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借錢就是借命

雲海是華夏最為繁花的大都市之一,是不夜城,雖然已經臨近午夜,仍然是燈火輝煌,林林總總的夜店和夜市,人聲鼎沸,就連住宅區的樓房也有很多亮著燈光。

雲海往西南方向,數千里之外的邊境附近,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距離邊境有六十餘里,都是連綿蜿蜒的山區,人煙稀少,雖然只是夜裡七點多鐘,舉止四顧之下,竟無半點兒燈火,頭頂之上有低垂似錦的繁星,山林草叢裡有窸窸窣窣的蟲鳴,偶爾從遠方傳來山間猛獸低沉的吼聲。

「嘩啦……」

山城上忽然響起一陣碎石滾動的響聲,微弱的星光下,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瘦弱男子,強忍著膝蓋處的擦傷疼痛,硬咬緊牙關沒有發出哀叫聲。

他身上的背心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臟兮的看不出任何顏色,同樣看不清顏色的褲子,更是破爛得連乞丐見了都會覺得可憐。

他就勢在山坡上坐下來,屏息靜氣地聆聽了一會兒,沒有發覺異常動靜,這才放心地深呼吸了幾口氣,然後抬頭望天,望著那滿天看似伸手可摘的閃亮繁星,臉上看不清是血漬還是傷口結痂的厚厚污垢,遮掩住了他的本來面目,看不清他的臉色是悲愴還是無奈,只有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望著星空流露出來的神色,可以看出來他的驚懼、悲愴、無奈和凄楚,甚至還有絕望。

他嘴唇乾裂,飢腸轆轆,三天了,翻山越嶺沒日沒夜地逃命逃到這裡。此刻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在國外還是已經逃到國內,反正這三天三夜他都在這荒山野嶺里朝著祖國的方向一路逃竄,期間沒有遇到過一戶人家,除了一些不知是否有毒的野果和山泉可以讓他偶爾果腹解渴之外,並沒有其他食物和裝備。

他生在平原。長在平原,連這些年打工的地方也都是不見一山的平原城市,年前他還在一馬平川的金水市賣保險,想不到此刻卻已經落難到這裡,這是他從來沒敢想過的事情。

他不是來這裡冒險,也不是閑著蛋疼一個人跑這裡體驗野外求生。如果老天能再給他一個機會,他一定會在年後選擇回金水繼續賣保險,雖然不一定發大財,可能要用五六年的時間才能把那些因為給父親看病而欠下的債還清,可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隨時都可能小命不保。

「劉英卓啊劉英卓。這次你要是能活下來,一定要記住這次血的教訓,不要眼紅別人掙了多少錢,因為你不可能知道人家是怎麼掙的,安心地過自己的日子,知足常樂!知足常樂啊!」衣衫襤褸的劉英卓,坐在山坡上喃喃自語道。髒兮兮的右手輕輕地摩挲著雙腿和手臂上一個挨一個的跌傷和擦傷的傷痕、血痂,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餓得有些頭暈眼花,有些胃疼,感覺咽喉快要干成酥脆的餅乾了。

越歇越累,越累越困。

他不敢再坐下去,因為他不僅害怕自己會餓死在這裡,更害怕自己合上眼後就再也沒有機會睜開,害怕後面那些來路不明的追兵會趕上來找到他,已經追了他一路了。也就今天才把那些人給甩掉,他不想因為此刻的偷懶而將自己置於那些人的槍口之下。那些人太殘暴了,手裡還有槍,更誇張的是還有一支平時他只能在電影里才能見到的AK47。

他不想就這麼死於非命,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就突然反目。殺了帶他來這裡的同伴。

他努力地站起來,艱難地爬上了山頭,舉目四顧,終於望見西北方向依稀有燈光的樣子。

他興奮異常,但很快又鎮定下來,使勁兒地揉了揉乾澀酸楚的眼睛,因為他擔心這又會是他的幻覺。

這兩天他已經不止一次出現幻覺了,搞得他沒少遭罪,幾近瘋狂和崩潰。

他看了又看,最終確信那不是幻覺,而是真的燈光,看樣子那裡可能是一個小城鎮。

他頓時又有了力氣,加快腳步,朝那個方向趕去。

三個多小時後,當那一彎下弦月掛上東方夜空的時候,劉英卓終於精疲力竭地趕到了那個小縣城。

小縣城很小,又是將近午夜,街上已經不見人影,只有幾燈昏黃路燈孤寞地為這空蕩蕩的街道送著微弱的光明,讓這個小縣城愈發是得凄涼破敗。

劉英卓拖著沉重的雙腳在空蕩蕩的街上走著,尋找銀行自助取款機,以及看看有沒有還在營業的商店或者公用電話亭。

他現在已經是身無分文,手機也沒有電了,錢包里除了他的身份證,就剩兩張銀行卡,一張是他的,另一張是帶他到緬甸金礦撈金的同伴在臨死前塞給他的,並且告訴他裡面有二十萬,懇求他要是能逃脫,把這些錢分一半給他老家那個瘋癲老娘。

那個把銀行卡塞給他後便跑出去引開那些兇殘打手的同伴,跟劉英卓是同村人,也是同齡人,村裡的人都喊他瘋豆子。

瘋豆子的爹從小就是個孤兒,親人都死於饑荒年代,而且瘋豆子的爹還是個賭鬼加酒鬼,年輕時也不知道在哪兒撿了個神志不清的瘋娘們,養在家裡就成了他的媳婦,一間泥胚房和一張三條腿的舊木板床,就是他們的全部家當。

那張床的第四條腿,還是瘋豆子的爹偷了公社隊長家的一個編織袋裝了泥土支撐的,因為在那個十里八鄉都窮得丁當響的年代,青磚灰瓦都要自己動手扣胚燒制,半截磚頭都是貴重財產,想撿幾塊墊個床腿都撿不到。

別看瘋豆子的娘傻,而且每年都要瘋幾次,一旦瘋病發作便會在村裡莫名其妙地罵街,說些誰也聽不懂的瘋言瘋語,但是卻出奇地肯出力氣幹活。

後來公社改制分田,分給她家兩畝地。基本上每年的收收種種,鋤草澆灌,都是她一個人干。尤其是夏天,大中午頭的太陽最為毒辣,光著膀子在地里割幾鐮刀麥子就能把皮給曬脫好幾皮。再皮糙肉厚的漢子也扛不住,所以上午十一點鐘至下午一點半左右,全村人基本上都躲在陰涼地方納涼,只有瘋豆子的娘像個不知疼是什麼滋味的外星人似的,悶頭在地里收麥子。

至於瘋豆子的爹,從來沒幹過活。整日里就是胡混,而且喝醉了就把瘋豆子的娘好一頓毒打,基本是三天一頓打,兩天一頓罵。

這瘋豆子的娘也不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該幹活幹活,該睡覺睡覺。

瘋豆子的娘也很能生孩子,從生老大瘋豆子,到生最後一個女兒,只用了八年時間就生了七個孩子,幾乎一年一個,村裡的老人經常調侃這一家。說是瘋豆子的爹要不是死得早,估計這二十多年都生的孩子都能組班子唱大戲了。

這瘋豆子的娘一個人拉扯這七個孩子很不容易,就那兩畝地,加上他瘋瘋傻傻的,力氣不少出,可每分地產的糧食都要比別家的少,於是她就偷,不分白天黑夜地偷。

每年青黃不接的時候,瘋豆子家都能連著兩個月不開火,一個瘋婆娘領著七個髒得跟泥猴子似的熊孩子。幾乎偷遍了附近幾個村子,成了十里八鄉有名的賊婆娘。

雖然鄉民們被偷點莊稼或者灶房裡丟了幾個饅頭都能猜到是這一家子人乾的,可也沒人真的會去找上門的,頂多是隨口罵上兩句。人心都是肉長的,鄉民們也知道這一家人能活著已經很不容易了。聽說大冬天的外面雪落三尺,他們一家一個瘋子領著七個瘦得跟猴似的孩兒,就在那兩間透風漏雨的泥房裡鋪上一地麥稈,然後一大七小就打圈躺成一個圓,蓋著一床打了不知道多少補丁的大被子,那髒兮兮的被面黑乎乎的腦油都能用刀刮下來厚厚一層。而且被子的中間被八雙腳丫子給蹬出一個洞來,被子里縫的不全是棉絮,還有很多五顏六色的廢塑料布和紙屑。他們一家人已經可憐成這樣了,沒有誰會忍心為了幾個饅頭過來大吵大鬧,而且時常有外村人丟了東西一路追來,也會被碰見的村民把他們的情況說道說道,把失主給勸回去。

瘋豆子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計畫生育的幹部沒人敢管他們,因為剛實行計畫生育那兩年,有一天村支書只是抱著個本子去找瘋豆子的娘給幾個孩子登記一下出生年月日,結果瘋豆子的娘半瘋半傻的還以為是村支書因為她超生要罰錢,直接拎著菜刀把村支書給追著繞村子跑了兩圈兒,最後躲在家裡鎖上門,任瘋豆子的娘在門外叫罵了大半天都沒敢露頭。

從那些以後,沒有幹部敢去他們家,本來他們那兩畝地每年都要如數上交公糧和提留款,後來也都被幾個村幹部給平攤下來了。

瘋豆子四個弟弟兩個妹妹,都在村小學裡蹭了幾年的課,然後就沒再念書了。

瘋豆子十二歲就摸到縣城裡打工了,後來更是跑得沒人影了,村裡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一轉眼兒十年過去了,瘋豆子的四個弟弟和兩個妹妹也都相繼外出打工了,一家人的日子也總算好轉了一些。

前年春節的時候,消失了十來年的瘋豆子突然又回來了,本來村子裡的人都在猜測這孩子肯定早已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沒想到他突然衣錦還鄉。瘋豆子那天開著一輛黑色小轎車,白白凈凈的瘋豆子早已經長得人高馬大,如果不是他主動給村裡的長輩笑呵呵地塞好煙並且做自我介紹,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