狼狽,這張臉早已看不出模樣,他本想將臉上的污垢擦掉,結果抹了半天見彭亮戒備不減,這才說道:「連我也不認識了,你還在我小攤上吃過兩回餛飩,好像其中有一回還忘了帶銀子。」

彭亮聽得聲音有些熟悉,再一打量才恍然大悟地放下棍子:「你是力鬼,你居然沒死?」

「這事說來話長。」羅雅丹打斷彭亮的話:「其他人呢?就你一個人……活下來了?」

「都遭了毒手,這次咱們點背。」彭亮語調有些嗚咽:「我迷迷糊糊中醒來,感覺整個山莊都要被震塌了,擔心裏面還有兄弟活著,就冒死跑進去看了結果看到的全是一具具焦炭,分辨不出來了,不過姓宋的那廝運氣好,這會還趴在院子里像死豬一樣呼呼睡大覺,我心中擔心著大小姐您,一看那傢伙沒大礙,就往這邊趕了。」

一聽宋鈺無恙,力鬼和羅雅丹都齊齊送了一口氣,力鬼有些詫異,這傢伙不是看見他鑽進礦洞的嗎,怎麼又跑到山莊里去了,不管怎麼說只要人沒事就好。

彭亮神秘兮兮地看了力鬼一眼,今晚上很多事都顛覆著他的世界,林閻王叫出力鬼名字的時候,因為是蒙著面他只以為是同名同姓之人,但眼下他已經確信這傢伙就是在寒門門口賣餛飩的販子,一直藏頭露尾必然也不是好貨色,儘管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傢伙救了自己一命。

彭亮下意識又將棍子雙手緊握,小聲說道:「小姐,宋瘋子也深藏不露,那傢伙可能是……是城衛司一直通緝的殺手夜叉。」

「不可能。」羅雅丹毫不猶豫地否定著:「夜叉剛才在這裡呢,和倪雒華打得天昏地暗,也不知他是否和倪雒華同歸於盡了,但宋鈺不是夜叉這是無需置疑的。」

「可是宋瘋子靴子里藏了兩把刀……」

「藏就藏被,只要那刀不是從羅家偷的就好,藏十柄都無所謂。」羅雅丹興許是覺得在護院面前再要求力鬼帶自己越過溝壑有些難為情,乾脆順著邊沿繞過去,抬著小碎步朝山莊走去:「小紅沒事吧?」

彭亮醒來第一時間是四處尋找看還有沒有活口,在俱歡顏轉了一圈就直奔這裡,哪會想起一匹畜生來。他只能結結巴巴說著:「馬廄在後面偏房,應該不會有事。」

「應該不會?這世上很多事都是應該兩個字害的,林叔在羅家呆了二十餘年,羅家待他不薄,應該不會背叛父親吧?柳未寒品行極好知書識禮,羅家在城衛司以及城主府從沒少花銀子,他應該會對羅府多一些關照吧?烏木家、夏家,天關城大大小小的商家能有今天這些成就,得益於父親退出天關城的大多數買賣,他們應該會心存感激吧?倪雒華這樣有錢有勢的人,來天關城應該只是遊山玩水吧,應該應該……這些是全是因為應該!」羅雅丹一打開話匣子,今晚被壓抑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不過沒等她多說下去,忽然嚶嚀一聲,抱著腦袋蹲在地上輕聲哀嚎。

彭亮連忙上前:「大小姐,您怎麼了,可是傷到哪裡了?」

雙手捂著腦袋的羅雅丹忽然一抬頭,眉心間彎彎曲曲一道血液正徐徐溢出,彭亮慌忙伸手去擦拭,卻發現手上空空如也,借著星光一看卻發現那道血線竟然是在皮膚下面翻騰,仔細一看,卻覺得那細細雪線竟然成了浩蕩大河,無邊無際望不到盡頭。

這瞬間,整個天地只有彭亮獨自一人,彷彿自己從亘古萬年前就已存在,在千萬年後依然如此,這個世界沒有滄海,沒有上天,也沒有三山五嶽,沒有日月星辰,他迷失在這空洞的虛無中。

力鬼上前抓住彭亮肩膀,隨手便將他推倒在地:「不想變成一具乾屍你就繼續看下去。」

彭亮伸手一抹,發現掌心全是汗水,疑惑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大小姐怎麼變成這樣了?」

「當然是好事,前提是如果她能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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