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少女安靜地捧著一碗熱乎乎的鮮美魚湯,慢慢地細細品味,同時仔細地聆聽這兩人的對話,不敢弄出一點兒響動,生怕擾了這位好心姐姐和陌生男子的心情。
葉玲瓏一邊喝著王笑給她熱的魚湯,一邊聊著鼎風集團這次的危機。
「鼎風集團現在利用《南華都市報》將計就計,也只是救急之策,如果對方真是資本雄厚的做空機構,斷然不會這麼坐以待斃,這將會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惡戰,雙方都會各顯神通,無所不用其極。雖然以石永道在商界這麼多年的浸淫,以目前這種狀況,也不會讓對手得逞,可是對於鼎風集團的品牌形象,仍然會有很大的負面影響。如果鼎風集團不能及時吸取這次的教訓,從根本上做出改變,以後再有人以這種手段三番兩次的造謠抹黑,恐怕大多數民眾會懷疑鼎風集團是不是真有問題。畢竟,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一觀念,在人們心中已經根深蒂固。一次抹黑,還能理解,可次數一多,人們就會懷疑這些謠言並非空穴來風。」
葉玲瓏一邊攪動著碗內滾熱的魚湯,一邊說道。
「有道理,那麼,你有什麼高見?」王笑坐在一旁,輕聲問道。
「去年秋天,我曾經向決策層提交過一份我的建議書。我認為,鼎風集團現在已經處於從打江山到守江山的轉變瓶頸期。鼎風集團從無到有,從有到大,從大到強,這一路走來不容易。可是,相對於已經達到飽和狀態的鼎風。比之攻城略地、徐圖天下時的一路高歌猛進,想要讓鼎風長久保持強者的地位,就要做出根本上的改變。以前是攻城,現在是守城,如果繼續採取攻城策略來守城。就算自己沒有在短時間內衰敗,也會有許多缺陷和破綻留給對手,也許哪一天被對手捏准了這些破綻,這個看似雄猛無敵的強者,很可能會在一夜之間就分崩離析,一敗塗地。這就像五六年前還處於霸主地位的幾家國際知名手機廠商。這才不過短短五年時間,卻已經跌落得不成樣子。雖然食品行業沒有電子科技行業的技術更替這麼快,可是每個行業都有它的天性缺陷,食品行業也不例外,這一次,設局抹黑鼎風集團的幕後黑手。正是抓住了這一食品行業的命門。」
葉玲瓏說完,喝了幾口鮮美魚湯。
王笑聽得入神,看來歪打正著挖葉玲瓏,絕對是無心插柳地意外收穫。
此刻,他更想聽聽葉玲瓏給鼎風集團的建議書的主題是什麼。這就像是一俠醫生,能夠準確地診斷患者的病症,還要能夠做到對症下藥開出治病良方。才能稱之為神醫。
「你去年給鼎風決策層的建議是什麼?」王笑好奇地問道。
葉玲瓏將碗中魚湯喝完,拿紙巾擦拭紅唇,然後才接著說道:「一個企業,打市場的時候可以靠產品,也可以靠謀略,可是當市場打下來後,想要久盛不衰,靠的是企業文化。所謂的企業文化,並不是說你花點錢往公司宣傳冊上多碼幾條優美盪氣的文字,或者喊幾句口號就是文化了。真正的企業文化。是員工與領導,領導與企業,企業與產品,產品與消費者等等,這一整個生態鏈上的各個層面互動的一種形態。這才是真正的企業文化。如果能把這種生態鏈上的企業文化做到極致,就算日後有人可以模仿製造出優於本企業的同類產品,也不可能將這個企業打倒。所以,我的建議書,提的就是這個,我花了近一年時間,建議書寫了十萬字,其中就包括開放全雞粉加工廠,定期組織消費者抽獎參加鼎風集團的文化之族,除了觀賞各地景區之外,隨便參觀全雞粉的生產加工過程。這樣做,開放透明,沒有人能靠抹黑造謠陷害鼎風,真有人敢這麼做,不用鼎風反駁,那些消費者自己就會反駁。」
葉玲瓏言簡意賅地說道。
「有意思,你的想法不錯,跟我的設想有共通之處,那就是企業和消費者的關係,應該是一體的,要像一家人一樣。不過,看來鼎風的決策層沒有採納你的建議啊!」王笑打趣道。
「他們不採納,那是他們的損失。」葉玲瓏無奈地道。
「我決定了,現在就正式聘請你加入雪燕廣告公司,哪怕你現在躺在病床上,我也給你開工資。你得幫我想想,要怎麼做,才能讓廣告公司從幕後走向前台,不再是無名英雄,為他人做嫁衣。關於雪燕廣告,我的夢想境界是,如果我給一家砂鍋店做了廣告,吃貨們就會因為是我們廣告公司推介的砂鍋店,而相信這家店是非常有特色的,我希望我們廣告公司在消費者的心中,存在感更強烈一些,更有責任感和使命感。你呢,就負責為我們謀劃戰略,隨時較正我們前進的方向,以防走偏。」王笑有些激動地道。
「你還當真要挖我呀?」葉玲瓏笑道。
「廢話,你以為我這麼照顧你,只是為了憐香惜玉啊?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你可別想歪了,我就是器重你的才華,就像劉玄德三顧茅廬請諸葛亮一樣,我認定你是我們雪燕廣告的軍師,所以我要死皮賴臉地耗在你身邊,一定得把你請到金水去。」王笑笑著調侃道。
葉玲瓏笑而不語,在她眼裡,王笑確實沒有老闆樣,沒架子,沒脾氣,不過,她打心眼裡喜歡這樣的老闆。
「我去車上把我的筆記本拿上來,今晚我就在這裡陪著你們,隨便關注一下網上的動態。」王笑說著,立刻起身出去了。
一直安安靜靜地枯瘦少女,見王笑離開,這才輕輕下床,把碗放回去,然後重新坐到病床上。眨巴著一雙大眼睛,望著臉上仍然掛笑的葉玲瓏,小心翼翼地問道:「姐姐,他是你弟弟,還是你男朋友?」
「他?哈哈哈……都不是。我本來是在鼎風集團工作的。今天這伙傢伙去我們公司,第一次碰到我,就說非要挖我去他的公司,所以,他應該說是我的老闆。」葉玲瓏笑道。
「老闆?哪有這麼好的老闆?」枯瘦少女難以置信地道。
「我也不敢相信,不過。你也看到了,看樣子他確實是個與眾不同的好老闆,所以我打算出院後就跟他到金水市工作。說不定哪一天,他的公司還真就成了名動天下的大牌公司。對了,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在哪兒工作?」葉玲瓏問道。
「我姓張,叫張小媚。一直在一家飯店打工。去年開始做了服務員領班。」枯瘦少女有些心虛地道,跟葉玲瓏的工作比起來,她覺得自己的工作都不能稱之為工作,就你她們自己常說的那樣,不過是個活兒罷了。
張小媚也是因為急性闌尾炎,前天住進了醫院,這次把她積攢了三個月的工資都花光了。還向經理借了一千多塊,所以剛才她才觸景生情,吟了那麼一段小令。
相比王笑給葉玲瓏帶飯煲湯,還這麼體貼,張小媚的老闆可就差得遠了,至今都沒來醫院看過她,甚至連個安慰的電話都沒打,只是住醫那天的下午,經理帶著幾名和張小媚要好的報務員,提了一點兒水果趁著空閑時間坐了一會兒。之後就再也沒人來看望她了。
所以,她才不敢相信王笑會是葉玲瓏的老闆,在她的潛意識裡,不可能有這樣的老闆。
不過,聽葉玲瓏這麼一解釋。她可謂是萬般滋味在心頭,敬佩葉玲瓏才華出眾,見多識廣,雖然她剛才都沒聽懂葉玲瓏和王笑談的是什麼,可是覺得兩人聊的都很高端的樣子,似乎她這樣的農家小女,註定一輩子都不可能觸碰到那樣的高度,她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再則,她更羨慕葉玲瓏,能遇到一個這麼賞識她的老闆,可以給她一個發揮才能的空間和機會。
張小媚每每看著飯店裡那些衣著光鮮的顧客,也常常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非常體面地坐在一間沒有油煙味,沒有濃烈嗆人的煙熏味兒,沒有嘈雜喧嘩人群,只是一間安靜的小小辦公室,一張簡簡單單的公室桌椅,旁邊貼牆架著琳琅滿目的正版書籍,最後再有一台可以上網的電腦,每月領的工資除了可以養家,還能抽出一小部分來給自己添置一兩件漂亮的衣服,偶爾可以花點兒小錢和姐妹朋友出飯店坐坐。
她的夢想,不過如此,可是在她看來,卻是那麼遙不可及。
「小媚,有沒有想過換個工作?雖然咱倆剛認識不到半天,可是憑我的感覺,你跟大部分飯館裡端茶倒水的農家女孩兒不一樣,就憑你剛剛那段如夢令,很多大學生都不一定能作得出來。所以,我覺得你是個心思敏捷又善良聰慧的女孩兒,老是在飯館裡做服務員,也太委屈你的。再說了,那一行吃的也是青春飯,你還能幹上幾年?」
葉玲瓏有心想要幫張小媚一把,只是不敢確定這女孩兒是否有上進心,是否願意努力學習新的知識,是否有勇氣接觸陌生的環境,如果這三樣都有,她才能助張小媚一臂之力,否則,沒人能幫得了她。
「我想過換工作,可是,我連個文憑都沒有,也沒什麼門路,除了從飯店換到工廠流水線上,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張小媚唯唯諾諾地道。
「你在飯店工作,一個月多少錢?」葉玲瓏問道。
「底薪一千八,全勤三百,獎金兩百,包吃包住。」張小媚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