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切長老……」汝斯·沃文神色不動地說道，「你懷疑我的身份？」
「有些抱歉了，王子殿下。」格拉切說，「因為國家不幸，朝廷傾覆，王子自幼即流亡海外不知去向，一直以來，您也沒有同我們聯繫過……」
「我們曾遣人四處打探，也只是約莫知道王子隱居在布拉卡達。」格拉切表情嚴肅地說道，「我們聽說汝斯王子從某位魔法師學藝，但卻一直不能打探出這位高人的確切居所……」
而眼前的這位蠻族王子，威風凜凜勇不可當——可他實在太象一個正宗的蠻族戰士了，卻實在不象一個魔法師的弟子呢。
「是的，你通曉這個古代大陷阱的秘密，這個秘密只有我們王族，還有當時同我們結盟的尼根王族知道……」格拉切皺了皺眉，「但現在局面複雜，我們現在的部族當中也有人正圖謀不軌，甚至勾結外族，至令先祖的秘密可能外泄……」
長老的意思很明白，他還不能完全相信這個突然現身的王子，除非他有更好的辦法證明自己的身份。
「是的，是一位布拉卡達的魔法師撫養我長大。」汝斯·沃文平靜地說，「但我從十三歲那年，就發現自己不適合修習魔法——然後我的義父把我帶到遠方的戈壁，讓我從另外一個人學習，也就是我現在的恩師……」
「那麼，那位魔法師呢？」格拉切隨即問道，「他現在在哪裡？」
「在一年半以前，義父忽然死去。」汝斯·沃文的眼中有些戚然，「我至今不明白他的確切死因……」
「那麼，你現在的恩師呢？」格拉切顯得有些不自然起來，「我能不能找到他？」
「可是……」汝斯·沃文不安地說，「恩師向來不願見人，他千萬叮囑過我，決不可以對人說出他的名字，更不能說出他的所在……」
「好罷——」格拉切揮了揮手，「那末你還有沒有其他信物，能證明你的血統？！」
「如果……」汝斯·沃文似乎也略有些生氣起來，「如果我是真正的王子，但卻沒有任何憑證，長老想對我怎麼樣呢？——」
汝斯和格拉切不約而同站直了起來，篝火邊上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格拉切！……」克莉穆絲擔憂得叫了起來，她的一隻手用力地撐著我的雙膝，她想找一個支撐站立起來，但仍然虛弱的她並沒有這樣的氣力。
「王子殿下……就算你是王子殿下！」格拉切一字一頓地擲出話道，「眼下這片土地，正捲入險惡的漩渦里！除非你能夠證明自己的身份才能號令大家，你也才有力量至少保全自己啊！——否則的話！就算你是真正的王子也請趁早離開，我不希望無辜者的血白白浪費在權力的紛爭上……」
「無論如何我不會離開……」汝斯·沃文略微遲疑了一下，但他立即堅定了語氣，「我是為先父的遺願歸來，沒有任何人能迫我活著離開！」
「既然如此，且不要怪我得罪！」格拉切深深嘆了口氣，「無論你是真是假——擔負王子之名就要經歷諸多考驗，現在你可以亮兵刃來證明自己的決心！」
※※※
心已經亂透的我實在不期望看到這樣一場交鋒。地精長老已經年邁，除非使用魔法，不然決不可能同強健的汝斯對敵……可一旦使用破壞力強大的魔法，這個山洞裡豈不是玉石俱焚？
然而格拉切竟然抽出一把匕首！這寒光閃閃的匕首……它看起來似曾相識，是了，這匕首同緋紅原來的護身兵刃是那樣相似，廢都之戰里，緋紅就是用這樣的匕首，擊破了魔將軍京刀槍不入的化身……這個年邁的長老一旦手持匕首，那顫巍巍的身形陡然顯得矍鑠而穩定。
「格拉切未必會輸的，」克莉穆絲那沒有生氣的死臉因為痛苦和焦急而愈加扭曲。「——但你們為什麼要打？……這樣殘殺還不夠多麼？！」
汝斯已經拔出雙斧！但他隨即用力地把戰斧摜在地上，砰砰兩聲巨響！篝火對面就再望不見人影，而只有厚厚的塵煙。
「你這是做什麼？」格拉切詫異地問，「你難道想空手和我對敵？」
「我的戰斧從來不對朋友，」汝斯冷靜地說，「更何況長老您是先王的重臣，幾朝元老，是我的前輩。」
「你這樣託大會後悔的，」格拉切冷冷地說，「一個戰鬥法師決不僅僅會使用魔法而已！」
話音未落一線刀光就象電一般刺破塵煙和黑暗！緋紅的眼色一緊，然而又很快放鬆下來。
我只是依稀看到人影的晃動，但我也看得出格拉切這一擊沒有擊中目標。
「不錯啊！」格拉切贊了一句，「但你越敏捷、戰鬥本領越高，倒越不象那個王子了！」
「格拉切！」緋紅的這一聲象是預感到了什麼。
篝火周圍塵埃略定，我借著火光看見格拉切，在緋紅的驚呼聲中，格拉切的身影忽然改變——彷彿隔著一層水霧，彷彿就是水中的倒影！水面一盪，格拉切的影子就再也望不真切！……
暗殺術！？地精長老本人幾時也學會了克莉穆絲的暗殺術？！
汝斯·沃文看來也措手不及！他在大陷阱中對付過暗殺者，但當時光的部下懾於陷阱的威脅並沒有施展絕招；就算汝斯不怕暗殺術，但他一定和我一樣意外，更不可能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抵擋格拉切這無影無蹤地一擊。
汝斯·沃文連退幾步，然後緩緩跪倒在地。
「格拉切！」緋紅的聲音變得激烈不安，「你為什麼也和我一樣不守老師的遺訓？為什麼終於使用了這被禁止的招術？！」
難道，緋紅和地精長老還有一個共同的「老師」？難道這暗殺術不僅僅是光傳授給他的爪牙，另外還有淵源？……
「我原本不想傷他，」格拉切略帶歉意地望著倒在地上的汝斯，「但他顯然對我們隱瞞著什麼，這樣的對手實在太過可怕……我們本不該違背老師的嚴令使用這殘忍招術，可現在這招術卻以『暗殺』的惡名橫行世上——如果我早些把暗殺術警告族人，他們或許也不會蒙受這樣慘重損失……」
「可是除了死去的老師，還有誰懂得暗殺術？」克莉穆絲顯得很不安，這個問題看樣子已經困擾她很久。「那些暗殺者的伎倆明明像極了老師當年的傳授，只是更加兇狠毒辣……」
「……緋紅，難道你沒有懷疑過么？——我多少懷疑這個汝斯王子也是被那同一伙人指使，不然他的出現怎麼會這樣巧合？——」格拉切沉吟道，「可他竟然毫無懼色地同光交手，我料定他要麼身上還有潛力，要麼早就同光勾結！——我想用暗殺術試探他……可沒想到他真地是一個道地的戰士，真地會被暗殺術一擊即倒……」
如果這個汝斯·沃文不是光的一路，也不是王子；那麼他只是一個冒名王子的膽大妄為的人么？……可他畢竟救過我們，長老這樣殺死了他，我們怎能安心？
「還好，我還沒有被殺死呢。」
……汝斯·沃文？！這是倒在地上的汝斯，他竟然聲音如常，神色從容。
「我確實不知道暗殺術。但是，暗殺術也沒那麼容易傷我的。」汝斯從地面上爬了起來，竟絲毫沒有受傷的徵兆：「格拉切長老，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用暗殺術再試一下……」
「什麼？」格拉切一陣錯愕。
「我以先王的名義，命令你再放手刺我一劍。」汝斯·沃文若無其事地說，「我不會還手，我只是想證明——你希望我證明的東西。」
※※※
地精長老再一次亮出匕首，但他的神情態度已完全改變。
剛才那一擊明明刺中了汝斯的！就算長老在最後時刻有所保留，這個蠻族戰士至少也該受到重創，而決不是現在這副樣子。
「如果你確實是王子殿下，如果你確實是……！」格拉切彷彿想起了什麼，他的匕首不覺凝在了空中。
「寂！寂的聲音！」克莉穆絲忽然叫道。「是它，它剛才飛去哪裡了啊……」
在暗殺者同我們交鋒的緊要關頭，克莉穆絲放飛了寂，希望它找到可能出現在附近的援軍；而後格拉切押著石像鬼艾格趕來，雷鳥寂卻不見了動靜。方才有太多的變故發生，我們竟然把這個忠心耿耿的戰友忘在了腦後！……
我們都想立即出洞看個究竟，然而虛弱的克莉穆絲拉住了我，長老和汝斯仍在對峙。
「不止是寂，好象還來了很多人馬。」汝斯·沃文頭也不曾側一側，但他卻比側耳傾聽的我感覺到更多。「至少五百狼騎兵，不是從平原方向來的——這是長老你的人，還是米戈揚？！」
「你有獵人一樣的敏感和經驗，」格拉切哼了一聲，語氣里卻充滿了遺憾和失望，「如果你確實是自小流亡海外的汝斯王子——你哪來的這些經驗？」
「這不是叛徒米戈揚的親兵，而是從山區隧道趕來的長老的部隊。」緋紅仔細傾聽之後說道，「汝斯王子，如果你現在退走還來得及，不然待會在『你的臣民』眾目睽睽之下，我們即使想回護你也不可