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龍蛇起陸 第六十三章 她待我不惡

三名站立在林閻王身後的殺手動若驚雷,手中長劍若雷電般奔襲宋鈺面門。

宋鈺臉上掛著微笑,堅定不移地抬掌拍向林閻王胸口。從來沒有那個臨死之人能表現出宋鈺這樣的鎮定,林閻王不是蠢人,在宋鈺取出短刀的那一刻就有警惕,那一聲「夜叉」讓他猛然驚覺,渾身真元盡悉釋放,炸裂聲中真元橫貫全身,磅礴氣浪更是將旁邊一張桌子橫掀過頭頂,無數碗碟驟然炸裂開來。

宋鈺拍向胸口的手半途急轉,手上真元如注削向林閻王雙掌。

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煮熟的鴨子也有撲騰著翅膀飛起來的時候,什麼時候煉神者竟然彪悍到敢提刀和修道者對砍的程度了?

林閻王大怒,一爪沒將這對短刀捏碎,心中正覺奇怪,卻見著這書生既然找死般用自己雙掌朝他削來,隨手丟開短刀迎著宋鈺一雙手反拍而去。

宋鈺趁機奪回短刀猛然回劈,將已繞到他身後正要偷襲的一名殺手劈成兩半,然後迅速飛退到彭亮身邊:「沒死的話就滾一邊去,誤傷誤死可沒人給你說對不起。」

「你……你到底是誰?」彭亮望著持刀而立的背影,徹底糊塗了。宋瘋子折身將一名殺手劈成兩半的時候,那一刀乾脆利落帶著無邊殺機,刀鋒只是遙遙地從他面前掃過,彭亮便覺手足冰涼,就這氣勢就絕不輸給他的授業師父逢四。

另外兩名殺手壓根沒去看死去的同伴,長劍一左一右將宋鈺夾在中間,而正面卻留給林閻王去面對,從剛才宋鈺的表現看來,這披著羊皮的狼竟然有著不俗的修為,但也只是比他倆稍高一點點,這書生的死亡是必然的,只是看死在誰手中。

林閻王微微皺起眉頭,直到此刻他才覺得有些棘手,死去的那位同伴被劈中的地方竟然沒有血跡溢出,刀鋒所過之處竟然一遍焦灼,空氣中還瀰漫著濃郁的糊味:「你是夜叉!」

林閻王此話一出,兩名殺手竟情不自禁地退了半步,其中一人最先發現自己的失態,立即又前跨一步保持著先前的距離。

彭亮聽得想笑,夜叉在天關城是赫赫有名,倒是很多人想抓到夜叉去城衛司領那幾千倆銀子的花紅,可惜夜叉厲害的地方就在於沒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知道的都已經死了,如此厲害的一個殺手會跑到大小姐身邊來做一個扈從?

誰信?

想起宋鈺先前像沙場點將一般信手點著兩柄怪異短刀的情形,想著那雲淡風輕般的微笑,彭亮的臉又瞬間僵硬起來,除了夜叉還有誰有這樣的身手?

林閻王倒不急著動手,望著宋鈺笑道:「看來,今晚上還有意外收穫。」

「是啊,對我而言,那種意外倒是更意外,我那便宜老爹給我留了一份厚禮啊。」宋鈺慢條斯理地從靴子中抽出刀鞘並排插到後肋,然後兩柄短刀在一聲脆響中歸鞘,只有兩個手柄從後腰露出來。這種怪異的配到方式林閻王聞所未聞,對於宋鈺的話也一樣不明白,無緣無故提你老爹幹嘛,我又不認識?

宋鈺長嘆一聲,伸手挽著袖子,朝右側殺手笑道:「為了這厚禮,我連逃的理由都沒有。來來來,今夜要麼你們死,要麼我活。」

「這有區別嗎?」其中一名殺手小聲嘀咕著,這一張嘴氣機乍泄,剛才他便被夜叉頭銜所嚇,雖然只是小小退一步氣機卻在無意間已經悄然外泄,所以他理所當然地成為宋鈺第一個要剷除的對象。才剛一張嘴宋鈺那張臉已然出現在跟前,倉惶間那人猛然迸發全身真元,揚手就是數十道劍氣迎著宋鈺胸口刺去。

宋鈺依然前行,身形如翩翩蝴蝶般在密集的劍氣中紛杳而至。在他還來不及出第二劍的時候,一道刀光起於宋鈺後腰,沒於對方胸口。

彭亮心中暗暗咂舌,這宋瘋子果真是真人不露相,殺起人來那叫一個乾脆利落,先前這些黑衣殺手衝進山莊的時候,僅僅三個人只半盞茶功夫就殺了六名護衛和十多名山莊園丁、下人,就和宋鈺眼下一般,一劍起一劍落,總有一條性命被帶走。彭亮本以為今晚自己這條命也要交代在這裡,哪想到宋鈺竟然也如此乾脆利落,和平時那喜歡羅嗦、婆婆媽媽講道理的宋瘋子截然不同。

宋鈺猛然收刀歸鞘,站到剛才那殺手的位置,傲然地和兩人對視。

「你是天生的殺手,若不主動顯露真元連我也察覺不到,難怪能闖下這響噹噹的名頭,如此年輕就讓你英年早逝是在可惜。我林閻王一聲無兒無女,也極少有年輕人能被我看中,我就破例給你這個機會,歸順我,我給你想要的。」

「對不起,你給不了!」

「笑話,你以為你跨如雷鳴期就有驕傲的本錢,沒有人指引你至少還在這個境界摸索七八年,當初如果不是一個姓宋的指點我,我也許至今也還在雷鳴期輾轉反側。」

「你可知道我第一次握刀到現在,用了多久?」

林閻王略微衡量,發現這傢伙竟然還是一如既往的臭屁哄哄不可一世,看來倒是有一些囂張的本錢,故意將時間縮短一點:「二十年?」

「兩年!兩年前,我甚至不知道修鍊是什麼,也不懂真元,更不懂這個叫大荒的世界是什麼模樣。」

「不可能,別人就算突破先前也需要十六七年時間,沒有人能用兩年時間突破先天。」

「李家儒劍,不是也有頓悟一說?滄瀾大楓在被家族流放之前不也只是個書獃子?自己淺薄就不能說天下儘是庸才。」宋鈺望著外面夜色,一片烏雲從天邊悄悄飛來,將本就稀薄的月色徹底遮住,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上,看似隨意,卻一直在蓄積著真元。

在一旁的殺手也同樣如此,一見宋鈺抬頭看窗外他便忽然挺劍。殺手從來都是善於抓住每一個機會,這是一種職業習慣,在他們腦海中從來沒有光明正大的說法。

那殺手才剛一動,兩枚尖刀忽然從屋外飛來,直射殺手後肩。

殺宋鈺還是自保?

這幾乎不是一個對等的選擇題,沒有任何猶豫,那殺手立即面對襲來的雙刀:「偷襲、卑鄙!」

一個笑聲從門外傳來:「反正咱們都不是好人,你高興怎麼罵就怎麼罵吧!」

「不可妄動。」那殺手掐動劍訣便要向門口那偷襲者刺去,林閻王立即喝道止對方,朝門口那身影喝道:「力鬼,這趟水太渾,以你這點能耐連自保也不容易,看在曾經是同僚的份上,我沒有向弱水說起你的過往,今天你既然主動現身和我作對,看來我是不能留你了。」

那對匕首一擊不中立即飛旋著回到主人手上,力鬼看著宋鈺說道:「哎,姓宋的,你挑一個吧,剩下的我來對付。」

「好,你對付林閻王,我來解決這個人。」宋鈺身形閃爍,蓄勢正盛的刀意如芒,充塞滿室。

和宋鈺面對而立的殺手瘋狂催動劍芒朝著宋鈺前方刺去,既然大家都是殺手,自然沒有太多廢話,一出劍便是最強殺著,將機會留給對手是不明智的。

比的就是速度、道行和狠辣。

殺手劍才剛遞出一半,豁然發現力鬼的刀已經再次襲向自己後腰,而本該是自己對手的宋鈺身形若鬼魅,竟然沖向林閻王,而林閻王一雙鐵掌同樣朝著宋鈺抓去。

一瞬間,全亂了。

彭亮只覺得看眼前這四人打架特累,剛才分明已經有了明確分工,宋鈺對付殺手,林閻王這對付力鬼,結果卻是宋鈺沖林閻王而去,力鬼偷襲殺手。

林閻王的目的很簡單,要將弱水的頭號敵人——夜叉斃與掌下。雖然他很少離開虛無峰,但也知道弱水為了找出夜叉,動用了不少資源,息統領甚至往城衛司投了極大一筆銀子,只為將這隻老鼠揪出來。自從跳月節後這傢伙就神秘消失,偶爾有一次露面也是極為短暫,事後弱水的人分析也發現那決然不是夜叉。

林閻王一雙鐵掌下淫浸數十年,被他捏碎的刀劍不知凡幾,連帶著兩支手臂也堅若磐石。宋鈺在那瞬間至少換了三種身法也沒能躲過,被一爪鎖住脖子,磅礴真元入決堤江水從五指間噴薄而出直透宋鈺脖頸:「死吧!」

宋鈺發現自己太高估了這雙短刀,刺在對方手臂上只是帶出一點點血痕,根本傷害不到林閻王任何筋骨。

一招失算付出的代價竟然是自己性命,殺手從來都是如此。

絲……

宋鈺領口處忽然冒出一個青色蛇頭,揚著尖細獠牙便朝林閻王手腕咬去。

兩滴血珠飛濺,林閻王忽然飛退,大驚失色地叫道:「魂蟒袍?你姓宋?」

短刀如輕煙般在空中划過,帶起一點迷離紫光。

第二道刀光從宋鈺腰間閃出,兩點紫芒在林閻王胸前匯合。

一撇、一捺,勾出一個淡紅的「乂」印。宋鈺雙手握刀,自然下垂的刀刃剛好及膝,神情冷漠地注視著對方:「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林閻王低頭看著胸口那兩道刀痕,嘴角曬然一笑,催動真元試圖將宋鈺留在胸口的微弱真元祛除,那想這一運真元竟然想點著爆竹般,兩股血箭從胸膛噴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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